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7、润卿初嫁

　　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风润卿从沉睡中醒来，一夜好睡，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舒坦，这种发自五内的安详，在他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并未在意自己其实嘴角噙着笑，脸上的表情无比柔和。正想举手伸个懒腰，却发现腰上有一条并不属于他的手臂。
　　床上竟然有人？
　　昨夜的孟浪荒唐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竟然像个□□的女人一样渴望地索求着那人的爱抚，天……
　　双手捂住了脸，脸上愈发烧得滚烫，他始终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个正贴着他的身子睡得十分香甜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扭了扭身子似乎要醒了，风润卿忙合上眼将大半张脸埋入枕中。
　　这一夜对司徒远山来说其实并不好过，为风润卿纾解过之后自己的欲望却无从发泄，睡到半夜只好效仿他刚才的动作，用冷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回到床上发现他又手脚冰凉了起来，似乎一离开他的怀抱他就开始冷却，难道这人一直都这样？
　　愈发对怀中的人心生怜惜，很想把他的身子捂热，也把他冷冰冰的心给捂热。
　　睁开眼一看天已经大亮，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似乎仍在酣睡。
　　也罢，昨夜够他受了，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很自然地在他的后脑勺上落下一吻，司徒远山并没有发现那人的背影略微僵了一下，仍然沉浸在洞房花烛过后的喜悦之中。虽然不曾真正的做了夫妻，但他们毕竟这样亲密地接触过，他能感觉到那人的心，对他已经没有了初时的那种冷硬抗拒。
　　蹑手蹑脚地起床穿衣，他把一切动作都放得极轻。此时听见门外有细微的衣料悉索的声音，料想是越儿过来伺候他起身了。他一向早起，只怕越儿已经在外头站了不少时候了。
　　“进来吧。”
　　压低了嗓子沉声说道，果然见越儿和怜儿一前一后地赶了进来，还彼此不满地互瞪了一眼。
　　看来这两个小东西相处得不怎么好嘛，这个怜儿生得一副温柔像，性子却泼辣得厉害，一点也不及她家主子……
　　想起那人，司徒远山不由又眷恋地看向床榻的方向，毫不掩饰眼中温柔的暖意。
　　正在为他整理衣襟的越儿不由一愣。
　　少爷素来温文尔雅待人亲切，但实际上却对每个人都保持着一份冷漠疏离，就连他最得他宠爱的鸾凤楼的繁星公子，也从不曾见他对他这样笑过，莫非少爷真对这位少夫人动了真心？
　　怜儿似乎对这位姑爷并不上心，只是淡淡地行了个礼，便远远地站在风润卿的床边守着。昨夜殿下犯了病她担心了一夜，这司徒公子不知是怎样的人品，是否会善待殿下？
　　今日天不亮她便守在了他们的房门外，谁知日上三竿了还不见动静，心里越发担心，还好如今看来殿下脸色祥和睡得很妥当，一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也放下了。
　　这里司徒远山已经收拾妥当，他原本对这桩婚事极度反感，因此从未想过要休个婚假好好陪陪老婆，门里的事务和各地几大庄子送过来的账目一大堆都在书房搁着，也完全没事先料理一下，所以就算现在很想再多和那人亲近亲近，还是不得不先去处理正事。
　　刚走到门边，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对怜儿说道：“殿下的身子没好，那些繁文缛节一概免了，你陪他好好歇一日，晚上我过来陪他用晚饭。”
　　“人都走了，您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风润卿不由蹙眉，这个丫头，真是被他宠坏了。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多谢你惦记着。”
　　风润卿就着怜儿的搀扶坐了起来，也不忘佯怒地瞪她一眼。怜儿知道他是恼她昨夜为何放司徒远山留在他屋里，忙讨好地冲他吐了吐舌头，殷勤地上来为他穿衣。
　　风润卿自小习惯了她的服侍，从来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自从昨夜那一场似真似假的情事，他竟忽然有些想念起司徒远山有些生涩却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蛊惑的照顾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
　　怜儿见他刚起来便坐在床上发呆，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却被床脚一块白痕斑驳的织锦帕子吸引了去。
　　“哦……原来如此。”
　　风润卿见她暧昧地笑着，知道她误会了，不由面上一红，却也无从解释，正要发话错开话题，那丫头却先开了口。
　　“殿下可需要服药？”
　　“嗯？”
　　风润卿先是一愣，接着便想起出宫前大哥曾神神秘秘地交给他一个方子，说是可以避孕。
　　“想哪儿去了，啰啰嗦嗦的，想饿死本王吗？”
　　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一脸坏笑的丫头，见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准备早饭了，风润卿这才松了口气。避孕……既然嫁给了他，想要守身如玉简直是说书了，那药自然会用到，难道真要他一个男人挺个大肚子不成？
　　真是天大的笑话。
