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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山雨欲来风满楼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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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陶青鸿搀着孟轻言跌跌撞撞地赶回四夫人院中时,再也没想到刚刚还宾朋满座衣香鬓影的一场夜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偃旗息鼓了。
站在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院中黑暗而幽静,甚至让人有一种走错了地方的错觉。
两人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正在不知所措间忽然听见身后的树丛中有些微响动,仔细一看原来有个娇小的人影正朝着他们招手,此人正是孟轻言的未婚妻,沈心兰。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陶青鸿见孟轻言点头,这才扶着他走了过去,三人无声无息地自树丛中的小道绕到邻近一个无人居住现下用来堆放杂物的院落,这才停了下来。
“心兰,究竟出了什么事,殿下呢?”
面对孟轻言焦急地询问,沈心兰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刚才发生的事情确实也并不符合逻辑,她到现在也理不清头绪。
“孟大哥,你别急,别吓坏了沈姑娘。”
这当口陶青鸿这小子怜香惜玉的毛病又上来了,随即扯了扯孟轻言的衣袖。
沈心兰感激地看了一眼陶青鸿,这才吸了口气说道:“少主前脚刚走,那位在上面弹琴的公子便过来找殿下,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殿下竟答应随他一同出去,我原有些不放心想悄悄跟着,谁知四夫人一直拉着我说话,后来大家便散了,我借着出来找孟大哥的话头脱身,可找遍了整个园子也不见殿下和那位公子的踪迹,去过望月斋才知道殿下和少主都不曾回去,只有再回到四夫人那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就看见你们两个过来了。”
“什么?那润卿去了哪儿?那个繁星一看见远山就一副可怜样,肯定不是盏省油的灯,润卿到了他手上只怕要吃亏。”
陶青鸿现在也开始急了,而孟轻言接下来的分析更让他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先由叔老爷哄走少主,接着繁星骗走殿下,四夫人又牵制住心兰,这一步步都是计划好的,只怕今日这场赏花宴就是个鸿门宴!”
“啊?那……那岂不是我害了人?”
沈心兰一下子急白了脸,孟轻言忙一把将她拉住。
“莫急,就算没有你,他们要行事必定也会再早出个借口,如今想来那天你机缘巧合救了四夫人,只怕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三人满心焦虑地合计了一阵,仍然毫无头绪,因此决定暂且先去陶青鸿的住处等着,因为那里离望月斋很近,万一司徒远山回来或者望月斋有什么动静,他们都能立刻知道。
如果说此时的这三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有一个人则比他们更着急、更揪心一千倍、一万倍。
司徒远山一进议事厅便觉得事有蹊跷,门中最德高望重的袁长老一向不问帮务已久,可今天竟然跟他二叔一起出现,莫不是门中出了什么大事而他不知晓?这个狡猾二叔不会又背地里给他小鞋穿吧?
不行,得小心应付着。
“远山哪,袁伯伯知道你年纪轻,你爹又不在,有时候识人不清做错了事,也不能全怪你。你放心,袁伯伯与你爹相交多年,一辈子忠于碧游宫,如今为了本门的生死荣辱,伯伯也必定会助你一把。”
果然,司徒远山才刚入座,对面的老人便发话了。
别看袁长老一脸皱纹身材矮小,整个人像是瘦干了的干瘪老头似的,可只要你注意到他眼中的精光凝聚,便会发现他是个修为极高的内家高手。
司徒远山听他这么一篇慈爱却透着严肃的开场白,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果然是出了什么事!
忙小心地陪了一个笑脸起身说道:“恕远山驽钝,不知犯了什么错事惊动了袁长老,我们年轻不懂事,还请长老莫嫌弃,只当远山是您自己家里的小辈,要打要罚都行,也不枉费这些年您和我父亲的一场兄弟情义了。”
袁长老原本被司徒星涵撺掇得一肚子火,刚才不过是给司徒掌门面子强压着怒气说了一些场面话,下面正等着发飙呢,谁知者司徒远山最是个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立马给了他一个高帽子戴上把他捧得高高的,他虽在碧游宫中地位甚高,但毕竟是不可能与门主比肩的,如今司徒远山刻意强调了他与老门主的兄弟情义,自然是不着痕迹地在众人面前抬高他了。
人都是喜欢听别人拍马屁的,更何况这马屁拍的不轻不重舒舒服服正中红心呢?
