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厄舍府的倒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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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镣铐太宽，还是被铐住的“犯人”太纤细，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的确是罪犯。
——只是物理上的锁链无法困住一个爱情欺诈师罢了。
罗德里克只睡了一小会，就被刺鼻的味道惊醒了。
引入眼帘的是被血液浸透的床单，而锁着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惊骇地看到了几缕脱落的身体组织，边缘锋利的汤匙被随手放在一旁。
他慌忙检查副本内的数据，发现爱伦还没离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罗德里克寻着坐标去找他，却在离开监牢的地道处止住了脚步。
厄舍府内的窗帘都被拉开，阳光倾泻而入，将阴森的角落照得没有一丝阴霾。
尽管他闭上了眼，光线也源源不断地从薄薄的眼皮透进来。
罗德里克看到属于爱伦的坐标就在厄舍府的门口，静静地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着他去找他。
他忍着痛苦，眼泪不停地从脆弱的眼角流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到了厄舍府的大门前。
他勉强睁开眼，泪水将视线模糊，他只看见爱伦好像转过了身。
“怎么这么笨啊，不知道把晴天换掉么？”
“不是你要折磨我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想吓退你而已。”
“我知道，我要是不来，你就直接走了。”
“你来了我也会走。”
“但至少你会记得我。”
“……”
爱伦沉默了一会，说：“我试过了，只要不离开厄舍府一定距离——到那片湖边为止，就不算完成任务。”
他向外面走了几步，站在阳光下，张开双臂。
“你只要走出来，走出厄舍府的大门，我就留下来。”
罗德里克摇头，“你知道我不能。”
“你能。”爱伦很肯定，“你不是普通的npc，你可以做许多剧本之外的事，为什么连走出厄舍府都做不到？”
“这是我程序的底层逻辑，只要我是罗德里克·厄舍，我就要一辈子待在厄舍府，死在这里。”
“那你完了，我不会和一个npc谈恋爱，这太傻了。”
泪流多了，眼睛逐渐干涩，流不出什么了。罗德里克站在厄舍府的门后，站在阴影里，一步之遥以外，是明亮的阳光和明亮的他。
这是关乎他一生的抉择，要么试着跨出去，会得到什么不知道，但若是他一辈子打算龟缩在这厄舍府，无非还是过着应付形形色色的玩家的无趣日子。
这其实很好选，大部分人都会想：试试又不亏。
爱伦和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是，罗德里克曾试过，他试着逃出去过。
但底层逻辑就是底层逻辑，它是整个副本程序的基础，一旦出了差错，系统百分百会察觉到罗德里克这个“bug”。
前几次他都幸运地躲过了系统的搜查，以为游戏系统不过如此，但随即他就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检查，他很清楚，那不是循规蹈矩的系统，而是真实的人，一个有思维的人在检查游戏故障。
他忙不迭地回到厄舍府躲起来，装作一个普通的npc，才逃过一劫。
他舍弃了自由，才换得生存。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也许是比自由、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
——爱情。
爱情算什么东西？
爱情不算什么东西，人没了爱情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自由地、快乐地活着。
爱伦流连花丛，有很多人爱过他，但他没有为任何一人停留，他的生命里自始至终没有爱情参与。
没道理罗德里克就需要爱情。
没道理他要为一个人、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人，冒死走到那人面前去。
可罗德里克还是动了，他迈开腿，坚定地、大步地向爱伦走来。
他的眼神明亮，翠绿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第一次显得熠熠生辉，比宝石还耀眼。
他快步走来，一把抱住了爱伦。
爱伦张开的双臂迟疑了片刻，比羽翼还要轻盈地落到他的背上。
“你不怕我骗你？”
“怕。”
“那你还过来？”
“没想太多。”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留下来。”
罗德里克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爱伦挣开他，去吻他的眼睛，罗德里克下意识闭上眼睛，那个吻落到了他的眼皮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我要带你走。”
爱伦抓住罗德里克的手，拉着他走向湖边，将厄舍府抛在脑后。
他们都听到了厄舍府在身后崩溃倒塌的声音，如同洪水滔天的汹涌咆哮，但没有人回头去看。
罗德里克问：“你叫什么？”
爱伦答：“爱伦。”
在名为《爱伦坡故事集》的游戏里，“爱伦”这个名字属实有点像现编的，罗德里克却毫不怀疑。
“姓呢？”
“怎么，你要嫁给我，先听听姓好不好听？”爱伦掐了一下他的手指，戏弄道。
“也可以，我不想姓厄舍。”
“我的姓……已经死了，所以我没有姓。”
“那我就姓爱伦吧。”
“干嘛这样讨好我？怕我丢下你？”
“不是讨好你，是喜欢你。”
“……”
“你脸红了。”
“……”
“你只有上次在餐厅才脸红过——”
“你还不闭嘴的话，我就撒手了。”
他们沉默着走到了湖边，这次的沉默与以往的都不同，它自蕴含着默契与甜蜜。
他们转过身，厄舍府在一轮红月的映照下消失了，仿佛沉入了地下，原先的位置异常平坦，厄舍府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爱伦问：“那是什么？”
罗德里克答：“副本结束的演出动画，不必在意。”
爱伦说：“这里就是副本的界限了吧？单纯走过去太无聊了点。”
“你想怎样？”罗德里克习惯了他总爱突发奇想，与曾经淡漠的语气全然不同。
“看过《泰坦尼克号》吗？”
“没有。”
“唉，你可真煞风景。”
“对不起。”
“总之呢，我现在要说‘you jump’，你要说什么？”
罗德里克眼神迷茫，“你让我跳，我自然会跳……”
“哈哈哈哈哈哈——”爱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说：“对不起，我又记错了，不是你说，是该我说。”
“说什么？”
“……”
他扑进罗德里克怀里，把他狠狠一推，自己也顺着力道倒下去。
两人被湖水浸没，咕嘟咕嘟的泡沫涌起，罗德里克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清声音，只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词。
【主线任务四：逃离厄舍府。（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厄舍府的倒塌（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