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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相聚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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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臻臻把镜喧笑带回竹屋,那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你真的……是臻臻吗?”镜喧笑不确定问。
“你费尽心思刨土救的人都不认识了?”
镜喧笑诧异道:“你梦魂期间,能听到我们说的话?”
白衣女子一直都知道他在干什么,就是想等等看他搞什么名堂:“不然呢?”
他意识到她是故意的:“为什么?”
路臻臻摇摇头,她不想解释。
“你把儿子教育的很好。”
“你身边也收了个好徒弟。”
她靠近青衣男子:“我想知道,某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只丢下一封勿恋的信。”
“江湖上出了大事,我把你隐藏起来,是不想让有心人找到。这些年你受苦了,我并不知道你当时怀了我的骨肉。”
如果知道,他会找最值得相信的人照顾他们母子俩。本来是不想让此事牵扯到旁人的。
“但你会做同样离开我的选择。”
他难道没有想过,如果被人发现,不会武功的夫人会惨遭毒手的悲剧吗?
镜喧笑没让多少人见过他的夫人,他以为把她隐藏的好一些,就没有人能找到他的软肋:“对不起。”
“他们嘲笑我是拖后腿的浣衣女,殊不知独孤派危险,我隐藏武功,只为自保。”她以为,做个平凡的人会让他不那么有压力,可越是普通,越让人放心不下。
“我不在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他无法想象一个弱女子是怎么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的。
路臻臻忘不了那时候的心酸:“我一路逃亡,晕倒后被山里的一户人家所救,我在她家做了几天工后发现有了路星鸣的存在。”
镜喧笑道:“你没有安身之所吗?”
路臻臻:“费劲生下孩子后,我在那户人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他们人很好,我回复的差不多后就出去找活干,什么杂活都干,一是报答他们的恩情,二是为了养星鸣。”
镜喧笑想想都困难,听听都心疼。
“星鸣日子过的也一定很苦吧?”
路臻臻:“我们条件虽然不好,但我已经尽可能满足孩子,孩子很懂事,从小我就教育他不要羡慕其他孩子,以后他强大起来,能让他们所有人都膜拜。”
儿子理解母亲的苦楚,从小就怪父亲抛弃母亲,将错都放在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身上。
作为父亲,见都没见过儿子更何况养他,没什么亲情基础,怪不得儿子怨他。
“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事情解决后我一直都在找你,想着能够有一天把你接回来。”
路臻臻:“星鸣说他要自立名派,他和你一样有个江湖大侠梦,立志要比你更强。没过多久,我便病逝了,留下他孤零零一人打拼。”
别的小朋友都是在父母的爱里滋润长大的,只有他从小就懂得吃苦耐劳。
如今看来,儿子十分有出息。
镜喧笑:“我很想你们,就算折寿,我也想再见你一面,当面和你说声抱歉。”
路臻臻:“整个独孤派只有一粒保几年青春的药丸,你返老还童后本就没几年岁数,还把我从土里挖出来续命。”
镜喧笑如果说他后悔当初离开她,她还能原谅他吗?他对儿子没有养育之恩,也没有感情基础 ,就算夫人能接受他,儿子都不一定认他。
“我是怕星鸣接受不了一时的相聚,永久的分别。”
路臻臻决定回去,亲眼看看儿子打下的江山,百鸟阁有多辉煌。她为儿子骄傲:“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好好陪陪星鸣。我们欠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多么不想让儿子接受一个残忍的现实。镜喧笑也是这么想的。
“进去坐坐吧。”
路星鸣带着他们回到百鸟阁,他扶着母亲下轿,一路上都很高兴:“娘,你快好好看看我创建的百鸟阁,弟子一千人,屋子坚固又好看,我一点儿也不孤独。”
路臻臻不厌其烦听着他一路上叽叽喳喳:“好好好,我的儿子最棒了。”
路星鸣把她封为座上宾,让娘亲坐在自己的阁主之位上,给她奉茶喝并从左到右按顺序介绍一番自己的朋友们:“娘亲,我让你都认识一下儿子的这些好朋友。”
“这位是百鸟阁大弟子,我的得力助手姜星辰。顺道说一下,他给我和小雪的相遇牵了一条线。”
“这位是灵夜派小弟子温小凡,他那张嘴巴比我还能讲呢!”
“这位……”路星鸣笑容消失,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欠揍脸,老狐狸什么时候混进大队伍的!
