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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谣言勇者 女子间应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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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门槛终究太高,里头没几个人,太低吧,啥人都能混进来走走似的,放眼望去这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小门小户派就有小门小户气概,都说这户人家高冷,宅得慌又闲散,为人低调从不谈论身世。
下人赶早从集市上买了一只鸡抓在手上,穿过人群一路奔向府邸,这只鸡凶残的很,可一点都不听话,被逮住还不停的闪动翅膀扑腾,给人头上脸上弄得脏兮兮,全是乱飞的鸡毛。
“公子,今早刚抓的肥鸡,可费我一番功夫。”下人风尘仆仆走向房子内准备和主人展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精壮的鸡,结果里头空无一人,他当即就走到庭院,果真和他预料的一般。
庭院内一把躺椅上,穿着深蓝色衣裳的公子躺此养生安眠,桌上摆着几杯菊花茶。
“午饭你多吃点,宰了吧。”
“好嘞。”下人一边走路一边对手上这只鸡骂骂咧咧:“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总算落到我手上拿捏,看你有多犟。”
平常是没什么客人光顾,自从认识了那么几个人,这墙是越来越好翻了,少年轻而易举进来也就罢了,还带来一阵风把刚扫的地面又刮的满地灰尘。
“姓谢的别喝了,起来谈话。”
躺椅上那个没把他拿下重扫地面就不错了,哪里愿意起来站着。
“路阁主近日很空?都有时间光顾我这么个江湖骗子的贫瘠之地。”实在是稀客。
“我来是想告诉你,落定剑的事藏不住了,有人已听到风声,你快想个办法。”
“有本事拿也要看有没有命用,反正我一口咬定没有就是没有。”
雪沐汐常常因他毒舌而忽略他的孤寡无依:“说起来,你是真像没家的样子。离开灵夜派离开我们,一个人日子寡淡得跟你人一样清净。”甚至有点怀疑他进灵夜派是想有个容身之所。
此人行踪神秘,身份成谜,一张嘴巴倒是厉害,也难怪,一个人无人管束自由生活,懒散隐居当平凡俗人,有动静时偷偷出没行动不留姓名。
“当然不比雪大女侠有兴致,怕是四海八荒都有您老眼线了吧? ”
看似无所谓实则招招回避,隐实力藏秘密,她断定他的真实面目深不可测。如若真是妖物,那么当年初入江湖时,他的道行可就比雪沐汐高很多。不排除妖邪附体,半人半妖的可能,只能说姓谢的身上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你私藏落定剑有何目的?”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晓得他别有用心。
谢凌云道:“落定剑乃上古神剑,威力强卖不了又驾驭不了,我能有什么目的。”
“既然此剑对你这等凡夫俗子没有任何用处,留着它干嘛?过年杀猪用还是上山打猎用?”她始终觉得他并不坦诚。
“当一块普通的木头烧柴用,也比成一把杀伤力引众生畏惧的利器好。”落定剑这种东西绝非凡品,江湖上哪有那么多人见过,剑一旦出世,便会引起恐慌,引来杀戮。
“算了,他爱藏就藏着吧,等落定剑真正的主人出现,才是藏都没地儿藏,抢也抢不到。”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拜菩萨敬神佛,心诚则灵,路星鸣真诚地说:“小雪,我们上山祈福吧。”
雪沐汐想着这小子一定是痛失父母,孤家寡人心里空空,所以想找点念想和希望激励自我平安活下去,索性没反驳。
“去哪座山?”
