13、第 13 章 ...
-
“啊！”采薇被茶盏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查看，“王妃您没事吧？”
穆宁松开手，掌心的碎瓷片瓷渣扑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几道细小的伤口渗着鲜红的血珠。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帕子，擦拭掉手上的血迹，淡淡道：“没事，不小心没拿稳。你收拾一下这里，准备好热水，我去接王爷回来。”
“是。”采薇应道。
穆宁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问：“王爷没说今晚不回来睡吧？”
采薇正蹲在地上捡拾碎瓷片，听到后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啊？没有吧。”
穆宁“哦”了一声，掉头走了。采薇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
穆宁来到沈恬房前，一眼就看见身穿水蓝色衣裙的采萧站在院里，手里摇着绣花团扇，无所事事地四处晃荡。
他走过去，采萧连忙行礼：“王妃。”
“王爷呢？”
采萧朝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殿下在沈姑娘房里，没让奴婢伺候。”她见穆宁抬脚就往屋子的方向走，连忙轻声喊住，“哎，王妃！殿下说——”
穆宁的目光扫过来：“说什么？”
采萧一个激灵：“殿下说，有要紧事和沈姑娘说……不让旁人打扰。”
穆宁蓦地掐住手心，刚刚被碎瓷片扎的伤口再一次渗出血来。他垂着头，一声不吭。
采萧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瑟瑟道：“王妃，您……”
“好。”穆宁低声笑道，“好，很好。”
采萧心里一咯噔，坏了，坏了，王妃生气了。
穆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不要跟王爷说我来过。”说完转身就走。
采萧看着穆宁的背影，觉得王妃的脚步有些仓皇。她内心不禁为王妃感到不平起来。王妃自从嫁到府上，就一直无微不至地照料王爷，连她们都因此轻松了不少。王妃对下人没有一点架子，可以称得上是最好伺候的主子，她是真心喜欢王妃的，也真心希望王爷能一直和王妃举案齐眉。
但是……她朝映出烛光的窗子看了一眼。沈姑娘活泼讨喜，王爷跟沈姑娘在一起时的开心是显而易见的，她也觉得沈姑娘是个好人，而且沈姑娘家破人亡、双目失明，着实可怜得很。
采萧默默叹气：唉，殿下啊……
穆宁离开了采萧的视野，却没有回主院去。
他一想到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有那句“不让旁人打扰”，心底就像是烧了一把火，直烧得气血翻涌。
他脑海中闪过楚皓尘伏在他怀里眼眶通红的画面，想起那人被泪水打湿的纤长眼睫，想起那人红艳欲滴的白嫩耳垂，又忍不住想起楚皓尘毫无防备地任由他动作的模样，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心底荡出涟漪，紧接着化为惊涛骇浪。
有要紧事说？孤男寡女，清夜良辰，能说什么要紧事？
他不由得想象出楚皓尘在别的女人床上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邪念。他恶劣地想，楚皓尘双腿动弹不得，在床上还能像正常男人那样么？
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有什么狐媚妖术，给楚皓尘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
他忽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一股怪异感从心头涌出。有什么东西好像一直被他忽略了。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旋即闪身消失在了屋顶。
殊不知此刻，沈恬房中——
楚皓尘一脸郁卒地单手支着下巴，幽幽地盯着沈恬。
沈恬连连摇头，震惊且难以置信：“这不正常……这不正常……这不正常啊。”她一拳砸在手心，“你们每天晚上睡在一起，居然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皓尘觉得，这姑娘都快把“你不行还是他不行”的质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他抱起双臂，深吸一口气，头疼地说：“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一起睡觉。我说，难道你心目中就没有纯洁的男男关系吗？”
沈恬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可是他吃醋了哎！”
楚皓尘：“……”
沈恬继续道：“楚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哎呀那口飞醋吃的，简直飘香四溢，能把我熏个跟头。”
楚皓尘被她的比喻逗笑了：“行啦，他犯得着吃醋吗？我第一天就跟他说明白了，我不是断袖，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
“可是除了必要的演戏之外，你没有拒绝其他的亲密接触。说明你对他的容忍度是很高的，甚至——”沈恬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在这里八卦你们俩，你也只是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是一点都没有生气！你说，这是一个直男该有的反应吗？”
楚皓尘：“……”
厉害，人家分析微表情，你分析微语气。
他磨了磨牙：“我脾气好行了吧？你再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他的威胁没有丝毫作用，沈恬情真意切道：“总之，根据我阅书无数的经验——”
“你阅书无数的经验都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了。”楚皓尘打断她。
沈恬一拍桌子：“这说明我的经验准啊！根据我的经验，你家王妃肯定对你有意思。”
楚皓尘咬着嘴唇不说话了。静默了片刻，轻哂道：“怎么可能？”
沈恬托腮：“楚哥，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或者有喜欢的人吗？”
