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幽会（十三） 我、在、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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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爱伦目送萨蒂尔乘船启程，今天的气温很低，海湾与天边相接之处起了一层薄雾，似是有下雨的预兆。有些冷，但他穿得很厚，足以保暖。
“夫人，现在回去吗？”
爱伦说：“我想散会步，格蕾丝会陪着我，你们先回府吧。”
仆人领命离开。
晨间的港口已经开始繁忙，来往有装卸货物的船工，也有出海捕捞的渔夫。爱伦没有费太多功夫，按约定找到了准备好的那艘船。
柳满城正靠在船舷边上等他，见他来了，打了个招呼说：“怎么这么心急？”
他问的是为什么不等萨蒂尔离开一段时间后再走，爱伦明白他的意思，但心中有别的考量，掩饰道：“游戏时长太久了，我想尽快通关。”
不知柳满城是否相信，他笑着说：“上来吧，你的想法是否正确，马上就可以揭晓了。”
爱伦动身前，格蕾丝拉住了他的衣袖，纠结地说：“您真的要跟着他吗？”
游戏外的对话npc通常会忽略掉，所以在格蕾丝眼里，爱伦和阿瑞斯深情对视了一会，就打算跟他走。
爱伦想到之后的计划，握着她的手拍了拍，说：“不用担心……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她不看到或许是好的。
格蕾丝愣住了，“您不带上我吗？”
爱伦对这个一直陪伴左右的女孩颇有好感，他知道她对自己的好是出于设定，但想到这一别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心里不免生出一些遗憾。
——要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爱伦垂下眼眸，坚定地拒绝了格蕾丝的陪同请求，不去看她的表情，转身登上了船。
汽笛长鸣，船起航。
他望着逐渐缩小的港口发呆，柳满城走过来，说：“你对npc都这样吗？”
“哪样？”爱伦侧头看他。
“嗯……真情实感？难怪之前的罗德里克——”他顿了一顿，抱歉地说，“我是不是不该提起？”
爱伦摇了摇头，说：“没关系，虽然不记得那个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但我去做手术从来只有一个原因，应该与他无关，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在我看来，那位罗德里克，似乎很喜欢你？他对包括我在内的其他玩家从没有如此特别对待，也许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
“喜欢我……？”
爱伦努力地想从脑海里搜寻一点关于他的记忆，可惜一无所获。
“以及，船已经离开浅海了。”柳满城意有所指地说。
爱伦恍神，目光所及之处，不远的海面上零星的几艘船与他们并行，有一艘正在慢慢地靠近。他放下心来，说：“再等等吧……也许下一秒就通关了呢？”
柳满城盯着他的双眼，说：“我怎么觉得，你在拖延时间呢？”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比如，胜过我。”
爱伦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在你的船上，生死全在你的掌握之中，怎么胜过你？”
柳满城也笑了，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间，船又向前进了不少，同时，即便雾气蒙蒙，那艘不断接近的船，在视野开阔的海面上也开始显得十分碍眼。
柳满城自然注意到了那艘船，不等他质疑，爱伦先发制人，说：“那好像是萨蒂尔的船，我送他走的时候见过。”
柳满城沉吟不语。
爱伦担心他发现端倪，隐隐焦急地望着那艘船，希望萨蒂尔手下的人能快些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柳满城开口道：“我想——”
见实在来不及，爱伦临时改变计划，说：“萨蒂尔是来抓我的，他肯定会攻击你，不如你假装挟持我，让他有所忌惮，放我们离开？”
“……”
“你没带武器？”
“不……”
在这一瞬间，柳满城想了很多可能，甚至将爱伦的原计划猜得几乎分毫不差。
