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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火流香归 你父皇说得 ...

  •   九月中,霜降至。裴疏奉命回京,盛京百姓夹道迎接。

      盛京不比西北边境,寒气总是来得晚些。城内百步御街直抵千秋门,东西十二街琳琅蜿蜒,一眼看不到尽头。柔和的秋光轻洒在遍眼红墙绿瓦之间,粼粼来往的车马,商铺起伏的旗帜,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问今古今兴废事,请君移看盛京城”。这是盛京城内说书先生开坛前总要念上的一句话。裴疏喜欢热闹,流香酒肆,风趣小曲最是深得他心。

      他清楚的记得,盛京城内有着全澧梁最大的酒楼流香阁,亭阁相接,飞檐画角,碧阑接轩窗,翠帘悬户,只管往那高楼上一站,就可以瞧见灯火通明数十里的流阳河一直流向朦胧远山,再远都能看见小桥人家。

      陆沅白骑马随裴疏一路朝着千秋门方向去,还未到流香阁,裴疏就闻到了酒香,马蹄子就黏了地不想走。

      “子暮,不是我说你,你好歹是圣上亲封的兵马大将军,又是定远侯府的侯爷,做起事来怎么没个正性,若我是帖尔骨,提刀砍你的心都有了。”陆沅白在回京的路上就一直在裴疏耳边念叨,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陆沅白见裴疏驻足停顿,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便以为他是反思自己的行为,心中倒是有些欣慰,便骑马靠近,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不过你也不必难过,下次你注意就行,要是圣上问起,你少说话就行。”

      裴疏心中畅然,闻着酒香心情都爽朗了不少。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陆沅白视线远阔,转头看向尾随其后的马车,若有所思:“...澧梁最骁勇之人,帖尔骨的意思是要将夷玥公主嫁给...”

      陆沅白话未说完,被一阵落水声给打断。裴疏侧头就看见流阳河畔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本就为回京禀话这事不高兴,又让叫落水声扰了酒香之趣,现下根本没有兴趣管其他的。

      “陆易,你去看看。”裴疏撵着性子从口中不情愿的挤出几个字。

      陆沅白,字易,乃是澧梁太傅陆平生之子。年十八封卫将军兼镇戍兵副领,官次九卿,跟着裴疏抵御外族,有着过命的交情,其长姐陆萍音乃征战一方的统帅之将,人称陆大帅。

      陆沅白轻挞马朝着人群中去。

      片刻,裴疏便听到了马蹄声近,他焉着精神道:“何事?”

      “方才有人失足落水,赶到时已被人捞起,听说是花祈怜家的小公子。”陆沅白解释道。

      “嗯,无事便好。”裴疏听了陆沅白的上半句,不知哪来的怪注意,兴致勃勃抓紧了缰绳朝前走了几步,回头道:“陆易,本侯先回府了,要是圣上问起,你机灵点,就说裴疏半路被石头砸了脚,不方便面圣。”

      陆沅白:“.......“

      陆沅白跳下了马,抓了一把路边的碎石,朝着裴疏的方向扔去,大喊着:“裴子暮,你是属狗吗!”

      马蹄声踏踏,微风卷着裴疏的轻氅边角,人就此扬长而去,到了转角处还念念不忘的吩咐了一句:“别忘了流香阁的酒,送到我府中。”

      陆沅白气了脸都绿了,一脚踢向路边的坡石,疼的抱腿皱牙,抱怨道:“该死的裴子暮,你见哪个伤了脚的人还能策马急行的。我若是圣上,就算你好好的也非把你腿打断不可。”

      裴疏的父亲裴赐是乃是当今圣上裴宣的弟弟。裴赐早年征战沙场,战功卓著封侯,常年驻守西北边境,因扎屯渠一战而战死沙场,只有留下了一脉单传的裴疏,秉承父遗,为国征战。

      盛京内,定远侯府是除了皇宫廷殿外最大的宅院,乃是裴宣当年赐给裴赐的,如今偌大的一个宅子也只剩裴疏一个人了。

      院中靠近小荷池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梅花树,一到冬天便红满枝头,别具风韵,清逸幽香,整个小院都飘着香味。等过了冬,梅花便长了茵茵叶子,巨大的隐蔽如同一朵遮日墨云。不管何时,裴疏都喜欢躺着梅花树下的摇椅里小憩,一躺就是一天。

      “子暮哥哥,你回来啦。”一个身穿粉红珍珠白湖绉裙的女孩惊醒了裴疏的好梦。

      她白皙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两腮润色得像刚开放的一朵琼花。长发及垂腰,额前耳鬓嵌花垂珠发链,偶尔有那么一两颗不听话的珠子垂了下来,碰的清响。

      “子暮哥哥,长乐来啦。”裴长乐扑向正躺的四平八稳的裴疏,戳了戳他的耳朵,捣蛋似的在他耳边悄悄说:“子暮哥哥,父皇说你腿断了,我才不信,这世上还没有谁能伤你呢。”

