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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格里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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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几条热闹的街道终于停了下来,风润卿下车一看,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家十分气派门庭若市的酒楼面前。
“香格里拉……”
默默地念着门匾上的四个大字,风润卿不由陷入沉思。
香格里拉,他自然听过,帝都最大的酒楼兼客栈,正是叫这个名字,这么巧这里也有?随着那人的步子静静地朝里走去,冷眼旁观内里的布置陈设,高雅贵气而不眨眼,令人感觉温暖亲切,更奇的是,一切布局竟于帝都那家店有着惊人的相似。
司徒远山见风润卿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疑惑,不由轻笑着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掌。
“怎么样?我们家这小酒家可还入得陛下的法眼?比起帝都的旗舰店,泉州这家规模尚小,不过一应装饰供应酒水菜肴,都是一个标准的呢。”
“你的意思是,帝都的香格里拉也是碧游宫的产业?”
风润卿不由一怔,没想到江南司徒家的触角竟已经深入了帝都,而皇家竟毫不知晓。
“少夫人说笑了,大夜国境内所有的香格里拉,自然都是碧游宫的产业。这就叫连锁饭店嘛,全是我们少主的功劳,这几年弄了连锁饭店连锁澡堂连锁布庄前前后后二十几家,着实为我们老爷出了不少力……”
“文叔,这话你见人就说,都说了多少回了也不嫌累。”
司徒远山见文叔说着说着个人崇拜的话就要来了,当即笑着打断他,余光却忍不住飘向风润卿的脸上,这趟带他同来,不也是希望他能更多的了解自己,走进他的生活吗?
文叔笑眯眯地闭了嘴,别看他一把年纪了,心里却是透亮的。他家少爷在乎过谁?就是那艳名远播的繁星公子,也不过是在他软硬兼施死缠烂打了多少次之后才勉为其难地让他到碧游宫名下的一家金铺去选过首饰,而且少爷根本不曾亲陪。
可今日这少夫人,一眼看去人品便是不同,再看少爷对他那热乎劲,一双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比过去来巡视十回露出的都多了。
风润卿面上并没什么,心里却也吃了一惊。所谓连锁,自然是他这个古代人不曾接触过的名词,可以司徒远山小小年纪,短短几年竟能有如此成就,实在也令人不容小觑。
三个人一路说笑着上了二楼,经过幽静的走廊,穿过一个拱桥,便到了这酒楼中最核心也是最私密的地方,专门为香格里拉的幕后老板,司徒远山预留的房间。
“爹,你可来啦!远山哥哥!”
清脆的欢笑声自房中传出,一名黄衣少女一闪而出,眉眼弯弯笑容璀璨,虽说不上有十分姿容,却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别样风韵。
“没大没小,要少主!”
文叔对这个从小宠大的女儿最是没辙,口中虽是斥责,语气还还是宠溺居多。
那少女见被数落了当即便红了脸,小嘴一嘟便靠到了司徒远山的身边。
尚未待她开口,司徒远山已经拉起她的小手哄了起来:“莺儿与我从小一惯如此,再说她还小,文叔做什么给她这么多规矩,走,都进去吧。”
说罢便携了莺儿的手进了屋,那莺儿当即便又开怀地笑了起来,眼睛却忍不住朝他们几人来时经过的回廊尽头多看了几眼。
“别看啦,二叔没来。”
司徒远山凑到她耳边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揶揄着,莺儿顿时满脸通红,立刻别过了脸去不再搭理他,目光却落在了站在房门口的风润卿身上。
白衣胜雪,悠闲自在,一抹浅笑似有似无,一脸清辉天上人间。
“哇!你可真好看,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吗?”
小丫头立刻便将身边那个促狭的远山哥哥给抛在了脑后,一脸崇拜地凑到了那神仙一般的美人面前,就差没扯块帕子接口水了。
“神仙嘛就没有,嫂子倒有一个,你还不快叫人?”
司徒远山见老婆这么受欢迎,得意之余心里也微微泛酸,忙抢着窜到那人跟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以昭示自己对他的所有权。
“什么嫂子?胡说八道。”
风润卿闻言却皱了皱眉,莫非真把他当女人了不成?心下对这句嫂子感冒得紧,倒也忘了追究那人的一只狼爪正牢牢地扒在自己身上。
“我哪有胡说嘛,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司徒远山被那人薄斥的眼神瞪得低下了头,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小声地声辩道,却也不忘扶着站了半日的人拣了张最舒适的椅子坐下,就差没谄媚地用袖子擦擦先了。
身边的父女俩立刻满身的鸡皮疙瘩。
少主果然高深莫测不同凡响,文叔心中由衷赞叹。不知各地分舵那些见到他寒下脸便吓得小腿肚子直抽筋的掌柜们见到了现在的一幕,心里会做何感想?