楚皓尘满脸防备：“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没有！作为高中生，我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学习！”
“这就是学霸的无情吗？”沈恬扑哧一笑，摇头道，“反正你就是不相信他喜欢你呗？”
“一时的好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谁都没有义务对你好一辈子，更别说……像我这种倒霉情况，我从来没指望过幸运会落在自己头上。”楚皓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扇子，满不在乎地叹了口气，“管他呢，反正我也没什么追求。”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知道，辰安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虽然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也能理解他隐藏身份的苦衷，但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连朋友之间都需要最基本的信任，你觉得我会认为一个藏藏掖掖的人对我有感情？”
沈恬听了，咂了咂嘴：“楚哥，你还真是……人间清醒啊。”
清醒过了头，却连自己的心意都拒绝看清。沈恬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行了行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我都解释清楚了，不许你再脑补了哈。”楚皓尘用手中的扇子敲敲桌子，“说正事。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原著里有不少出入，但是——”
“楚哥。”沈恬突然出声打断了楚皓尘的话，“你王府的安保情况怎么样？”
楚皓尘愣了愣：“还可以吧。”自从上次蔡永遇刺事件之后，楚皓尘发现了王府的安保漏洞，就留了心眼，将王府的各处都安排上值夜的人，还派了守卫巡逻。
“是吗？”沈恬挑了挑眉，“那我们在这里说话，会不会隔墙有耳？”
楚皓尘突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沈恬轻声一笑：“我告诉你哦，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说着朝一个方向比了个手势。
楚皓尘摇着轮椅来到沈恬指的那扇窗前，伸手推开窗子。
外面什么人影都没有，只有墙壁上无风自动的藤萝微微晃动着月色。
楚皓尘抿抿唇，不知在思索什么。他关上窗，回到桌前。
“没有人，咱们继续说。”楚皓尘神色晦暗地看了沈恬一眼，又垂下眸子，“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原著有不小的出入，但是关于我——也就是关于楚浩宸的那一部分应该是没有变动，基本的设定也没有变。你把你能想到的给我说说，我再通过别的方式验证一下对不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
沈恬：“嗯，其实那本小说还没完结。我想一下……从哪里说起呢？”
“原主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楚皓尘问，“那次坠崖真的是意外吗？”
“不是，是皇后设计陷害的。”沈恬回答，“那次秋猎上，皇后派人在原主的马镫上做了手脚，原主骑马在林子里追逐猎物，马镫突然断裂，原主摔下马，被皇后的人打晕了，丢下悬崖，谁知道福大命大，掉进河里捡回一条命。”
“那后来的厌胜案呢？”
“也是皇后做的，她和国师串通好的。”沈恬疑惑道，“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好像特别恨原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是因为原主是太子，她的孩子是长子，所以她要替儿子争储吗？”楚皓尘问。
“我不太清楚，原著里没提。呃……也许提了，但我忘了。”沈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有一件事，原主的妈妈，也就是之前的皇后，也是现在的皇后害死的，根本不是因为生孩子难产死的。”
“嘶——”楚皓尘倒抽了一口冷气，“看不出来啊，这皇后还真是心狠手辣。怪不得能稳坐凤位，蔡家势力那么大，德妃都没能把她挤下去。”
“话说，你穿过来之后，皇后一看没能害死楚浩宸，她就没找你麻烦吗？”沈恬问。
楚皓尘想起采苹的那碗云吞。“找过一次，但是被我解决了。可能我这段时间表现得比较咸鱼，她忙着对付德妃，没再把我放在心上。这皇后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出身平庸，父亲是太医，但是她是皇帝的第一个女人，他俩还是自由恋爱的。”沈恬说，“皇帝的那些后妃不乏出身高贵的，都看不起她，但是皇帝特别喜欢她。唉，如果不是因为她干了那么多阴损事，她也能称得上小说里的大女主了。”
楚皓尘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轮椅扶手。“黑格尔说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倒是好奇，现实中的皇帝会对一个女子这样一往情深？而且……小说里的皇后被塑造成了恶毒至极的反派，所有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但这显然把其他人都强行降智了。就拿她屡次陷害原主来说吧，原主的妈是皇后，原主之前好歹是太子，她这样残害国母和皇嗣，难道皇帝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唔……有待查证。”沈恬抿起嘴唇。
楚皓尘忽然又想到一点：“对了，原著里怎么说蔡永？”
“蔡永是有名的大奸臣。当年皇帝年幼登基，太后垂帘，外戚干政，后来就是蔡永和同党帮皇帝夺回了大权，成为了皇帝的心腹，鸡犬升天，说白了就是投机。皇帝亲政后，蔡永借势扳倒了原来的丞相，从此在朝中排斥异己，横行霸道。”沈恬说，“哦，原著里提到，让皇帝娶原主母亲的主意还是蔡永出的呢。”
“确实不是好人，当得上大奸臣这个称号。”楚皓尘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不少蔡永的所作所为，“那么你觉得，什么人最有可能想杀蔡永？”
楚皓尘想知道，穆宁到底是什么来路。