“你不用和我一起爬山,在山顶等着本少爷就好。”累着谁也不能累着心上人。
路星鸣非要爬好几层台阶,踏踏实实一步步上高台。温小凡见他实在太可怜,硬着头皮也要陪他一起,即便爬山爬的比他还费劲:“怎么样?怕你太孤独 ,留下来给你做个伴。”够讲义气不。
“谢了兄弟。”
他点高香敬神明,诚心诚意祈求菩萨保佑,帮他实现愿望。
神明在上,鄙人第一次求姻缘,望图个好兆头。
他并不觉得此举无意义,只要念想是好的,求得也是个心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寄托。路臻臻走后,他和镜喧笑很久没再见过,即便叫了那声父亲,他心里仍然记恨他来得太晚。
如果不是他不在身边,他不会从小被叫没爹的小崽子,娘亲不会那么辛苦,他们不会担惊受怕过没有保障的日子。
百鸟阁是他们留下的基业,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然没有亲人,坚强的他发誓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娘亲骄傲,好好孝顺她,可惜没机会了。心中的正义不会变,这是他的家训,是他活在世上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
如今,染惜雪是她认定的心爱之人,做路多离时已被他当做家人。
这小子是真执着。
要处起对象来,绝对忠诚第一。
下山路上途经一个村庄,罐子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门被人踹开,一对少男少女跑了出来。
那一块实在吵的要命,这闲事还是管管吧。
“这不是青州家的娄姑娘吗?平时规规矩矩的,没人在身边就开始不安分了?”
娄杉杉挺直腰板,指着地上被砸伤脑袋的男子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心怀不轨!”做错事的不是她,没必要怕。
“她哪里打得过年轻力壮的男子啊,这下肯定不是完璧了。”
“姑娘家家的不知道自爱,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远在京城赶考的青州啊!”
娄杉杉指出这些八婆从头到尾都说错人了,受害者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反而是坏人逍遥法外,名誉这种东西不是女子才有 :“就算被□□,又不是我的错,该羞愧责怪的是施暴者,关我这个受害者何事?容婶子,你岂能这般污蔑我!”
容婶子最是听信谣言,趋炎附势受影响:“大家都这么说 ,肯定就是这样,狡辩什么?”
雪沐汐一听这话就不对,懒得讲道理,干脆直接身临其境给她上一课。
“哎呀这位妇人,我看你脸色铁青,体虚力无,一副可求不可要的样子,不会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敢问如何一句话掀起一阵轰动,就凭她巧舌如簧。
“对对对,如此实在不堪入目。”
伙伴们全是她的演员,别提有多配合。
雪沐汐就仗着背后有人:“一二三数下去我们这几个人统一认为,不接受辩驳。”
容婶子料定他们是外乡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过了这茬就过了:“老娘不和你这黄毛丫头计较,大家都不要相信她的鬼话!”
“这是什么呀?”她把提前准备好藏衣袖里的药假装是从容婶子身上翻出来,混淆视听带节奏,故作惊讶演起来,“居然真有药,原来您是这样的人啊。”
看周围老百姓都要相信这丫头的话误会她,名节受损,容婶子立马急了:“少胡说八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雪沐汐:“在场全是人证,东西从你身上翻出来,不是你的是谁的?”
人群中有人说:“就是,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传下去传下去,多双眼睛看着,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这么说,依照你刚才的说法,本是谣言,非得成现实,容婶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容婶子大叫道:“是你陷害我!”
雪沐汐静静地看着她暴躁,让她也尝尝当事人百口莫辩的滋味,而自己则是无辜无错:“冤枉呐,我与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只是按照容婶子的说法做事情而已,何来陷害一说。”
容婶子狗急跳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大娘 ,我可是按你的逻辑说这事呢,你可以是无辜的,为什么人家姑娘就不能辩解呢?”