温小凡才发现:“谢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凌云总是这么不请自来:“想来便来了。”
雪沐汐看破一切:“灵夜派扫地工的地都要被你承包完了。”
惩罚懒惰的人的最有效办法就是罚他干活。
谢凌云被人数落:“你咋一上来就戳穿我?”
我不要面子的吗?
路星鸣直接跳过他的介绍:“娘亲你不用理这个人,此人阴险狡诈,甚是讨厌。”
接着就开始介绍压轴重大人物,他最喜欢的人:“最后一位是雪沐汐,小雪她可厉害了,是藏着众多宝贝的染月阁阁主,一人单挑五大阁阁主,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你别听那些老头说的什么天下第一魔女,他们就是在嫉妒我家小雪。”
路臻臻发现所有人当中,没怎么介绍的那个人比较敷衍,唯独这位姑娘介绍的十分详细,直接的问:“我儿喜欢这位姑娘啊?”
在母亲面前,路星鸣这种直白弄得有些脸红,不敢多看雪沐汐,这么明显的吗?他还是得矜持矜持,语气弱下来:“娘说什么呢?我和小雪没发生什么。”
小雪都叫上了还什么都没有?
温小凡当着长辈的面立刻戳穿他:“哟哟哟,你就装吧。路夫人是不知道,就你儿子追求雪师姐那会儿的高调,惊动整个江湖,大晚上放烟花求爱,十多个人拦都拦不住,把其他阁主气的半夜爬起来砍人。”
路星鸣颜面扫地:“没这么夸张吧?”
路臻臻憋笑,看在眼里。原来儿子这么勇敢呢。
“你少狡辩,出去随便找个人问一圈,那人绝对对你恨的咬牙切齿,一个大半夜放烟花吵的人睡不着觉的癫公。”温小凡的嘴巴封也封不住。
路星鸣无话可说,这确实是事实。
“看路阁主的样子是反悔了,染阁主今年铁定嫁不出去。”谢凌云插了句嘴。
雪沐汐怼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路星鸣毫不留情的讽刺谢凌云:“我反悔个锤子!小雪就算不答应我也轮不到你。”
路臻臻算是听明白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了,儿子求爱失败,而且有情敌。深知自己没几天时间的她决定帮一帮儿子:“舟车劳顿,雪姑娘可否在百鸟阁小住几人,也当陪我这个从土里才爬出来的人解解闷。”
“对呀小雪,整日东奔西跑的累死个人了,我家虽然不及染月阁,但也不寒酸。”路星鸣心里希望她赶紧答应。
谢凌云的嘴巴专找死对头不痛快:“雪姑娘近几年在灵夜派待的越发骄嚣了,怕是要挑三拣四吧?”
雪沐汐懒得跟他拌嘴:“你管我,我就住。”
路星鸣马上安排下来:“既然如此,姜星辰带我母亲和小雪去看看房间吧。”
姜星辰领着他们离开正厅:“两位跟我来。”
她们走后,路星鸣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不装了摊牌了,老子想在情敌面前秀一秀了。
“哎呀哎呀,小雪住的谁的房子啊,哪个男人这么优秀?是我路星鸣的啊。”
谢凌云不知道他在嘚瑟些什么,又没跟他住同个房间:“我突然想起来,灵夜派房间紧缺,雪姑娘和我抽中同一间房一起住呢。”
路星鸣迟早把这人扫地出门:“谢骗子你有毛病吧?小雪现在已经离开灵夜派,论身份和她门当户对的也是我。”
温小凡:“谢师兄还待在这儿干嘛?师父该把你的扫地工具掰断了。”
口无则言的小孩子,总在不适当的时候说出让人难堪的话。
“不走留着过年?还想死皮赖脸在百鸟阁门口乞讨不成?”路星鸣不欢迎他,觉得他留在这里肯定是想和他抢姑娘。
另外一个全程不说话的人也没被落下,镜喧笑收到了亲儿子赠予他的一把烂扫帚:“休想在我家白吃白住,扫地去。”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可以当你不存在。要不是我娘,根本就不会让你这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进门。
谢凌云碎嘴道:“哪里来的不孝子,让你爹扫大街?”
