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砂》第二强大的阿呜大人

9、9

　　林宴秋跳出了阿音的梦境就看到包子拿着块石头在阿音房间的木桌上刻着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这刻地歪歪扭扭，他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好像是个人吧。
　　包子看到林宴秋出来了，立马停下了他刻了一半的作品。
　　“包子啊……”林宴秋欲言又止，“下次不要在别人家里乱刻了，你爹爹我可没多少钱啊！”
　　包子大概听懂了他的话，把石头扔掉了。
　　林宴秋略感欣慰地摸了摸包子的头，一转身，发现后边的窗子上破了个大洞。
　　林宴秋：“……好吧，我说你怎么进来的呢。”

　　林宴秋把阿音和阿柳平放到了一起，又画了张安眠阵让他们做了个美梦。
　　做完这一切，林宴秋从衣襟里拿出了那个装了牟牟的袋子。
　　袋子一打开，一个小小的白色球球滚了出来。
　　“噗啾”圆润的屁股弹在了地上，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啊！”牟牟惨叫一声，“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我我，我都睡着啦！你这个时候放我出来干嘛呀！”
　　林宴秋愧疚地把牟牟托了起来，揉了揉他摔地上的屁股：“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不过你是不是变小了？”
　　牟牟拍开了林宴秋的手：“我的身体也是你能碰的吗！哼！还有我变小不还是怪你？我没东西吃了呀！”
　　林宴秋仔细想了一下，因为食梦鬼其实不是很常见，不是常识，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太久不进食的食梦鬼会变的很小，最小可以比蚂蚁还小，但是不会消失。虽然对食梦鬼没什么伤害吧，但是体型是食梦鬼力量的象征，人都做不到不竞争，何况鬼呢？
　　林宴秋履行了他之前在阿柳的梦境里与牟牟的口头约定——让牟牟进他的梦里。
　　牟牟只要有吃的就行，自然就进去了。
　　刚被食梦鬼附身时不睡觉是没有感觉的，林宴秋自然地把袋子塞回了衣襟里，抱起了包子走出了阿音的房间。
　　此时已是寅时，但是屋外还亮着光，站着一个妇人和几个家丁。
　　林宴秋早猜到会这样，他看人眼光还是挺准的，王夫人的爱子心切可不是装的，就是不知道，梦里那个……是怎么回事了。
　　王夫人已经很累了，几次要倒下，都是身边的家丁把她扶住，好在她体恤家丁，已经换了两批了，家丁们也没什么怨言。
　　看到林宴秋出来，王夫人两眼放光，一点也不夸张，真的是发光。
　　林宴秋手里还抱着包子，又因为包子弄破的那个窗户有点尴尬。
　　“王夫人。”林宴秋走到王夫人面前，扶住了朝他奔来眼看就要摔倒的王夫人，“令郎已经无碍了，还有就是……我家小孩不太懂事……咳，把窗户捅破了。”
　　林宴秋帮了王夫人大忙，她哪会因为一个窗户记恨上他？当然是感激地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真的没事了？！阿音？阿柳！”
　　说着王夫人就激动地想冲进房间看看自己的儿子们，林宴秋赶紧拦住了他：“王夫人，先等等，令郎你不用担心，他们都睡着了，并无大碍，我想先说说你的事。”
　　刚刚还很激动的王夫人一下子僵住了，神色僵硬了一瞬，又极快恢复了正常，还是那副爱子心切的样子：“我？我有什么事？我想先看看阿音和阿柳，很快的，不会打扰……”
　　“王夫人。”林宴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觉得还是下面这件事比较重要。”
　　王夫人极力抑制也还是透露出了不愿的样子。
　　林宴秋一看就知道阿柳梦境里的事情是真的了。
　　“王夫人。”林宴秋又叫了她一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王夫人忍不住抖了抖。
　　其实林宴秋长的挺凶的，他有着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眶里的眼珠只占了一半，浓密的剑眉横在那双漂亮却略显凶相的眼睛上方，还有那双像他的肤色一样苍白的薄唇不笑的时候自然地抿着，这导致他只是略摆出一点严肃的样子，就很震慑人了，要不是他永远笑着，小孩子都被他吓哭。
