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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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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栅栏制成的牢门外便是一条长长的走道,此时原本漆黑一片的走道上一晃一晃地闪起了忽明忽暗的光,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罗天奇知道是上头的人来了,忙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慌乱地拔好了靴子大声吩咐两个手下点灯,自己也快步迎了过去,一把接过袁长老身边一个弟子手中的灯笼,冲着几个人点头哈腰起来。
“小人参见少主,参见二老爷,参见两位长老。这牢里地面不平,几位小心脚下。”
袁长老和司徒星涵看也不看他一眼,许是对这种低级弟子的奴颜婢膝看多了吧,显然好不在意,司徒远山却很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心中暗叫不好。
这几年他留心帮务,对几个分舵不说,起码总舵里的各处人事都有所了解,这罗天奇他是知道的,有名的粗暴凶狠欺下瞒上,是几个牢头里最不是人的家伙,司徒星涵也够费心的,这样的人都给他找来了。
“里面怎么样,那贱人怎么说?”
罗天奇一路只顾小心翼翼地打着灯笼,忽然听到少主问他,忙回身打了个千,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回答他。他自然一早就已经想好了,若是少主来的时候神色担忧心急如焚,那他就说哪里敢慢待少夫人,只是请了来在这里等着各位主子们发落,反正那三皇子身上的伤都是看不见的,就算日后放出去对出来,他也大可来个死不承认。
但若是少主表现冷淡甚至有厌恶的情绪,那他就添油加醋地把之前的逼供行为描述一番,好好表以表功。在这牢头的位子上一待就是五年,地牢阴森,人都要待出霉气来了,若能给他个出去办事的肥差岂不让人乐死?
眼下见少主一张俊脸冷冰冰地板着,甚至以贱人来称呼风润卿,当下心中大喜觉得自己没有押错宝,立刻谄媚地凑到他面前邀起功来。
“少主放心,小的身为碧游宫的弟子,对这种吃里爬外的小人深恶痛绝,今日他既落在我手里,绝不会让他安生。适才几位不曾下令,小的不知道上头的意思也不敢僭越,只是先给他来了点罗汉酥,不过看那小子那身板,只怕也够他受了。”
司徒远山听到“罗汉酥”三个字,气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要炸了,恨不得伸手掐死眼前这个面目可憎令人作呕的家伙,可偏生还要做出一副满意的表情,给了他一个你做得好笑容,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着,只有他自己听到手指上的关节被他掐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掌心被掐破了,却也不觉得疼。
罗汉酥听起来像是一种点心的名字,实则不然,它是一种毒药,江湖上甚至官府里都喜欢用它来做刑求的工具,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毒,它的狠,只要用指甲盖子挑上那么黄豆大的一丁点粉末让被用刑的人闻了,很快毒性便会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甚至每一个神经末梢都会被这种噬骨锥心的痛所充斥,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酥软得别说是做起来,就是靠着躺着都做不到。
那种剧痛据说犹如有人正一刀一刀地剐着你身上的皮肉,痛入骨髓却丝毫不见伤口和血迹,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地杀人于无形。
当然,它的妙处就在于它的药性霸道,也更毒辣。研制它的人似乎能掌握到人性承受痛苦的极致而将它尽力发挥,中毒之人虽然奇痛无比,但全身上下五脏六腑却全无损伤,因此根本不会致命,但因为不堪受刑而招供,或者咬舌触柱只求一死的人大有人在。
司徒远山曾经因为好奇而很仔细的研究过这种药物,用现代人的理解只能解释为这种药可能是控制住了人大脑中关于感应痛觉的神经,让人产生这样的幻觉,切实地感受到被凌迟的痛苦,但事实上□□并没有被真正的伤害到。
太可怕了,这么毒的手段那人怎么能受得了?
