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40、第 40 章

　　傍晚的庭院凉风习习，夕阳西下，地面上仍带着些许白天的热气，却也阴凉舒适了不少。
　　风润卿一身简素锦缎袍子，闲适地倚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看书，院子里几个女子正在安安静静地收集着落下的桂花，她们的容貌他并没有看真切，看身形却都十分窈窕秀丽。
　　“这几个就是远山买回来的女子？”
　　别过头去看向陪坐在一边缝小肚兜的怜儿，风润卿笑得有几分无奈。
　　“是，现在外头盛传少主气走了正房就是为了尽早开枝散叶好名正言顺继承碧游宫门主的位子，因此多方挑选收了好几个妙龄女子养在外头，只等其中哪位有孕便娶回家中。”
　　怜儿不曾注意到她家主子眼中的淡淡落寞，反而觉得司徒远山好计谋，这样一来就算他天天往这边跑被人发现了去，也决计不会怀疑到风润卿的头上，那他不就再安全不过了么？
　　风润卿看着那几个花季少女，心里说不出是惋惜还是羡慕。
　　既惋惜她们年纪轻轻就被卷入这么危险的棋局，却也羡慕她们身子轻盈充满朝气，可他呢？
　　本是旭日东升的年纪，却已嗅到了垂危的腐朽气息。
　　腹部忽然一阵发硬，突如其来的骤痛令他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子弯下腰去，口中也禁不住闷哼了一声，双手紧紧抱住腹底。
　　“殿下！”
　　怜儿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忙丢下手中的针线去扶他，见他冷汗直冒赶紧为他揉抚腹部，却被坚硬如铁的触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当初在宫里伺候什么都要学一点，教习姑姑们也曾经教过她们怎么伺候怀孕的主子。虽然她那时年纪小，但也能记得那么一两点，比方说当肚子一阵一阵变硬的时候，就是要生了。
　　可是……可是殿下才六个多月啊！莫不是要早产？
　　风润卿并不曾注意到怜儿的一张脸顷刻间变得煞白煞白，他只是觉得腹中近似阵阵痉挛的疼痛令他十分不安，忙攥着怜儿的手小声说道：“快，扶我进去。去把青鸿找来。”
　　在怜儿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坐到床上之后，他艰难地扶着腰反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别通知远山。”
　　怜儿看着他冷汗密布的脸颊，心里紧张得直打鼓，却仍挤出了个没心没肺的笑脸答道：“殿下放心，不过是一时胎动厉害，说明我们小世子健壮着呢，怜儿去去就来，你先歇着。”
　　风润卿深吸了口气忍着疼痛朝后仰倒，却又觉得肚子沉沉地压在胸口，心口上隐隐地发痛，只得侧过身来支撑着坐起，后腰却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生生酸痛得好似要断掉一般，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拽住床框，十指紧紧扣住木框子上的雕纹一鼓作气，这才摇摇晃晃地半坐了起来，人也早已虚脱了似的靠在上面直喘气。
　　“殿下莫动，仔细摔伤了自己！”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一把扶住了风润卿的身子。
　　风润卿惊讶地抬头，却见一张俏丽可人的笑脸近在眼前，大大的杏仁眼笑起来微微一弯，原来竟是在泉州认识的少女莺儿。
　　“怎么是你？”
　　“殿下放心，莺儿是碧游宫的人，自然听命于少主。这次过来的几位姐妹皆对少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誓死保护殿下与小主人的安全。”
　　莺儿轻手轻脚地扶他在枕边靠好，便退后一步恭敬地垂首侍立一边，安静稳重的样子与大半年前在泉州初识时的活泼烂漫不知轻重判若两人。
　　“你……”
　　风润卿原本还想问问她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么会放着在泉州的逍遥大小姐的日子不过到这里来替他做靶子，这可是随时都会丢掉小命的差事啊。
　　可才要张嘴腹中又是一阵锐痛，连带着腰际一圈的肌肉都又酸又涨，心口更是突突突跳得厉害，一颗心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整片左胸火烧般灼痛，又如同有千斤巨鼎压在他的胸膛一般难以呼吸。
　　唔……
　　堂堂七尺男儿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挺着高高的孕腹，还痛得忍不住呜咽出声，可想而知这有多尴尬，是以风润卿只得一再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将所有破碎浑浊的呻吟全都压在喉咙里。
　　虽然只是过去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可风润卿却实在度日如年。