“被蔡永陷害过的人可多了去了，随便揪一个出来就是流放抄家。要是他们都想找蔡永报仇，估计得排队挨号。”沈恬咋舌，“原著中没仔细提。”
“唔……这倒是一个思路。”楚皓尘沉吟。
“什么？”沈恬没听明白。
“没事，我自己慢慢查。”楚皓尘摆摆手，“还有别的有价值的信息吗？”
“没有了，我暂时就想到这些。”沈恬摇摇头。
“好，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找采萧。”楚皓尘摇着轮椅往门口去，“我回去啦，拜拜。”
“嗯嗯，拜拜。”沈恬说完又不由得感慨，“唉，好长时间没听到这么熟悉的话了，上一次说拜拜还是在上辈子。”
她顿了顿，有些难过地说：“楚哥，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我想我爸妈了。”
楚皓尘停在门口不动了。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早点睡吧，说不定一觉醒来，就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沈恬轻轻笑出声，脸颊上酿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楚皓尘摇着轮椅出门，见采萧站在门外，神色有点不自然。
“照顾好沈姑娘。”楚皓尘吩咐。
采萧诺诺地应了，朝屋里探头探脑，试探地问：“殿下……那个……要给沈姑娘送热水吗？”
楚皓尘：？？？
他满脑袋问号：“你问我干什么？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
他走了一阵子，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坏了，误会了！采萧那幽怨的眼神分明是对渣男的谴责啊！
他哭笑不得，转念一想，采萧进门看见沈恬，应该就解除误会了。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应该关心一下穆宁，不知道自己来找沈恬，会不会让穆宁多想。
一想到这，他手上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主院。穆宁已经上了床，身上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雪白寝衣，手上拿着一卷楚皓尘白天翻过的书，正伴着一盏烛灯读书。
“王爷回来了？”穆宁抬起眼睛，朝楚皓尘淡淡一笑，“臣还以为王爷今晚不回来了。”
楚皓尘脑海中蓦地响起沈恬的话。
吃醋了吗？
他下意识地解释：“我去找沈恬讨论了一些事，说的时间有点长，你别误会。”
穆宁又笑了一声，声音似乎带着钩子，勾得楚皓尘心里怪难受的：“臣有什么可误会的？臣和王爷本就有名无实，王爷即使在别的女人那里过夜，臣也说不得什么。”
楚皓尘有点生气：“辰安，我承认我的做法确实有点欠考虑，容易让人误会，我自己无所谓，但这事关沈姑娘的清誉，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
穆宁不说话了。
楚皓尘咬咬嘴唇：“抱歉，我现在头脑有点乱，没有要吵你的意思。”说完慌忙一转轮椅，去洗漱了。
穆宁靠在床头，静静地注视着楚皓尘的身影。
他当然没有误会。
他想起自己在沈恬窗外偷听到的对话。
那姓沈的话里有很多他听不懂的词，不知道是在和楚皓尘打什么暗语。但是有一点他还是听明白了。
沈恬说他喜欢楚皓尘。
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怔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喜欢楚皓尘吗？
但是楚皓尘立刻否认了。否认得毫不犹豫。
他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原来楚皓尘从来都没有真心对过他。也对，他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真心从来都是相互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对人家，怎么能指望人家真心对你？
楚皓尘洗漱回来，尽管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愉快，穆宁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扶住楚皓尘，帮他移到床上。
松手的时候，楚皓尘眼尖地看见了穆宁手上的伤口：“哎！你的手受伤了！”
穆宁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被瓷片割伤了。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一点小伤而已。”
楚皓尘却一把拉过他的手，借着烛光细细打量：“你怎么都不上药？万一发炎感染了可如何是好？”
古代医疗水平落后，连感冒发烧都有可能死人，如果伤口处理不好，得了破伤风可怎么办？
穆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楚皓尘紧皱的眉头上，忽然有些悲哀。
对他的关心也是逢场作戏吗？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关怀和照拂，都只是一触即散的镜花水月吗？
喉结动了动，穆宁干涩地开口问：“王爷是在担心我？”
楚皓尘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这句话像是一粒火星，掉进穆宁的心上，燃起了灼灼烈焰。
他抬眸注视着那人的脸庞。凤眸微垂，眉心蹙着，淡粉色的嘴角抿起来，分明是为他忧心的样子。
不是假的。
沈恬说得对，他会为楚皓尘吃醋，他不喜欢楚皓尘关心别人甚于关心他，因为他想要楚皓尘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楚皓尘是清醒的，他一直都是那么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打破他的冷静。但是穆宁觉得自己醉了，平日里的谨小慎微仿佛被丢进了荷香醉的酒坛，浸出了疯狂生长的欲念。
楚皓尘还在念叨：“你说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他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楚皓尘嘴边的话卡住了。他被压倒在床上，一双凤眸睁得浑圆，瞳孔中映出猝然逼近的绝美容颜。
“你干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