果然雪大女侠一出手就是妙招。
谣言的力量确实强大,尤其是在这么个七大姑八大姨多的村子里,假的都能成真的,黑的也能成白的,唾沫星子没过一会儿便淹没刚才还在造谣却成为被造谣者的容婶子。
置身其中体会别人的感受,受到教训的容婶子这才意识到她带给人的伤害有多大,于是她下决心要去和娄杉杉道歉。
“杉杉,婶子错了,向你赔不是。”她是真心来道歉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反思刚才恶行,当今不该。
“我现在才体会到,吐沫星子淹死人的感觉。没想到轻飘飘一句话,真的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事,以后婶子一定管住嘴,再也不会这样了。”
娄杉杉大度,心思不狭隘不愿与她计较 :“容婶子知道错就好,这才对嘛,女子生活不易,本应惺惺相惜,互相照顾,而不是落井下石。”
说的轻巧,有些人不亲身经历就不会明白,世上不是只有一个人会像容婶子那样判断问题。
容婶子羞愧难当:“没有切实体会过,何来资格评价别人,谣言止于智者,谢谢你,杉杉。”
在令她觉悟的这件事上,娄杉杉不认为她有功劳:“您要谢的不是我,是那位雪姑娘。”
“自然,可惜还没来得及道谢,他们就离开了。”
锣鼓喧天炮竹响,少年锦袍骑马归,父老乡亲无一不围去看热闹。
“状元郎回乡了!”
“青州真有出息啊,娄娘子这下要享福喽!”
远去京城良久,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跑,分享他的喜悦。
“杉杉,我高中状元了!你看。”少年在她面前转一圈,展示他的成功。
容婶子道:“你可算回来了,村子里最近风言风语,多陪陪杉杉吧。”
青州安慰道:“事情我听说了,此事你无错,莫在意他人言语。”男子将她拢入怀中,“谢谢你,造就了今天的我。”
事也管完了,温小凡催促几位下山:“天都要黑了,三位大爷还不走,留这儿过年啊?”
三个人唱一台戏,一个两个都不着急走。
“小凡啊,妖气扑你脸上也没个反应?”
听这话,少年一激灵:“又有妖啊?”
夜色沉浓,屋内烛火昏昏摇曳,暖光堪堪笼住一室安稳。窗外夜色如墨,阴影层层叠叠缠在梁柱墙角,一只妖物早藏在暗处,屏息敛形,周身萦绕着阴冷戾气,悄无声息蛰伏已久。
趁着屋内之人毫无防备,暗处妖物骤然发难,阴风猛地席卷满室,带着刺骨寒意直扑向屋中之人,利爪破空,裹挟着凶煞妖气,直取要害,动作迅猛又阴毒。
青州被兽爪惊的一叫,就在利爪即将触到人的刹那,模样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的女子,身形骤然一动。
凡人皮囊寸寸碎裂褪去,周身骤然翻涌开浓烈妖光,眉眼褪去温顺平和,妖纹爬满眉眼肌肤,属于妖的凌厉威压轰然炸开,伪装尽数撕破,彻底被逼显露真身。
它旋身挡在人前,抬手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骨刃相撞刺耳作响,两道妖力在狭小屋内轰然对冲。
一妖藏于暗巷阴角,招式阴诡狠戾,招招奔着夺人性命而去;一妖立于明处守护,身姿利落决绝,妖力浩荡沉稳,招招稳稳格挡回击。
烛火被激荡的妖风卷得剧烈摇晃,光影忽明忽暗,桌椅摆件被两股相撞的力量震得四处翻飞,两道妖影在人间的屋舍之中缠斗不休,戾气与妖光交错碰撞,满室风起尘扬,暗处偷袭的阴邪,与被逼现形相护的妖,缠斗难分高下。
“明明马上就可以变成人,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在看到朝夕相处的恋人现妖身的那刻,青州心里五味陈杂:“杉杉是妖……”他竟从未发觉。
周围早就蹲守已久的四人破门而入,那恶妖见寡不及众扒拉墙面就要跑,奈何还是没逃过灵夜派的镇妖袋,才到屋外几步就被逮着不放,即将被收时还不服气地抓伤了那女妖的肩。
娄杉杉在对上他脸的那刻,内心害怕愧疚,怕他失望,怕他被吓跑,怕因此失去他。那一瞬间已经脑补出无数他该有的反应,该做的动作。
眼见即是真,她没法反驳,无法解释,只能看他的态度,尽管可能性极小,也还是心存期待他能够接受她。
他比她想象的要镇定,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当场吓晕又或是立马逃跑,大喊大叫,而是不可置信还要问她一句: “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女子抬眼皮看他,感谢他还能这么站在她面前听他辩解,同时也怕回答让他失望:“我虽从未害人,但人妖殊途,对不起。”
你若接受不了我的妖身,我也只能认命 ,毕竟是我隐瞒在先,自私占用你那么多时间。
青州有些难以适应,慢慢往后退了几步,最后回到屋子内关门封闭,选择一个人静静。他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以为他不要她了,娄杉杉心里不是滋味,幸亏只是在他面前暴露,相比其他村民的态度,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不吵不闹也没驱赶她责骂她,就是因为这样,搞得她心里更加不好受。
看出他的失落,雪沐汐先过去将她扶起来疗伤,两人坐在地上,其余几个人守着。路星鸣安慰她:“你别太伤心,青州兄弟的态度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他能镇定下来问你,说明还是在乎你的。”
谢凌云突然将这个问题推给他面对:“路星鸣,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最在乎的人不是和你一样的人类,是江湖上他人惧怕的存在,你会怎么办?”