远山哥哥果然猥琐,扮猪吃老虎装可爱博同情,看来神仙哥哥很快就要被他吃得渣都不剩了,莺儿心中惋惜地腹诽。
“别闹,我渴了。”
“马上来!”
文叔听少夫人说口渴,刚想去桌边倒茶,只听一声殷勤地应和,眼前人影一闪,风润卿手中已经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而他家少主则继续狗腿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出神。
“呃……那个……”
文叔忽然觉得此情此景自己一大把年纪杵在这里着实煞风景,原先准备了一箩筐要向司徒远山汇报的话也都憋在了喉咙口,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两位一路劳顿,不如先休息片刻,用饭的时候老奴再过来伺候。”
“额,不必了,先把正事做完吧。只是我已经有点饿了,上次过来莺儿做的芙蓉香酥糕很对胃口,回去以后还馋了我好几日,不知今天有没有这个口福啊?”
司徒远山笑着看向莺儿,那丫头被他这么一捧立刻上了天。
“成,那个容易,我现在就给你们做去。神仙哥哥,你也一定要尝尝莺儿的手艺哦!”
风润卿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立刻想起了他宫中除了太子哥哥以外的另一个亲人,蕴宁公主。宁儿小他许多,今年十四岁,是静妃的爱女。他一个与世无争常年养病的无用皇子,静妃自然看不上他,却不知为什么这小妹妹却与他特别投缘,总爱缠着他说故事。
他离宫那会儿蕴宁正陪着太后在外礼佛,回宫后直到他走了,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呢?
想着心疼的小妹妹,他看莺儿的眼神不由也温柔了几分。
“好,那我今日也偏劳了。”
身边的司徒远山见他笑得开怀,不由看呆了。自他嫁到他家以来由衷而笑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粲然如皓月当空般的笑容,就更显得弥足珍贵引人入胜了。
“少主,老奴惭愧,对不起掌门和少主。”
疼惜地看着女儿地背影消失在门外,文叔忽然起身跪了下来,声音微微颤抖。少主肯将莺儿遣走,已经是对他们一家的仁慈了。
司徒远山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也不叫他起来,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而凝重。
风润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无声地注视着司徒远山脸上的表情,原本不想插手他门下的事情,但莺儿那与幼妹同样纯真无忧的笑容蓦地划过心房,令他阵阵心疼,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远山,莺儿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是有人存心讨好她接近她,只怕她是躲不过的。这不是她的错。”
话音刚落,两道惊讶的眼神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司徒远山自然知道他的这个皇子老婆很聪明,却也没想到他还能聪明到未卜先知的份上。
风润卿沉吟不语,事关姑娘家的名节,若非必要他也不愿多嘴。
淡淡地扫过文叔,见他脸色灰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却还是忍不住哆嗦,知道他虽然爱女心切,但对司徒家的忠心令他不肯替女儿开口,这样经年的老仆,早已经习惯了只会认错,不懂求情。
罢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满肚子坏水以为我不知道么?故意表现出和莺儿特别热络,是想让我嫉妒吧?可惜莺儿年纪小,哪有你的城府,纵然有心想配合你,一个眼神还是出卖了她。若你就是她期待的人,何以我们都进了屋了,她的眼神还频频流连在走廊上?
风润卿的声音很轻,语气轻快地带着笑,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似乎跟眼下的环境完全不搭边。但这也是他唯一的办法,江湖门派执行家法都是残酷的,有错必罚,很少讲人情,除了分散司徒远山的注意,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来帮助这对父女。
司徒远山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新婚几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对自己温言款语,虽然明知道他动机不纯,可他竟还是没法抗拒。
“你怎么就看出来了?可见是个老狐狸。”
轻轻刮了一下那人的鼻子,脸上的笑容暖得几乎能化出水来,眼神坏坏地闪烁着,一心一意皆落在那人身上。
左手在身后朝着文叔挥了挥,心惊胆战的老人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随即磕了个头默默退下,退至门边时也不忘感激地看了风润卿一眼,心里却有忍不住为他担忧。
少主待他们这些下人一贯是好的,但真的行事起来作风凌厉狠辣,比老门主不知道爽快多少,他们这些老人常常暗地里议论,这碧游宫也只有在少主的手上,才能更上一个台阶。
只能真心祝愿这位少夫人,在少爷的心里当真不同了。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午后缠绵的阳光轻快地落在司徒远山的背上,一阵暖暖的快意。
“你做什么?”
一只手被那人紧紧地攥住,风润卿一抬眼见他满脸颇有深意的坏笑,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了出声。
“夫人,为夫刚刚才卖了你老大一个人情,你不是转眼就想不认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