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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想我出生 ...

  •   我想我出生的时候一定挺不招我爸妈待见的,不然他们也不会给我起这么尴尬的一名字。我怀疑他们当时还童心未泯,顺手一翻字典就取了这个名字,图省事。后来我慢慢长大了,他们也成熟了,知道这名字不方便,想给我改名来的,晚了。
      你看,我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时刻都会把人往好里想。
      说句心里话,本来我挺喜欢自己这名的。小的时候我写的东西一般都是些无病呻吟,在我还呻吟的年代,我喜欢反复念自己的名字,并将其称之为“唇齿间暧昧的翕动”,现在看看我只能说真他妈矫情。
      直到我认识了景藤,他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莫非你是个女的”然后大笑着离去,才真正中伤了我。
      多缺德的一句话啊!什么叫莫非我是个女的?我吃了哑巴亏还没法发句牢骚,因为我的的确确姓莫名非性别女。
      于是这句话很快就传开了,之后又衍生出很多新版本,让我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景藤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在我们还很瓷器的时候,他就总动手殴打我,而我在她面前则永远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始终默默坚信如果有一天我被别人欺负了,他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我的人。可惜这种信念在岁月的洗礼中愈发动摇了。
      记得有一次我问他:“如果有人打我,你会帮我吗?”
      “那得看几个人了。”
      “嗯……三个?”我试探性地问。
      “不会。”他回答得相当笃定。
      “……那……两个呢?”
      “胖么?胖了我可打不过。”
      “要是那种可以让我一顿爆揍的,我倒可以考虑。”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好我生来就不是喜欢惹事儿的人,所以不但对这件事情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还在今后的生活当中更加严于律己生怕自己得罪什么人。

