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锦鲤大腿的那些年》轮椅

3、盛世太子祭司妃2

　　万万没想到，辛家三兄弟还是没有把家国大义看得比小妹重要。那日辛晚瑄一返家，就被三人困在府里，非说她病重，不宜劳顿，必须在家中静养。
　　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辛晚瑄到了半夜从床上爬起来，从窗户翻了出去。
　　可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有一双手把她抓住了。
　　“呃——”
　　“嘘，是我。”
　　借着夜色确认了一下这人脸上有那瘦出来的几乎能杀人的下颚线，还有那对没睡醒一样的眼睛，辛晚瑄这才放松下来。
　　轩晗拉着她准备直接翻墙，她却拉住了他的衣摆。
　　“怎么？”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轩晗仔细嗅了一下，但一无所获。
　　“诶诶过来过来。”辛晚瑄想想，觉得这说不定就是白有知说的什么探索任务，打算去探知一二。
　　最后二人循着味道停在主屋门前，里面有一簇小小的烛花跳动着，一个佝偻的人影映在窗纸上。
　　“父，父亲。”这还是辛晚瑄头一回看到醒着的辛隐，“这么晚了，还，还不睡……”
　　辛隐的脸上突然多了许多褶子，那是他在笑。
　　“有想过是你，但真看见你来了，又有点惊讶。一个还没长大的女娃子。”辛隐好像在对她说话，但又没看着她，倒像是自言自语。
　　轩晗一只脚踏在门槛上。
　　“爹，你说啥啊？”
　　辛隐从背光处端来一个碗，碗里是只把碗底铺满的暗红色浆状物。就是这个东西发出的味道，一种诡异的腥香。
　　“这是啥？”
　　“喝了你就晓得了。”
　　辛晚瑄回头看轩晗，轩晗颔首。
　　“还看旁的人作甚，爹又不害你的。”辛隐佝着腰又往前送了送，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生出无限的慈爱。
　　辛晚瑄将信将疑端来喝了点，一股铁锈味。她咬咬牙仰头喝完，感觉嘴里怪腥的。这绝对是辛隐的血。
　　轩晗瞳孔微缩，快步上前扶住突然弯了腰的辛晚瑄。她唇色发白，额角布满汗珠，大半的力承在他身上。
　　辛隐错身走向外面，皎白的月光把他的衣服照得很亮，有种即将升上天空成为一颗星星的错觉。
　　“这辛家与轩家，还有这千家万家，就全在你二人身上啦……”
　　辛晚瑄返抱住轩晗，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闪过。
　　金戈铁马，沙场浴血，苍白相握的两只手，一条飞舞的灰龙。

　　辛家三兄弟都围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子的正中间摆着两封信。一封龙飞凤舞地写着“家兄亲启”，一封上只盖了刻有“隐”字的私章。
　　“那我们就在这破地方干等着？”辛宇恕率先打破沉默，他忍着往那封明显出自太子之手却字字出自小妹之口的信上踩上几脚的冲动，把它塞回信封里。
　　几只雀儿被吓得从树梢飞到墙头上去了。辛宇孝和辛宇勤端坐着，眉宇间又是不快又是愁，但都是一语不发。
　　辛宇恕在院里转了能有个两三圈，像在找什么可以扔一扔砸一砸的发泄物，最后还是只在院墙上踹了一脚，闷闷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辛宇孝双拳紧握，眼中隐有红丝。
　　“大哥，这是他们自己的命，也是辛家的命。”

　　东宫偏院，大床上。
　　这厢辛晚瑄百无聊赖地躺着抠指甲发呆。要不然说是关心则乱，自从她昨晚喝了辛隐的血之后晕眩了一会儿，轩晗就勒令她必须好好休息。她现在已经完全大好了，虽然因为继承了更纯净的血脉，联系着国运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也不是完全下不了床。
　　这会儿好了，好不容易喝了血拿了传承，知道该怎么继续操作了，辛晚瑄又被自己的队友困住了。
　　“你们太子上朝得上多久啊？”
　　“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是刚来的。”守在床前的宫女如是说道。
　　“那我不出去，我就在院子里散会儿步行吗？我躺的腰都酸了。”
　　“殿下说的话，奴婢不敢违抗。若是辛小姐哪里酸疼，奴婢替您捏捏吧。”
　　辛晚瑄又是无聊又是气得把自己窝进被子里，不想说话了，等会儿轩晗回来了她也不想理他了。
　　“她这是在干嘛？”下了早朝衣服都未来得及换的太子殿下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被窝上鼓出的一个小山包。
　　“辛小姐说她腰酸。”
　　您可真会找重点啊。辛晚瑄在被子里恨恨腹诽。
　　轩晗把屋里的人遣出去，轻轻坐在床边，手搭上那个小山包。
　　“出来吧，我看看你脸色。”
　　“不出来，脸色不好。”想想也是跟锅底差不多吧！
　　轩晗忍住笑声，“难道是怀疑我一个人不行吗？”
　　辛晚瑄冒出一个头，定定瞪着轩晗，但是没一会儿就被他更为坚定的眼神弄得有些躲闪。
　　“本来昨晚就跟你说过了，让我做个法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不听就算了，还把我关起来！”
　　这怎么能叫关起来呢，不过是担心她的身体，害怕她被什么人冲撞，或者是找见了玉玺之后因为做那个什么奇怪的祭祀把自己弄伤了而已。他本想把她一直带在身边，要不是怕皇帝看了烦，那肯定是连早朝都要带上的。
　　轩晗摸摸她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齐光十二年五月，太子参政。
　　同月颁悯农令，削减物税，兵役代赋；颁盈仓令，鼓励商号捐粮，赐头十免检路牌，头三“天下大商”之匾。
　　六月罢贬污官二十有六，上大怒，太子颁政绩制，科举官员无绩则谪，推举官员无绩则停。
　　同年科举放榜，文试状元辛宇勤，拜国子监祭酒，文试探花辛宇孝，拜参知政事，武试状元辛宇恕，授禁军校尉。
　　学子骑马游街，街道水泄不通。锣鼓喧天中，辛晚瑄坐在茶馆二楼，让轩晗扔了一朵干花下去。辛宇孝从衣领中摸出那朵已经呈褐色的花，仰着下巴勾了勾唇。
　　辛晚瑄撑着腮帮回以微笑，眼眉弯弯的，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发现哥哥们其实还挺好看的哦。”
　　轩晗一言不发喝着茶，额角隐隐冒青筋。