      裴疏闭着眼睛笑道:“你父皇说得对,我就是腿断了,你看,这不正躺着呢。”

      裴长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了一眼裴疏的腿,气鼓鼓道:“你又想骗我。”

      “真没骗你。”裴疏懒的没了性子。

      “好。”

      裴长乐答应的干脆,这倒真叫裴疏有些意外。裴长乐乃皇后花氏所生,今年十四,自小喜欢缠着裴疏陪她玩。裴疏也是真宠这个小公主,只要从边境回来,定要给他带着有趣的小玩意。

      说完好字,便没了声响,裴疏觉得有些奇怪,便睁开一只眼睛去瞧,随即从躺椅上惊坐起喊道:“小姑奶奶,你快收起来,收起来,我腿好着呢。”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了几步,表示自己身强力壮。不知裴长乐哪里找来的斧头,要将这个棵梅花树给砍了。她也只是想吓吓裴疏而已,若是真想,恐怕早就连根都不剩了。

      “我就说嘛,子暮哥哥不会有事的。”裴长乐一脸稚气说着,便将斧头收了起来。裴疏心想,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随身带着斧头成什么样子。

      穿过梅树,裴疏指着屋子里案桌上的东西道:“瞧见了没,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嗯。”裴长乐欣喜的点了点头,小跑着过去开始翻弄起来。这些小玩意大多数都来自突沙边境,都是些哄小朋友的玩意,像她手中的正在摇的木鱼骨拨浪鼓,都是她孩时玩的玩意儿了。

      “子暮哥哥,你知不知道长乐今年何岁了?”裴长乐无聊的摇着手中的木鱼骨拨浪鼓。

      裴疏喝了一口流香阁的酒,眯着眼睛又重新躺了回去,本能的回应:“十四啊,怎么了?”

      “十四了,是大人了,这拨浪鼓你还要长乐玩多久。”裴长乐抱怨道。

      裴疏心中嘀嘀咕咕: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他闭着眸漫不经心的问:“长乐,最近京中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嗯。”裴长乐有在认真思考,想了片刻又觉得没什么有趣的事,正要拒绝,忽然想起花氏和众嫔妃闲聊时谈到过的事,这才道:“有,我最近从母妃那听得一趣。你知道花丞相家最小的儿子花珏吗?”

      他毫不在意道:“不知道,怎么,是偷鸡摸狗被抓了个正着,还是强抢民女被当街殴打了?”

      “哎呀,都不是。”裴长乐摇着头,继续道:“花珏是母妃的三弟弟啊,从小就是个瘸子,不受花丞相待见,一直待在屋里不愿出来见人,就是你回京的那日,不知怎地竟出门了,还当街落水了,后来被捞起来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裴疏脑海中无意想起来,回京之日好像确实发生过这么一回事,还叫陆沅白去看过,不过没怎么在意。

      裴长乐眼睛瞪得极圆,兴致勃勃道:“捞起来的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嗯,确实是个好事,多少神仙草药都不如我澧梁一渠盈盈河水啊。”裴疏闭着眼就要睡去,好像并没有多大兴趣。

      裴长乐听着梅树下没了动静,便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好奇道:“子暮哥哥,你不觉得此事很神奇吗?毕竟长乐也只是听说,我还想亲眼看看我的这个小舅舅是不是真的站起来了呢。”

      “子暮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裴疏被震的耳朵酸疼,睡意一扫而光,害怕她一生气又要砍梅树,便一本正经的假装道:“在听,在听。”

      “然后呢?”

      “然后,父皇宣你入宫面圣。”远处,裴珉踏着院门娓娓而来。许是听见了裴长乐的声音,才知晓裴疏歇在院里。

      “福公公马上就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端正慈和:“敢晾着满朝文武和圣上迎接的,这天下也只有你裴疏一人了。”

      裴疏抬眼瞧了裴珉一眼,懒洋洋道:“没意思,这种场合让陆易去就行了,我听不得那些老臣阴阳怪气,头疼得很。”

      “那父皇呢,他对你那么好,你可别寒了他的心。”裴珉道。

      说起圣上,裴疏才睁开眼睛,端正了做了起来恭谨道:“自然不会。这不刚回来伤着脚,想着缓一缓在进宫向圣上请罪。”

      “你这脚伤的真是时候。”裴珉还能不知道他,为了推脱,这些年什么病都能编出来。太医院一听说定远侯病了,便开一剂药方子,上面写着侯爷好生休息,不日便可痊愈。

      “这几年你一回京,不是那病就是这病,莫不是真以为父皇不知道?”裴疏道。

      他自然知道,可是他就是仗着裴宣的宠爱,才装死到现在。

      “是不是陆易那犊子,又出卖我?”裴疏揣着明白装糊涂,做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却被裴珉按了下来。

      “好了,去准备准备,和我一起进宫,我替你说情。”裴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裴疏一脸乐呵,指着自己灵活能动的腿:“我要不要扎个蝴蝶结,装个样子?”

      裴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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