　　“你……你先出去，我想歇会儿。”
　　喘息着强忍着痛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风润卿紧紧按在腹部的手已经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
　　莺儿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实在不好，也只得依言退了出去，在房门口正好撞上匆匆提着个药箱赶来的孟轻言和怜儿。
　　“陶药王没来？”
　　莺儿自风润卿住进这所宅子便随着几位师姐妹一同扮作被司徒远山看中的民女也跟着住了进来，因此虽然风润卿一行对她不曾注意过，她却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十分了解，因此也知道这三校药王正是专门为了给三皇子安胎才住进来的。
　　孟轻言看着莺儿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陶青鸿一早就陪几位小姐上山进香做护花使者去了吧，这也正是为什么平时一直守在碧游宫药房里的他会出现在这里。
　　昨日茶馆一别，临分手前陶青鸿曾向他说明缘由，并央他今日一早就过来替他在此处守上一天，以防风润卿有什么需要。
　　他也没料到他天天陪着都没什么，偏他才一偷懒，这里就出事了。
　　孟轻言让两个姑娘家到门外去候着，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到风润卿的床前，低沉沙哑的呻吟时断时续隐隐约约从帐中飘来，他忙三步并两步走到榻前掀开了帐子，只见风润卿面色苍白如纸，鬓边的汗珠竟如线般淌了下来。
　　“殿下……你且宽心，孟某先替你诊脉。”
　　“来不及了，你……你先帮我看看！”
　　风润卿皱着眉双目紧闭，忽然一弯腰紧紧抱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生生咬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哼，身上的绫罗被面早被他撕扯得一片狼藉。
　　孟轻言见他隐忍的样子随即会过意来，也知事不宜迟，便告罪了一声大胆地凑上前去揭开被子并脱下了他的亵裤，却见他腿间早已殷红一片，仍有暗红色的血液自那私密之处汩汩流出。
　　这……
　　孟轻言不由当下就变了脸，忙伸手按在风润卿的肚腹上，当下就能感到十分明显的阵阵宫缩，那一片圆隆一时坚硬如铁，一时绵软如泥，且时不时地颤动着，这……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然他并不精通妇科，但基本的医理还是知道的，这身怀六甲之人这样大量的出血又腹部坚硬如铁，那岂不是早产落胎之象？
　　当下决定不能再等陶青鸿回来，自药包中掏出一瓶那厮一早留下的保胎好药，也不管还剩多少尽数倒在掌心中，看看约莫有七八颗，再看风润卿已经痛得人事不知，便把心一横一把撬开他的牙关将所有的药丸都倒入他的口中。顺手点上他的昏睡穴，让他现下少受些痛苦。
　　“怜儿姑娘，可曾通知少主？”
　　隔窗询问怜儿，却得知三皇子不愿让少主担心，不让告诉他的消息，孟轻言不由望着眼前的人一阵唏嘘，这都什么时候了，竟不想想自己。
　　“劳烦姑娘走一趟，务必找到少主回来。”
　　“是，我这就去。”
　　这厢陶青鸿与司徒远山二人慢悠悠地从碧游宫牵着马出来，司徒远山看着身边闷闷不乐的家伙不由纳闷不已。
　　“你说你这人怪不怪，既要过来早上与我同走不就好了，偏偏自己一个人走，还走得比我都早，白白在书房里等我半晌。好好的跑来说的好听陪陪我给我解解乏，可我看你一整天坐在我面前不是发呆就是叹气，这算是哪门子解乏，倒是我看了你没精打采的样子是越看越乏。”
　　陶青鸿耷拉着脑袋嘟囔：“跟你说你也不懂，人家心里有事。”
　　一想到那人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陶青鸿心里就一肚子气。
　　跟他说今天要陪几位在镇上认识的小姐进香想看看他什么反应，谁知人家眼皮也不抬一下，还一口就答应今天替他过去陪伴风润卿，搞得他骑虎难下，虽然事实上没有什么小姐，但他却不得不来“进香”了。
　　难道他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没良心的……亏我看他最近老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给他配了补药，哼！
　　陶青鸿一路走一路气，不知不觉骑上马越跑越快，连司徒远山在后面直追也不曾听见。
　　直到远远看见怜儿带着几个司徒远山布置在宅子附近的心腹保镖出现在前方不远处，这才觉得事有蹊跷，回身和赶上来的司徒远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随即心有感应似的挥动缰绳，一阵风似的朝别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