　　夜晚，皇宫御书房，烛下。
　　“皇儿早该专心政事，如今这焕然一新的模样，也有你大半功劳。”父子二人并在一个案前批着折子，倒是颇为和谐。
　　“然儿臣的大半功劳却是来自于晚瑄。”
　　那个妖女？皇帝沉默。
　　“儿臣认为，辛家之人，均是英才卓荦。”
　　“呵，不去装神弄鬼，安生用功于国事，自然成得了气候。”
　　这本就为国而生的血脉，自然在治国上有过人之能了。但轩晗没再接话，这话一出，那倒又说不定多了一个谋逆之罪。
　　“皇儿，朕听说，辛家女还在东宫？”
　　轩晗没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那正好给个名分，虽教养一般，当不起未来国母，一个侧妃也足……”
　　“父皇。”轩晗突然起身，给他挑了一下灯芯，“这事就让儿臣自己做主吧。夜深了，父皇注意身体，儿臣先行告退。”
　　轩晔把笔尖杵在砚中良久，看向案角暗淡的玉玺，原本的玉玺是有着莹润的光华的，如今这个玉玺却怎么看怎么粗糙。
　　求不来便偷，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还有什么鬼把戏。

　　“怎么样！拿到了吗？”辛晚瑄拽着轩晗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他。
　　“自然。”轩晗收回袖子用手扶着她，“怎么出屋了，这里这么冷。”
　　喝下传承之血后，辛晚瑄的身体便对国运感应日渐明显了。这也让两人认识到一个惨痛的现实——国运渐衰绝不是改几条政制就能解决的，否则也不会明明这王朝看着还兴盛着，课辛晚瑄的身体却仍每况愈下。
　　连续半月卧床不起的辛晚瑄看得轩晗心如刀割，他终于下定决心试试辛晚瑄的方法，偷玉玺。
　　“把刀给我吧。”
　　“我……还是去太医院再准备点麻醉之类的吧。”
　　“你，你是不是疯了，大晚上去找这种东西不会有人怀疑你干啥吗？咱们不是已经准备好伤药了吗，有这个就够了。赶紧给我，一刀划了完成任务早点回去，我简直受不了这个整天都没有力气的感觉了。”
　　轩晗的唇色简直比辛晚瑄一个病人还苍白，他把一柄小小的，却极为锋利的匕首递出去，眼睁睁看着如雪皓腕破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液反射着月光，一滴两滴沾上玉玺翠绿的顶端。
　　窗外的光突然变暗，原来是云层遮蔽了月亮，有些下雨了，凉风吹熄了屋角的小烛，细碎的点滴声在屋内外应和着。
　　“怎么没效果？”辛晚瑄另一只手攥住轩晗的衣襟，哽咽着，“好冷。”
　　辛晚瑄坐不稳倒在轩晗怀里时，他福至心灵忽然想起皇帝在他走时那隐含观察的眼神。
　　这人，竟是连这个都能预料到吗？
　　轩晗解开腰带把她拥进怀里，抓着伤药和布条给她把渗血的手腕缠上。本就苍白的脸如今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出了。
　　“还不如去篡位。”
　　辛晚瑄痛苦之余仿佛被逗笑似的，在他怀里闷哼两声。

　　齐光十二年大年二十八，西北兵乱，戍边大将军与边外争权勾结造反，已暗许八城之多。京中张灯结彩，边城兵残民亡。太子请缨退反军，命辛宇恕为副将。
　　皇城上下封锁消息，照常过年。
　　授辛晚瑄辅政女官，大开国库，布施天下。
　　宫门空寥，一辆马车停驻，三两人立侍。
　　“回去吧，外边太冷了。”轩晗一脚踏在车辕之上，从厚帘缝中握了一下辛晚瑄冰凉的手。
　　辛晚瑄扁嘴，眼眶微红，淡色的唇微张：“你可是锦鲤噢。”
　　轩晗眼尾略微弯了那么一点，他说：“我是真龙天子。”
　　黑发黑衣黑靴，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脚印。辛晚瑄还伸着脖子，辛宇孝和辛宇勤一齐把帘子关严实，唤车夫驶去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