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秋落空

2、藩篱（下）

　　他回家的时候，经过了阿明山，山绿油油的，但出奇的静。没怎么想的，他便上了山去。不久前，他们还在这和东街那群刺头约架。

　　山上空气很是清新，像是沉寂了许久，把那群无知无畏少年残留的暴戾洗刷得干净。几只蜜蜂四下飞着，“嗡嗡”的声音却不让人烦躁。

　　凌轩宇走到山上，往下望去都是纽扣般大的房子屋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凌轩宇，而是一名文静优秀的少年，整天接受着他人的追捧。他一度在这种虚妄中走到巅峰，但没一会，又老老实实下山了。

　　阿明山上有个祠堂，叫百福祠，不知建了多少年头，现如今却也冷落得很，藏在林径间的小路很不好找。以往他是不屑一顾的，但今天却突然想去看看。

　　这小路上有几株草匍匐在地，几棵树新长的枝干被人砍了去。

　　他慢慢地走近，踩得几根树枝“吱吱”地响，再往里探去，竟依稀看到祠堂里有个人影。

　　那是一位少年，穿着白色紧身的上衣，被微风吹动的头发乌黑亮丽，他跪坐在祠堂前那块发黑的红垫上。

　　少年留给凌轩宇的只是后背，远远的，像是一只虔诚优雅的孔雀。

　　祠堂外周被一圈篱笆围了来，一直到少年身旁才有个缺口。篱笆很高，看似枯烂，但他用力摇晃了几下却没有动弹。他顿时气上心头，好似里面的世界不欢迎他似的，接着用脚踹了几下，依旧结实着，而里面的人倒有了反应。

　　没错，他是故意的。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在刹那之间，两个人愣住了。

　　“是你。”凌轩宇看着眼前这个眼熟的少年，他们分明刚才才见过。泥泞的校服大概被脱了去，这份整洁似乎与他相得益彰。又是那双澄澈的眼睛，倒是因他的出现有了一丝恐惧。他的皮肤很白，大概只在这里才会受一些光，光让他的白皙染上微红，显得他愈加清秀。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跌坐到地上，似乎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跟了一路。

　　糟糕，刚才去那里不会被他……少年心想着。

　　周遭顿时静了下来，偶听几声黄雀的鸣叫，成丛的野草野花四处生长，篱笆下聚拢了些阴生的苔藓。凌轩宇不自觉摸上篱笆看着他，心里突然一阵触动。

　　祠堂被光照的亮堂，好像伸手便能触到的火炉。篱笆外阴冷的，凉意爬上了他的长裤脚，距离感油然而生。

　　这是一道藩篱，结实得让人烦躁，结实得让人畏惧。

　　凌轩宇闷哼一声，这种感觉让他不适。他抬起了脚，绕着篱笆走了进去。

　　少年还在出神，回过神来那个高大冷酷的人就站在了他面前。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举起手来要抱住头，顺势将脚下的那块垫子踢走。

　　凌轩宇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那熟练的样子让他有些好笑。

　　少年的手臂出奇的柔软，也难怪会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喂，我告诉你啊，”少年一抬头对他说，“要打就冲我来，你要是敢破坏祠堂，我就…我就…”

　　他不说话了。

　　凌轩宇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地问：“就怎么样啊？”

　　一阵风吹过，叶间摇曳的阴影打到男孩脸上，黯淡了下来。

　　少年无话，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轩宇单纯地觉得有趣，在这个破祠堂里待着的，是什么人。

　　“我问你，你叫什么？”

　　少年一愣，原来不是来找事的，立刻推开了他的手，一跃而起。“应安景。”说完又和他拉开了距离。

　　凌轩宇看到他那副好强又害怕地样子，倒也一乐，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就离开，落下一句“我叫凌轩宇。”

　　应安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大概是生气的，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散去了脾气。

　　他不懂，也不想懂，只把这些当成那些人的共性，只是好歹心情好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