路星鸣:“再说你跟他一起扫。”
既然大家都留下来的话,温小凡也不走了,毕竟刚才才冒犯仙鹤阁那位段鸿老头,回去也是等着师父上官烨发落。
……
镜喧笑甘愿留在百鸟阁扫地,这么多年都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他不怪儿子疏远他。
他老老实实的在那里扫地,把地面扫的干干净净,连灰尘都不放过。路星鸣怪他来的太晚,扫的再干净也没用,娘亲原谅他,他还忘不了那些年受的苦。
雪沐汐回想着路臻臻在房间单独跟她说的话,她把自己和镜喧笑命不久矣的事情告诉了她,并让她帮忙隐瞒,这段时间对路星鸣好一些,好好陪着他,让他做一个幸福美满的梦。
她路过镜喧笑扫地的地方,径直往前方走去,好像看不见师父一样。谢凌云故意找茬儿:“你一个心狠的女人,看见师父扫地 ,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我要是你师父,铁定打死你这个不孝徒。”
终究是师父欠师娘的几年,管不了一点。
“我要是师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师父揍成猪头。”雪沐汐当着师父的面说的。
斗胆问一问镜喧笑前辈有没有后悔收天下第一魔女做徒弟?当今世上能让魔女听话的人,屈指可数,有很大压力。
不帮也好,路星鸣看见了肯定又要生气。
谢凌云:“路阁主找你。”
雪沐汐想都没想就去找路星鸣询问什么事情,怒气冲冲的从正厅出来:“谢骗子路星鸣没找我!他叫我好好休息,什么时候说要见我?”
谢凌云不辱骗子称号:“在你发蠢的时候。”
她拿着扫帚就追过去打死那个懒人:“我打死你个懒散骗子!心疼我师父你跟他一起扫地去,我知道你最喜欢扫地了。”
谢凌云不想干活:“我有这个心,手却不想动。”
一看就是懒病犯了。
教训完骗子后,她挥着扫帚和师父一起扫地,冷着脸道:“别误会,徒儿只是不想让师父做个累死鬼。”
师父还不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
这几天,路星鸣度过了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有娘亲陪伴,和朋友嬉戏打闹,与喜欢的人吃喝玩乐,像做梦一样。
斗蟋蟀,练武功,抢美食,练字画。多希望这场梦能做的长一点,永远不要停下。
在儿子笑的跟个傻子一样,与朋友们玩跳房子的时候,路臻臻察觉到寿命越来越短,怕是撑不下去了。
她脸色煞白,咳着咳着竟咳出一滩鲜血出来,路星鸣大惊失色,紧张的扶住母亲:“娘,你怎么会出这么多的血?快去叫大夫!快点!”
路臻臻的气色已经没了前几日的红润:“星鸣…不用了,娘的寿命已尽,该回天堂了。”
路星鸣害怕失去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娘,我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你,一定会救你的!”
与此同时,拿不稳扫把的镜喧笑一瘸一拐的进门,气色和路臻臻如出一辙。
谢凌云去搀扶镜喧笑:“镜前辈。”
路臻臻看着雪沐汐,道:“谢谢你愿意配合我,赠与我儿一段美好的回忆。”
一早知道真相的她,这几天基本上都是顺着路星鸣的,他得到的好越多,此时失去的也越多。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星鸣带着哭腔,意识到他们有事瞒着他。
路臻臻惋惜道:“是我求雪姑娘瞒着你的,你别怪她。为娘时日不多,你父亲的返老还童本就折寿 ,加上还将寿命分了我一点,我们本就活不了几天,只是想好好陪着你。”
他的父母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镜喧笑在世上没什么奢求的东西,只是愧对他们母子:“对不起,星鸣,我不求你任为父,也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日后能快快乐乐的活着。”
路星鸣将他推倒在地,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斥责地上这个虚伪的人:“都是你的错!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给了我希望又给了我绝望,本来走的好好的我都适应了,这样好玩吗?”
如果不是当初他的离开,她的逃亡,武林上的危机,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父亲只是舍小家救大家,我已经不恨他了。”路臻臻虚弱道。
都要共入黄泉路作伴了,还有什么恩恩怨怨是解不开的。
“不,娘,他既然走了就不应该回来打扰我们!”路星鸣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路臻臻不希望她的儿子一辈子都忘不了这道恩怨,更不想看到他因此颓废 :“可是他不来,你又怎么能见到现在的我呢?娘亲就无法再和你相聚了。”
镜喧笑的身体比他衰弱的还要快,之前救她就已经耗损了不少内力。见状,路臻臻赶紧借此机会化解怨恨:“星鸣,临死前,娘想听你叫他一声父亲。”
路星鸣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我才不要叫他!他不配做我的老爹!”