　　摇了摇头走到临床的桌边坐下，桌上全是他从宫里带过来的一些诗集和字帖，随手翻了翻，却不知如何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全是昨夜那一场耳鬓厮磨的缠绵景象。
　　胸中一阵灼热，眼里竟也酸酸地痛了起来。
　　“殿下的心疾切忌不可动情，一旦为情所困难保不会心碎神伤，到时只怕性命堪虞。”
　　御医的谆谆嘱咐言犹在耳，他不过是个废人，一个从身到心都无能为力的废人，何必带累别人？
　　想到这里，精神也越发恹恹了起来。
　　怜儿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八卦高手，才在这碧游宫短短数日，已经上至管家娘子，下至看门小童都混了个透熟，因此也掌握了这司徒家的第一手资料。
　　“你是说二叔其实没安好心？”
　　风润卿含了一口姜片含含糊糊地问道。昨夜受了寒，今日还是小心些，早晨吃些暖胃的东西。
　　“可不是，他年纪比姑爷大不了多少，心里巴望着他的少主之位呢。”
　　怜儿面带鄙夷地笑笑，没想到民间大家族竟也和宫中大同小异，到处都是暗涛汹涌你争我斗，真没意思。
　　见风润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示意她说下去，她便接口说道：“都说那司徒星涵一心只等着姑爷无后，他就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家族所有产业，还有皓月心经呢。”
　　“都说这皓月心经无比了得，究竟是怎样的武功，总不见得能杀人于无形吧？”
　　“殿下哪里晓得这里面的玄机。皓月心经不在杀人，而在养人。据说修习它的人能强身健体长生不老呢！”
　　看着怜儿绘声绘色的样子，风润卿不由失笑，竟然有人相信长生不老的事情。长生不好有什么好呢？活着若是无趣，倒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又或者，司徒远山，他也很想得到皓月心经？那娶了他，岂不是阻了他的路？
　　正在胡思乱想间，外头一个小丫头站在门边报了一声：“奴婢给少夫人请安，叔老爷来看您了，在前厅坐着呢。”
　　刚刚走到厅堂门口，便见到司徒星涵正搓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看样子颇为心焦。风润卿不由冷冷一笑，只怕此刻最关心自己的人就属眼前这位二叔了，自己的存在，正是他顺理成章继承碧游宫的最好武器。
　　果不其然，司徒星涵见出现在眼前的三皇子虽然形容单弱，但神清气爽脸色尚佳，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面带喜色地下跪请安，态度极为恭敬。
　　风润卿并不阻止他，慢条斯理地入了座，这才嘴上虚客气地说道：“二叔不必多礼，润卿既然嫁到司徒家，您便是我的长辈，快再别行什么国礼了，晚辈经不起。”
　　司徒星涵听他说得谦逊，不由心里更兴头了一层，看样子这三皇子很好相与，只要他下对功夫，想摆弄得他为自己所用也不是什么难事。本来嘛，从小在皇宫里长大，一辈子就没见过那头顶一小片方方的天外面还有多大的他，能有多大能耐？
　　不过话虽如此，这三皇子生得可真是俊俏，白便宜了远山那个臭小子。
　　风润卿见司徒星涵眯着一双眼睛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不由心头火起，正待发作，却蓦地想起出行之日大哥红着眼对他说的过的话。
　　三弟，你且忍耐几年，待大哥，待大哥……大哥总归会去接你，你千万要忍耐。
　　亲切地话语言犹在耳，他也早就告诫过自己就当自己这几年是个死人吧，什么都不要过问，只求安稳度日，何必去淌这浑水？
　　当下隐忍不发，那司徒星涵见他只顾低头喝茶不甚打理他，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一味说着一些奉承话，风润卿也都一一含笑应了，心里琢磨着如何寻一个送客的理由。
　　“星涵虽是一届布衣，但也知道忠君报国。殿下是当今圣上的金枝玉叶，下嫁到我司徒家委实是辱没了您，星涵实在无法眼看着殿下受委屈而在一旁坐视不理了。”
　　谁知司徒星涵却忽然正色作了一揖，说出了一大套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哦？那二叔究竟想跟润卿说什么，不如开门见山吧。”
　　看着这个满脸写着算计的男人，风润卿忽然失去了耐心，太阳穴也隐隐作痛起来。
　　“殿下有所不知，我那远山侄儿虽说是个极好的孩子，聪明能干，但这几年跟着他爹在外做生意，竟也沾染了不少纨绔子弟的习气，最喜欢的就是眠花卧柳喝花酒，听说还包养着好几个妓女和小倌呢！”
　　司徒星涵见那人问他，立刻便将琢磨了一晚上的话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怪道爹爹常说二叔了得，远山今日才知道，原来您不但生意做的好，到了关键时候还能大义灭亲报效朝廷啊。”
　　淡淡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司徒星涵不由着了慌，仓皇回头一看，果然见司徒远山正慵懒地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那个……远山哪，你怎么才出去就回来了，你可别误会啊，二叔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你名声在外，二叔怕殿下日后知道了生气嘛，所以今日少不得先替你说说，也好叫殿下日后不要听信流言。”
　　“哦？那远山真要多谢二叔费心了。”
　　司徒远山冷笑着回答，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这个司徒星涵可够毒的，就连当着他的面说话都是夹枪带棒，一面是向他解释，一面却对风润卿狠狠地误导。
　　什么叫名声在外？靠！干脆直接说他声名狼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