聪明的人总会犯一种名为“傲慢”的错误，越是聪明越是傲慢。
加上爱伦此前铺垫了许多，播种的土壤已然肥沃，于是最大的“傲慢”生根发芽。
——这只是一个游戏，输赢在他的一念之间。
柳满城没再多说，在萨蒂尔的船靠过来时，用槍抵住了爱伦的脑袋。
海上的雾乖觉地散去，为这场落幕戏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萨蒂尔依旧是阴沉沉的，与天气极为契合，他站在船头，高声喊道：“阿瑞斯，你放了阿芙洛狄蒂，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柳满城闻言，敏锐地察觉到了爱伦的漏洞，笑着对他说：“居然被你绕进去了，我何必挟持你呢？现在我倒成了坏人。”
爱伦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意图，抿着嘴不说话。
“你骗我乘船，远离陆地，使我的助力降到最低，不惜将自己也置于孤立无援之地，不错。”
柳满城夸赞了一句，接着说：“你刚才在等什么？等萨蒂尔侯爵的人偷偷登船？想必我船上的人已经被解决掉了吧。可你下一步还能做什么呢？你在我手上，萨蒂尔敢命人动手么？”
槍口点了点他的太阳穴，玩闹一般，柳满城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爱伦有些不爽，故意说：“阿瑞斯你在说什么？我是真心要和你私奔呀。”
柳满城皱眉，“你……”
爱伦不顾顶着脑袋的槍，转身抱住了他，假哭道：“阿瑞斯，你不信我吗？我……我爱你！”
柳满城推了下他，没推动，说：“你不必挣扎了，‘沉浸’奈何不了我。”
这时，另一艘船上的萨蒂尔又喊：“阿瑞斯，放开他！”
柳满城无奈极了，冲他喊：“是他抱着——”我。
话语中断了，柳满城感到后颈戳着一个硬物，在他分神的时候，爱伦从厚厚的衣服里掏出了那把燧发槍。
他低下头，见爱伦双眼晶亮，笑着说：
“这是我们的对局，分心不好哦？”
经过刚才一番胡闹的操作，柳满城早放下了手里的槍，也放下了对爱伦的警惕。
没有任何疼痛，但他清楚地感受到，沉闷的槍响后，一颗子弹从他的脊椎侧面，斜向上射出，贯穿了他的喉咙，而没有伤到凶手分毫。
意识逐渐消散，这是断开连接的前兆。
柳满城忽然想起那盘未竟的棋局。
王、王后、骑士、城堡、主教……
棋子在脑中一一排列成形，他恍然大悟。
原来他那时就输了。
王后只是诱饵，在他拿掉爱伦的王后之后，都是在陷阱里负隅顽抗。如果爱伦没有掀掉棋盘，他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连这个也算计到了么……故意装作不敌，降低他的戒心。
柳满城嘴角微勾，闭上双眼，任意识游离出去。
没有了坚定的意志支撑，这具行将就木的躯体彻底遵循了自己的意志。
阿瑞斯捂着脖子，眼睛死死地钉在爱伦身上，后者的黑发被喷涌出的鲜血浸湿了，红色的液体顺着他脸庞流下，映衬出惊人的美丽。
“我、在、亲、吻、你。”
爱伦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即想起刚进入游戏那天，那个自杀的园丁也说了类似的话——
我的血能碰到你的嘴唇，也算是亲吻过你。
阿瑞斯跪倒在地，破碎的喉咙艰难地哽咽着，吐出了最后的告白：
“我也……爱你……阿芙洛、狄蒂。”
直到死，他也不愿阖上双目，不愿少看恋人一眼。
爱伦呆呆地伫立着，粘稠的血液滴在眼睑上，为眼前的一切蒙上一层红雾。
萨蒂尔不知何时搭了船桥过来，他亲眼看到爱伦亲手杀了阿瑞斯，除了震撼以外，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他低声自语：“你对谁都如此残酷吗……”
爱伦还没有回过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愣愣地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迷茫。
“什么？”
萨蒂尔自嘲一笑，用帕子细细擦去他脸上的血液，“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他拉着爱伦的手，刚走出一步，心间突然一沉。他回头看去时，牵着的人已经彻彻底底变了个样。
“……阿芙洛狄蒂？”
“……爱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幽会（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