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秋落空

1、藩篱

　　他十八岁了 ，却在别人眼中没半点成熟的样子。他打架，打游戏，网吧里常一呆就是一晚。

　　这天，店里的伙计过来敲他的桌，“哥们，这店打烊了。”

　　他“哼”了一声，倒是揣起书包，踢着鞋子出了网吧。

　　日光懒洋洋地散过来，在地上留下或明或暗的足迹。天还大早。往来的行人不很多，但这会凌轩宇得去学校了，他还依稀记得上回迟到老班劈头盖脸的一通骂。“再迟到就不用进教室了！”。印象中还记得这几个字。

　　“叮……”踏着最后一声铃声响，凌轩宇好歹是赶上了。

　　“嘿！轩哥，快点快点，第一节是老魔头的课，您可别又惹他了。上次你俩杠的，差点没让其他班人围观。”

　　喊他的是林哲彦，也是个老师口中不学好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前桌。

　　“得，熬了一夜，我先睡会，记得给我把着。”凌轩宇把手一撑，眼一闭就不动了。

　　“别啊，哥。”林哲彦这下犯了愁，这物理老师谁不认识，还刚好是年级主任。。。

　　凌轩宇毫不在意，顶多是站一站呗，多大事。

　　然而……

　　“凌轩宇，林哲彦，还有牛二，你们快给老子站起来！”物理头顶着火走进教室，一边还叫骂着。

　　凌轩宇不耐烦地眯了眯眼，手一撑站了起来，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拂动着他还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凉的，他也精神了些。

　　“该死，又吃错药了？”林哲彦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不快地跟着凌轩宇走向讲台。

　　老魔头一瞥眼前的三人，特别是最前的这个凌轩宇，打架闹事，哪一样不让年级里的老师头疼，还有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试卷，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

　　学校的白天同往常一样，老师一样的暴跳如雷，而凌轩宇一如既往地守在后排。他上课倒是安静（大概周围的人也不怎么敢和他打闹），上课铃就像他的催眠曲，响了就睡觉，睡醒就玩玩手机。

　　“轩哥，走不走？”林哲彦凑过来问他。旁边还捎着一人，崔飞语，都是一个德行。

　　凌轩宇同往常一样点了点头。眼前几人，刚认识那会还挺嚣张，没过多久就服服帖帖地当了他的小弟。

　　一群人便出去了，在学校后林里找着乐子。林子偌大，傍着学校，平时寂静地没人管，倒也是不少学生放学后的好去处，瞎晃，找事，偷情，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阳光刺眼的，亮得人不敢抬头去看。凌轩宇泛黑的脸上渗出了几滴汗，毕竟夏天，风也吹得紧。他不自觉地解开上衣的纽扣，阳光忽而涌进了他的身体，照出了他有型的锁骨，胸口上下起伏着，没一会喘出了粗气。

　　“嘿，老大，快过来！”落下一段的凌轩宇听见前方崔飞语有些急的声音，追了上去。

　　“不会是要干架？”他眉头一皱，这鸟林子什么人都有，真说不准，前几天才教训了一伙人，难不成报仇来了？

　　他撩起他白色上衣的袖口，露出的手臂修长的，偶见几条不明晰的青筋，一喊：“来了。”

　　眼前的平地上草长得盛，林哲彦一拳一脚有模有样地，像是发着早上的气。

　　凌轩宇慢慢走近，渐渐看到草里蜷着个人，个子不大，手死死护住头，看不清脸。他松了口气。

　　“轩哥，这傻子踹起来真解气，不还手的，你快来吧。”林哲彦说完又给了两脚，接着换崔飞语。

　　凌轩宇对欺负弱者提不起兴趣，他的拳头只会揍那些最嚣张的人。

　　这后林里四处有些湿，凌轩宇环视着，好歹看到一个干净凉快的地方，便走过去坐下。崔飞语脚底泥泞的，眼看着一脚，那少年的上衣便落下一块黄棕色的斑痕，和他白色的上衣很是不搭。

　　但凌轩宇心中毫无波动，这几个人跋扈惯了，这么欺负人也不是头一回。

　　几只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前前后后落到不远处的木桩上。不知是不是幻觉，凌轩宇好像看到这些鸟正盯着他们看。

　　“爽！”崔飞语晃了晃脚，拿了手机出来，“老大老大，拍个照。”

　　这两个人，一个叫他轩哥，一个叫他老大，不一样，但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轩哥，帮个忙，我们踹得腿都酸了。”

　　凌轩宇懂他们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他们腿酸关手什么事，但意思就是让他去脱光少年的衣服。凌轩宇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种癖好，明明都是男的。

　　林哲彦管这叫战利品。

　　他走过去，脚上的拖鞋干净的不沾泥。

　　“不要。”少年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意外的很干净。

　　他倏而抬起了头，对上凌轩宇的脸。但下一秒又低了回去，似乎是看到眼前的人而退缩了。

　　尽管只是一会的时间，但凌轩宇还是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一头中长发泛着棕色，眼睛不大却透出一份倔强，眼角还有一道未干的泪痕。

　　凌轩宇正俯下身，把手向他那边靠过去，那少年就把脚一缩，脸埋进了手里，动作倒是熟练。

　　凌轩宇看着他，一瞥到他后背上有十来条淤青，看起来至少有半个月了，还有几条看起来有些时间的伤痕。

　　凌轩宇把手伸到他衣服的下摆，触碰到少年裸露出的一小些皮肤。他只是一抖，没什么反应。

　　还真不反抗啊。凌轩宇在心里笑了一下。

　　算了……

　　被拉走的时候，两人还是摸不着头脑，但凌轩宇的脾气他们清楚得很，别问，问就是一顿胖揍。

　　几个人发了一通牢骚，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随即一哄而散，各回各家了。

　　但对凌轩宇来说却还早，自家老妈常常几天见不到人影，回到家面对的也是无声的墙壁。

　　他一扭头，进了一家网吧。

　　网吧里人很多，放学后大包小包带着的有很多学生。站台前的许多人一看到凌轩宇便默默让开了路。

　　凌轩宇走近了一台电脑桌，旁边的人立刻把还在那桌上玩的朋友拉开，赔笑着退开。

　　“喂喂，我玩的好好的你他娘的拉我干嘛？！”

　　他旁边的人只眼瞪他，网吧里的人大多都是熟客，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轩哥啊，打人只用腿踹，对方越嚣张打得越狠的凌轩宇？

　　凌轩宇默默坐下，将桌面上的一个烟灰缸推到一边，打开绝地求生玩了起来。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随着电脑提示音响起，凌轩宇腿一抬便走，他早上还在玩，这会早没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