他这么问他的时候,雪沐汐就知道他是在提醒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得做出选择。
“人都分好坏,妖也有善恶,若是人人都忌惮,或许不是个好人,具体看他是个什么样的,星辰不也是妖族出身?可他却坐上了天界神官,老天爷都容纳的下,我为什么不可以试试?”路星鸣心胸向来宽阔,不会因外界而轻易改变内心的选择。
“要是身份成为你们无法在一起的阻碍,让你们对立呢?”
“那很坏了,希望不要走到那么绝的场面,若他欺我瞒我危害天下百姓,那我必与他刀剑相向。”路星鸣还未曾想过会碰到那样一天,“再说了,我身边还能有什么危险生物?丰阁主还是你?总不能是小雪,依我看最有可能就是你这个骗子,我第一个打死你。”
谢凌云无奈笑,真巧,他现在身边就没个正常人。
不久后,疗完伤的娄杉杉自认无法再待在这里,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没走几步躲在屋内的人开门了,叫住她:“你要走了吗?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和我撇清关系?”
“以我现在的身份,无法和你在一起。你能出来平静的和我说话,我很开心。”说着便要继续往外走。
青州再次叫住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你待我可是真心?可曾想过和我共度余生?”
女子停住脚步,不敢直视他:“现在说这些,重要吗?”
“重要。”
他何必如此执着。
“我待你是真,有意隐瞒我的真实身份是真,人的寿命何其短暂,我知道不该占用你的时间,但我想陪在你身边,保你一世安宁。”
“那便没有关系。”青州一步步坚定走向她,看得她自我怀疑,每一次靠近都是震惊,“你贤良淑德从未害过我,待人友善从未害过村子里每一个人,不比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好?我们之间隔着种族的关系,可走到这步,你难道打算就此抛下我吗?”
暴露妖身意味着要承担被凡人指点、被捉妖师捉走、被实力强的妖吃掉的风险,可她还是不藏了,因为他。
娄杉杉只觉差异,好像出现幻觉了,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想,他竟如此有主见:“你……不怕我吗?”
感觉到她的不信任,这次他说的更加坚定:“世间难得一知己,能真心相伴一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人心险恶不比妖可怕?你从未做过上天害理之事,我又何苦怕你?”
要说怕,他怕的是这副样子被人看见,妖力被人利用。
苍天啊,她遇到一个这么正直的人,刚才就不该怀疑他的真心。
“我再也不骗你了。”
二人相拥而泣。
“可怜人妖殊途,只恨不能永伴你左右。你不可能放下这个村子,我也不想你因我遭受非议。”
谢凌云假装咳嗽几声打断道:“那个……娄姑娘刚才妖丹裂了一半,加上苦修转人大法的缘故,被修补妖丹后呈现的身体是半人半妖,可隐妖气与凡人同寿。”
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人兴高采烈。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谢谢你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