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砂》第二强大的阿呜大人

8、8

　　食梦鬼愣了一瞬，突然又湿了眼眶，对着林宴秋怒吼了起来：“你懂个屁！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活了多久？我活了多久？我都活到死了！我告诉你，这世上无缘无故要害你的人多了去了！不然我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为什么啊？！”
　　微凉的手抚上了食梦鬼的头，林宴秋轻轻地安抚着食梦鬼，眼神还是很认真：“你活着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单面的，虽然他们可能因为一些小原因就做出不好的事情……但是不要太过记恨了，你一定很讨厌伤害你的人吧？可是你看，你现在也是在伤害别人啊，停手吧，不要做鬼了，满身怨气的样子，不是你最初的愿望吧。”
　　食梦鬼愣住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地看着林宴秋。
　　林宴秋看着他，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我知道你不想这样，所以，不要再记恨你生前那些伤害你的人了，等怨气散了，说不定你还能投胎，还能做人。说不定，你下辈子很幸运，生在一个没有痛苦的家庭，也就不会有人变坏了。”
　　食梦鬼愣愣地听着他说完，又沉默了好久，终于幽幽地开口了：“我……叫秋华……”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叫秋霜国。
　　当时秋霜国有3个皇子，大皇子秋联，二皇子秋邑，三皇子秋华。
　　皇帝秋霜还没有立太子，按别的国家，这三个皇子应该为了太子之位挣得头破血流了，但是秋霜国不是，三个皇子就像普通的兄弟一样，十分和谐。
　　至少秋华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秋华弱冠那年，皇帝驾崩了。
　　朝廷上凭空出现了三份遗嘱，一份写着立大皇子为太子，一份写着二皇子，最后一份写着三皇子。
　　秋华不明白，他真的以为父王还没想好让谁做太子，写了三份遗嘱，打算等想好了，就不用写了。所以单纯的秋华直到被夺位成功的大哥给废了武功丢出了秋霜国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哥要这么做。
　　好好的三皇子流落街头，和一群乞丐抢硬到发黑的馒头吃。
　　这样的生活秋华居然坚持了三年，直到他有一天到河边喝水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秋华激动地上去把趴着的那个人翻了过来，真的是他的二哥！
　　秋华又不是大夫，第一眼真没看出来他二哥已经死了，直到他把二哥拖回了他和其他乞丐们住的小巷子里他才发现，他二哥已经没气了。
　　碰巧了，小巷子里没人，但秋华刚一发现自己二哥死了，乞丐们却全都回来了。
　　三年了，秋华早和这里的乞丐混熟了，但也只是混熟而已，在一个为了生存而生存的地方，哪里会有全心全意相信他的朋友呢？
　　乞丐们全都不相信人不是秋华杀的，他们把秋华打走了。
　　那天秋华的肋骨被打碎了。
　　这个时候秋华才算明白，世界上哪有能一直顺心生活的人呐。
　　秋华带着断掉的肋骨，背着二哥一步一步走回了秋霜国。
　　此时秋霜国早就不是秋霜国了，现在的秋霜国皇帝是秋联，他是个实打实的暴君。
　　其实当年的皇帝秋霜不立太子果然是有原因的，大皇子秋联生性暴躁，甚至有暴虐倾向，二皇子野心不小，但是懒惰成疾，三皇子算是最好的，确实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只是太过单纯了一点，都弱冠了还不知道争太子之位。
　　权衡之下，皇帝把太子之位给了秋华，只不过死地太过突然，这遗嘱刚写好，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皇帝终于倒下了，两位皇子的野心也显现了出来，懒惰的二皇子没斗过暴虐的大皇子，而秋华，居然还没看出来哥哥们的明争暗斗。
　　最终啊，三皇子被废了武功，二皇子被大皇子关进了天牢折磨致死。
　　可是这一切，秋华居然现在还不明白。
　　他找到了皇宫，想进去找他的大哥，他要质问他，为什么当初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么久不见二哥，他居然是死了。
　　秋华实在是单纯到了蠢，甚至也不想想，他这样，怎么可能见到他大哥。
　　最后秋华是被侍卫打出去的。
　　腊月寒冬，秋华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布衣，抱着二哥冰凉的尸体躺在秋霜边境的桥梁底下。
　　这桥梁是大哥强制抓了劳动力造的，据说累死的奴隶都埋在下面了。
　　“啪”一个石头砸在了秋华身上，他费尽力气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大约三岁的小孩站在桥的外面，正往里面扔着石头。
　　“啪”又一块石头扔了进来，砸在了二哥的脑袋上。
　　秋华一下子坐了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瞪着那小孩：“滚呐！很好玩是不是？！欺负我很好玩是不是？！”
　　小孩被他吓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也管不上怀里的石头了，转身跑去说找自己爹爹了。
　　秋华泄了气般躺在了二哥的尸体旁边，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发凉，他快要受不住这寒冬了。
　　天空飘下了一片洁白的雪花，它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秋华的眼皮上面。
　　秋华拂掉了这一片雪花，慢慢睁开了眼睛。
　　下雪了，是秋霜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慢慢飘落，落在了弯弯的桥梁上，使得桥梁变成了一条雪白的，像是通往天堂的路。
　　秋华看到了无数的怨灵从桥底涌出，拼命地推搡着桥梁上的雪。
　　厚厚的积雪从桥梁上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秋华的身上，硬生生把他砸得咳出了血。
　　秋华艰难地从雪底下爬了出来，再次抱住了二哥的尸体，便再也没了动静。
　　安静的桥梁又一次覆满了雪，埋葬了无数无辜生命的桥梁，成了人们路过时口中的通往天堂的路。
　　第二年开春，人们终于注意到了没有埋到地里的，已经腐烂了的秋华和二哥的尸体。
　　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的尸体被随随便便地丢到了土里，成了土壤的养料。
　　秋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食梦鬼的了，只知道自己居然又醒了过来，只知道自己再去找大哥的时候，秋霜，已经灭国了。
　　秋华没有离开过秋霜，他看着外人一点点搬来秋霜，看着原本的秋霜，变成了后人口中的小牛国，看着自己……终于懂得了当初大哥如此对待他的原因。
　　林宴秋静静地抱着秋华，他感觉到怀中的人正在变化。
　　秋华褪去了食梦鬼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秋华死的时候，不过23岁，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活活被冻死，以至于现在这副躯体也生满了冻疮。
　　秋华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化的身体，缓缓地笑了。
　　林宴秋又紧紧抱了一下秋华，然后松开了他。
　　林宴秋知道，秋华生前并没有什么罪孽，死后成了食梦鬼，杀的，也确实是世人定义的“坏人”，所以他还能转世，现在秋华的怨气散去，就到了他转世的时候了。
　　秋华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人间，去到地府，喝碗孟婆汤，忘记他的大哥，二哥，然后安静地，没有怨恨地，开启一个新的人生。
　　秋华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宴秋，林宴秋也正看着他。
　　一滴眼泪从秋华的眼睛滑落，林宴秋听见秋华微弱的声音响起，他轻轻说了句“谢谢你”，然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林宴秋静静地看着秋华的最后一丝气息消失，然后直起了自己坐麻的双腿，拿上了捆灵锁和扇子，画了法阵从阿音的梦境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