袁长老绷得死紧的一张老脸终于也有了些缓和,不由看着司徒远山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的好孩子,你能犯什么错呢?你父亲放心把这一门一派交给你,自然是相信你有那分能耐。只可惜你命不好,娶了这门鬼亲事,被人利用了尚不自知。”
“哦?难道此事与殿下有关?”
司徒远山一听这老头提起润卿,便再也没了跟他绕七绕八兜圈子的耐性,心中一种莫名的恐惧正在冉冉上升,令他忍不住一阵慌乱,忙暗暗在袖中掐了自己一把,冷静,现在你可千万要保持冷静。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想想皇家尊贵,好端端的为何要主动与我江湖门派结亲?当初门主也曾质疑过,但到底不敢得罪天家威严,如今要不是你二叔冒着生命危险四处查探对出来,只怕我们碧游宫上上下下几百人和这多年的基业,都要断送在那个狐媚子皇子手上!”
袁长老越说越激动,手中的沉香木拐杖笃笃地敲打着地面,一下下甚是有力道。
司徒远山被一句狐媚子皇子气得够呛,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仍然十分谦恭地拱了拱手:“莫非皇家有什么阴谋?远山实在无能,此事又让二叔费了不少神吧?”
说话间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站在袁长老身后的司徒星涵,那人镇定自若地对着他亲和地一笑,口中连声说一家子骨肉哪里的事,心里却阵阵发憷,好小子,这是什么眼神,够吓人的。
“这事星涵确实出了不少力,过后你再好好谢他不迟,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置那个风润卿!好小子,嫁过来大半年面子上看着风平浪静,背地里就差没把咱们连根拔起了!你看看,这些都是你二叔的探子截到的书信,全是最近发的,以前他还发出去知道就不可知了,青天白日的全当咱们是死人呢!”
老人气喘吁吁地说着,显然气得不轻,一边颤巍巍地自袖中摸出一叠书信交到司徒远山手里。
司徒远山只扫了一眼信封,心里却是一凛,果然是润卿的笔迹,难道他真的……
不,绝不可能。
稍稍定了定心神,司徒远山郑重地打开了第一封信。
开头的署名是大哥,这信是写给太子的。开篇不过是保平安,并问候对方,对自己的生活也只有寥寥数笔一带而过。接着就开始记述他在碧游宫的所见所闻,看样子是应对方的要求,还有一些是回答了对方上一封信里的疑问。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没拆开一封信,司徒远山的心变轻松一分,也酸楚一分。
风润卿向太子汇报的,不过都是些最普通的碧游宫弟子都能了解到的情况和帮务,太子如果有心查探,根本不需要他这么个不算内应的内应,随便查查就能知道。
而润卿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帮里的事情他从来不曾瞒他,许多秘密帮务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在这些信中却只字未提,甚至还有些误导性语句将太子的注意力引向了他处。
当然,这些袁长老是看不出来的,因为此时的碧游宫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司徒远山一直在培植自己的羽翼和亲信,许多机要事务这些身居高位的长老们反而也无从知道了。
正因为如此,反而令他更加相信了风润卿书信中所说,更加认定了他是个奸细的事实。
“袁老哥,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老哥指教。”
就在司徒远山苦于不知如何应对之时,一直默坐在一边的林长老发了话。
“林兄弟请讲。”
“这三殿下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龙子凤孙,皇家就这么舍得为了搞垮我一个江湖门派把他送进来当奸细?这事一旦查出来,可是会没命的啊,我看那三殿下弱不禁风掐掐就会倒的样子,要派也该派个能耐点的吧?”
林长老的疑问刚刚说完,司徒星涵便迫不及待地接了口。
“林长老有所不知,这三皇子其实是当今皇上最不待见的一个儿子,他一出生便克死了亲娘,听说后来还克死过几个妃子和小皇子,所以宫里的人都远着他。这次把他送过来,只怕皇上也有他的意思,等打探到消息帮助朝廷铲除碧游宫这个威胁,自然是好事,如果他被我们查出来,也不过是丢了一枚弃子,管他的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