　　王夫人大概是觉得瞒不过林宴秋了，竟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
　　“道长！”王夫人紧紧拽住了林宴秋的衣袖，“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但是阿音和阿柳是无辜的啊！道长……你先让我看看他们好不好？”
　　说着说着王夫人居然哭了起来：“这不能怪我呀……怎么能怪我呀……就算怪我，也不能怪阿音和阿柳啊！道长……”
　　林宴秋没有把王夫人拉起来，既然她确实做了错事，那她确实应该跪，不过不应该跪他。
　　他挪动步子站到了王夫人身侧，脚抵住了王夫人的膝盖，阻止她转过身来。
　　“你自己做是事你觉得应该怪谁？”林宴秋淡淡地看着王夫人，“你杀的那个人？”
　　王夫人被戳中了痛处，眼眶发红，手用力往上移攥住了林宴秋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居然划破了薄薄的一层布。
　　“不然怪谁？！要不是……要不是他先做的那种事，阿音怎么会出事？！”王夫人的精神突然有点失常，“还有他居然就这样把阿音抛弃了？！凭什么？！凭什么！他妈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事凭什么牵连阿音啊啊啊啊啊啊！”
　　王夫人说到最后又尖叫了起来，手指松开了林宴秋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刺入自己的发髻间。
　　旁边的家丁们早被吓得躲到暗处去看戏了，林宴秋叹一口气，他手里还抱着包子没有放下来，一只手不好画法阵，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些家丁弄走了。
　　怀里的包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捧了一下他的脸，然后一股灵力从他的身体溢出，缠绕上了那些家丁，然后那些家丁就倒下了。
　　林宴秋在为王夫人的事头疼忧虑的时候还抽了一丝时间来想：包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有天赋啊！
　　他拂了一下袖子，把包子放了下来，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王夫人的肩：“王夫人，你先听我说。”
　　王夫人肯定是精神失常了，一会正常一会不正常，比如刚才还在叫，现在就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有什么好说的，是，我杀了王今那王八蛋，我杀人了，但是他妈他就是个王八蛋！我杀了怎么了？！怎么了！”说着说着王夫人又不太正常了。
　　“不是的，你杀了他，这是你的错，你无法否认。”林宴秋蹲了下来，与王夫人平视，“但是错又不是不能改，你还有机会，你杀他是为救你的儿子不是吗？”
　　王夫人又能听见林宴秋的话了，有点恍惚地点了点头。
　　林宴秋笑了一下：“你看，你是为了救你的儿子，你儿子现在很好，你救了一个人。”
　　王夫人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宴秋会这么说，她不是没有遇见过看起来像林宴秋这样子的道士，甚至比他厉害的不计其数，但是但凡知道了她做的那档子破事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帮她了，她以为林宴秋也会像他们那样，所以她很多事情都没有对他说，她怕阿音和阿柳再没有救了。
　　一滴眼泪从王夫人的眼眶里滑落，她撑了很久了，阿音被丢出去那天她没有哭，她杀了自己丈夫那天没有哭，阿柳因为她被食梦鬼缠上她也没有哭。现在她才知道，哭只要一个契机。
　　林宴秋犹豫一下，然后轻轻环住了王夫人：“错误有什么可怕的？改正了就好，这世上怎么会有真的坏人呢？只是错得太多改不过来了，你现在还改得过来的，相信我，夫人。”
　　王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她把额头低在了林宴秋肩上，放肆地让自己的眼泪打湿了林宴秋胸前的一片衣服。
　　夏日昼长夜短，从天边漫出的阳光散落在那一蓝一红两个身影上，像是在举行一场开幕式，为一场错误的逝去而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