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钢牙。
“到了,就是这儿,几位请进,小心门槛。”
罗天奇还陶醉在少主刚才那个赏识的笑容中飘飘欲仙,一见到了囚禁风润卿的牢房门前,忙抢着过去开门,里头早有两个弟子点起了明晃晃的油灯,并端了几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一溜摆在墙边。
“几位请坐,请用茶,这牢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就委屈几位喝几口我们这上不了台面的粗茶了,就当是白水解渴吧。”
罗天奇果然将奴才这个词的释义发挥到极致,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司徒星涵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你这牢头倒会说话,让你在这儿看犯人委实委屈了你,你叫什么名字?不如去我那儿跟着我办事如何?”
罗天奇一听这天上掉下来的大恩典,立刻喜抖抖地跪了下来一连声地答应。
“二叔原来不认得他?他可一向是个得力可靠的,远山在这里祝贺二叔又得了好助手了。”
司徒远山慢条斯理地接过另一个弟子奉上来的热茶,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浅笑,一只手摸着老旧的桌沿玩弄着上面的雕花牙子,对墙角那个蜷缩着半躺在草堆上的身影视而不见,似乎压根没注意到那儿还有那么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不小心正是他的心中挚爱。
“嘿嘿,小人粗鄙不懂事,少主莫拿小人说笑了。”
罗天奇谄笑着退到了司徒星涵的身后,好像此刻已经成了他的亲随一般,袁长老实在看不上他那副狗腿样,见司徒远山实在对他那位皇子夫人漠不关心,只好百般不情愿地开了口。
“咳咳……远山哪,别尽顾着和你二叔贫嘴,你看看眼下这事可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老头子刻意将尾音拖得老长,努起嘴指了指风润卿的方向。
“这是长老说了算,远山引狼入室原就是半个犯人,哪里有什么资格多话。只是看他那样子也半死不活了,可别真弄死了,云姨说的对,这个罪名我们碧游宫担不起,也犯不着去担。”
司徒远山一脸随和的笑容,眯起一双比黑曜石更黑亮深邃的眼睛,万般嫌恶地扫向那人所在的方向。
“这……到底他是你的人,还是你来问吧,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司徒星涵见袁长老踯躅,忙一口接了话,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恨他还是假恨他,要让老子看出一点猫腻来,老子就当着你的面弄死那小子肚子里的孽种。
司徒远山似乎还有些迟疑,犹犹豫豫地看向袁林两位长老,见他们无甚异议,便百般不乐意地起了身,好似那步子有千斤重似的挪到了风润卿的身边。
那人似乎已经抵受不住身上的痛楚早已倒在了地上,身体像个虾子似得弓成一团背对着他们,浑身阵阵发颤,却愣是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喂,喂!死了没?”
司徒远山不耐烦地喊了几声,伸出脚去踢了踢他的后背,风润卿被他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人却动了动,强撑着坐了起来。
“风润卿,我们少主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不想活了是不是?少主您别相信他弄鬼,小的没敢下多大重药,此刻药力也该过了,您只管放心问。”
罗天成乌鸦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司徒远山的身形顿了顿,吃力地维持着一脸冷漠的表情俯视着地上那个倔强的身影,心里却如同被十几只又长又尖的野猫爪子死命挠着,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却不敢去摸一下。
润卿,你怎么样?你抬起头来看看我,看看我啊!要让他们知道你有了我们的宝贝,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救你?
闪烁的眼神中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好在地牢内灯光昏暗又是背对着人,否则他这副情难自禁的样子只怕也很难瞒过某只老狐狸。
“司徒远山,你别再假惺惺了。本王堂堂亲王之尊下嫁你一个草民莽夫,你不但不知惜福,反而在外面沾花惹草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倌,如今随便整盆脏水往本王身上一泼就想了事,你实在太卑鄙了!”
谁知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忽然猛地抬头,撑着墙壁缓缓站起,他的双腿一直在打颤,却仍然倔强地支撑着自己挺直了腰板,一双波澜不惊的星眸冷冷地扫过眼前坐着的几个人,最终落在了司徒远山的身上。
“司徒远山,有种你就杀了我灭口,否则今日你碧游宫加诸在本王身上的屈辱,来日本王定当如数讨还!”
艰难地自齿缝中挤出一句狠话,风润卿心中也犹如在火炭上煎熬着一般。
笨蛋,快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