      周末老是过的特快,我就读的大学离家很远,所以只有周末才会回家,而每个礼拜好像都是连被窝都还没焐热呢,就又该回学校了。
      因为某些特殊的关系,我独身一人住在学校的留学生公寓,大一的时候我还规规矩矩地住在宿舍,可我们宿舍在校外,每天上学要走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实在是太容易滋生懒惰情绪。
      刚住进留学生公寓的头两天我还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可着劲儿地在屋里撒欢儿,后来慢慢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基本上整栋楼都被高丽棒子霸占着,我觉得在这里,我活得很没有民族气节,还有就是,很寂寞。
      我一般都是傍晚的时候从家出发,让我妈溜着四环绕半个北京城给我送回去,可千万别说我不孝顺,我妈对这事儿那绝对是乐此不疲,老太太在家寂寞一个礼拜了,终于能逮着机会跟我一通抱怨,我每每只能在车厢里按捺着跳车的念头,硬着头皮听我妈絮叨。况且周日晚上的交通很拥堵,一路下来我妈说得酣畅淋漓,而我绝对愁肠百转。
      我妈的孤独是因为我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里,从我十二岁那年开始。
      到宿舍撂了行李我就给彭鹏打电话,彭鹏是我大一刚一入学就认识的朋友,三年过去了,我和这个小上海的关系益发密切。
      “吃饭了没有?”
      “没呢,等你呢。吃什么去啊?”
      “火锅呗!”
      我们学校门口有一个非常好吃的火锅,不但通宵营业,而且起初啤酒还是免费的,坚持了挺长一段时间,估计实在是太折本了,终于改成了一块钱一瓶,普燕,就是普通燕京,我一直觉得如果喝惯了这儿的啤酒,再喝别的酒就都跟喝自来水儿似的。口感先不说,就冲着这一块钱一瓶的啤酒,也吸引了许多学生以及周围的社会人士。人们在这个促狭的空间里尽情挥发着体内的酒精,空气里甚至眼睛里都是热气。
      我这个人出息实在是不大,一闻见屋里的香味儿哈喇子就忍不住往下流。我俩点好了菜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无非就是聊聊最近年级里的八卦,谁和谁的感情又破裂了,谁谁最近傍上了大款,谁前两天买了辆宝马,总之,没什么正经事儿。要说现如今的大学生活,就说我身边儿的人吧,已经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
      记得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天南海北的人们蜂拥而来,各自说着很有地域特色的普通话,单纯,善良,土气,努力地彼此融入。
      三年过去了,恋爱谈了分,分了又谈,有些姿色的和自认为有些姿色的姑娘都在拼命寻找着认识大款的机会,稍微高水准的都纷纷投入了家底雄厚的富二代的怀抱。
      而男孩子们呢,在这个狼多肉少的年代,每个人都积极猎艳,身边的女孩子走马灯一般。稍微上进点儿的开始琢磨着投机,说白了无非就是当个倒儿爷给自己赚点泡妞的资本,可真能成事的绝对少之又少。
      前两天才听说一个辍学以后借了几十万块钱跑到河北开台球厅去的。这事让我特别震惊,真不是我不开眼,我特想知道这几十万是怎么在我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压榨出来的。
      就是这样,我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觉得这并不是我想象当中的大学校园,我想像中的大学校园不应该有恶俗的动物园的摊儿货,也不应该有廉价的香水的气味,更不应该有扭得花枝乱颤的肥臀,还有空气中四处弥漫的原始欲望。这反而更像是一个高级的动物园,这里的动物平时会用大脑读书写字,却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我很豪迈地干了面前的酒,酒气氤氲间我突然很怀念那些质朴的身影和眸子里的笑意,现在全都在这个纷乱的一亩三分地里随着夜幕垂下渐渐暗淡了。
      彭鹏是为数不多地没有被大学生活改变的人,虽然我总说他像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是他有他做人的底线和原则,对恋爱也抱持着宁缺毋滥的态度,于是这几年来,他的身边一直从缺。
      “怎么今天话这么少啊?”
      “没有啊。快吃。”我眼皮都没带抬的,在锅里拨拉着我的冻豆腐。“你说我怎么一到冬天就有特别多的感想?”
      “嗨,你多愁善感呗。”
      “喝酒喝酒,”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其实与其说是多愁善感,倒不如说我庸人自扰,“你怎么喝得这么慢!”我还抱怨了一句。
      后来我俩吃吃喝喝,在干掉第十瓶啤酒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话多,并且舌头有点打卷儿了。
      “你说这人,要一张破文凭有什么用?”
      “哎你还别说,知道我最羡慕谁么,我就羡慕霹雳。”霹雳是电视剧《我的青春谁做主》里面的一个角色,她用自己出国念书的钱瞒着家里在北京开了一个餐厅,彭鹏一直把她当成心目中的巾帼女英雄,这我以前就知道,“可我就没有这个魄力!”在我们的人生规划中,毕业后都是要继续出国深造的,为了一张洋文凭。
      “我和你说啊彭鹏,我本来觉着上大学是一件特顺理成章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上学,我也瞧不起那些考不上大学的人,可是我慢慢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上了什么大学,甚至你上不上大学,根本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我……我说不明白。”
      “是啊,我告诉你,现在假如有一个人和我合伙说开餐厅,我立马不念了,国也不出了,就在北京开餐厅了。主要我自己一个人不敢。”
      我突然对这种鸡同鸭讲感到很无力,,我们各自都执念于各自的想法,各说各话。
      心里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理念崩塌的颓然,还是没有被我很好的排遣或是释放。但是这种感觉可以说是忧愁吗?我觉得有点夸张了。

      我觉得忧愁是一种很凄美的感觉,并不是苦痛或者难过这么简单。就像在一个漫天大雪的下午,坐在家里看一本钟爱的小说,屋子里有咖啡的香气;或是不经意间获得了一个曾经爱过的人的消息。忧愁就像是淡淡的感怀和心切。
      记得我大一的宿舍有四个床位,但是只住了三个人。一个周末的午后,我被电脑里播放的连续剧声音吵醒,我亲爱的两位室友正围坐在电脑前。
      我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可当我听到电脑里传来很多人在高呼“我们必须去工作,去谈恋爱,去奋斗,这件事十万火急,我们一天也不能等”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致,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折了下来。这就是当时风靡一时的电视连续剧《奋斗》。
      我挤进两位舍友中间,饶有兴致地看着,看着电视剧里的青年男女凑在一起吃饭,蛋逼,打台球,喝酒,突然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生活。
      我摸起手边的□□,点起一支,刚吸了两口,就看见华子拐进小卖部,说了一句“老板,给我拿两包点儿八□□。”那一瞬间我想我甚至对这部电视剧有点痴迷。
      当我走出宿舍准备回家的时候,北京初冬那还有些煦暖的阳光打在脸上,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又仿佛迷失在这样的生活里,我迎着风和阳光把学校与自己纷乱的思绪抛在身后,那时,我觉得我是忧愁的。哪怕不是,也是我最接近忧愁的一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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