镜喧笑也担不起:“别强求孩子了,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路臻臻却不肯,又吐了一口淤血:“星鸣…你最懂事了 ,一家三口有什么化解不了的矛盾?”
“我不要叫他!娘亲你会没事的,小雪,你有没有办法把我的命给娘?我不在乎少活几年,打死我也不叫他!”路星鸣眼眶泛红,心里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即便有办法,现在也为时已晚。
“来不及了。”雪沐汐道。
也许是感觉到自己撑不下去,路臻臻的语气重了些:“我不要你的命,快叫,你不想娘亲死不瞑目的对不对?”
路星鸣担心母亲身体,咬着牙硬是对镜喧笑叫了声:“爹!我叫了……”
认了这声父亲,一家人就不要沉浸在愧疚和悲痛之中了。镜喧笑心满意足,能在临死前听到这声爹,哪怕是不情不愿的也没关系。
“师父……”她看着倒地的镜喧笑,心中五味陈杂。兴许是她本身性格冷漠,所以很难有所强大感触。
路臻臻将手里的手镯摘下,盯着站着的那位姑娘,雪沐汐心领神会,蹲下听她说话:“路夫人请说。”
她嘱咐道“我死后,请你帮我好好照顾星鸣。”
她相信染月阁阁主的实力,何况她是儿子真心喜欢的人。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留给你的,只能将手上随身带的玉镯赠与姑娘,愿姑娘和我儿幸福生活,不要像我和他的父亲一样。”
雪沐汐更多的是比较心疼那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少年:“我答应您,定会保护好路星鸣。”
路星鸣看着怀里的路臻臻,泪水直流 ,自欺欺人的说:“你说什么傻话呢?娘一定不会出意外的……”
白衣女人将玉镯交到儿子手上,催促道:“快,给小雪戴上,从此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她怕自己撑不到看见儿子亲手为他喜欢的人戴上自家东西了,如果能多活几年,多想等到他们成亲的时候。
路星鸣赶紧把玉镯戴到雪沐汐手腕上,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戴上了…娘你看……”
路臻臻强撑到最后一刻,面带微笑合上了眼。
“娘!”路星鸣摇晃着白衣女人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吼着,最终因为承受不了打击,当场晕厥过去。
……
他被姜星辰送回房间休养,无法接受残忍现实的他,绝食不想见任何人,把自己锁在房间喝酒买醉,一关就关了好几天。
百鸟阁的弟子们每日都来给他送饭,结果都是吃闭门羹,强行放进去的也全被他砸了一地。
“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任何人!本阁主命令你们谁都不许来烦我!”
温小凡这个平常跟他要拌嘴的人都有些心疼了:“都几天了,他再这么绝食下去,不得饿死?”
谢凌云:“路阁主经历这么大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正常,这段时间是得冷静冷静。”
温小凡不能放手不管,总不能一直僵持着,现实就是现实,事情已经发生,不接受也得接受。
“冷静不下来怎么办?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子吧?雪师姐和谢师兄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快点走出来?”
雪沐汐理解他现在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但还是决定试一试,光靠他自己一个人没这么快想通。
于是她施法撬开门锁,走进房间。房间里被他弄得一团乱,酒胡乱扔,糕点砸了一地 ,床单被褥卷成球在地上摩擦。
察觉到有人来,路星鸣就要破口大骂赶走:“本阁主说了,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
转头看到是小雪,他收敛脾气,没敢吱声。再看到后头跟进来的死骗子谢凌云,暴脾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掐着他的脖子往墙上撞:“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现在看到了,你满意了?”
怎么还区别对待,合着就赶我是吧?
谢凌云劝他不要怒火中烧:“小路阁主不要这么大的火气,在下是来开解你的。”
路星鸣信他个鬼:“用不着你假好心!”
两人势必有一番缠斗,几天没吃饭身子骨虚弱的路星鸣不过几招就被他制服。少年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瘫软在地。
雪沐汐一向骄嚣,难得放轻声音哄一个人:“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大人了还来这套。”
路星鸣将身子缩起来,语气弱了下来:“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你只是想完成答应我母亲照顾我的事。”
不只是这个原因,他对她来说是朋友,总不能看着他行尸走肉,荒废曾经他一手创下的百鸟阁。
谢凌云把糕点端到桌子上:“安静的不成样子,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路星鸣吗?”
两个人合伙洗脑,不信劝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