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正秋》贝瑞姵恩

5、第五章

　　临近春节，【WING】世界各地广发邀请函，这也是他们的惯例，每逢过年前都要举办一场答谢宴感谢各界的支持。晚宴的最后也是最令人期待的抽奖环节，一等奖为一线城市的高档楼盘，二等奖则是豪车一辆，三等奖奖金666万。
　　这天应酬完坐夏末然的车回家，途中他递给我一个印有世界一线奢侈品牌logo的大礼盒，“看看喜不喜欢。” 见我不准备打开的样子，补道， “公事走公账，我只负责挑款式。”
　　是一条礼服裙。
　　作为总经理特助同时又是夏家继女的双重身份，我自然也得跟着圣装出席【WING】的年度答谢宴。
　　虽然夏叔叔早已把公司全权交由夏末然管理不再过问，但毕竟仍是【华夏】的董事长，社交还是避免不了的。
　　答谢宴当天，妈妈挽着夏叔叔，我挽着夏末然走进会场。
　　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一会招呼某某公司的老总，一会寒暄政界某某高官。反正就是走两步停一分钟的节奏。
　　说句实话，对于这种场合我感到很别扭，甚至觉得有些虚伪且造作。每个人表面仪表堂堂，但私底下真正的模样又是什么呢？像Paul那样的不在少数吧！时正冬呢，今天和超模打情骂俏，隔了没几天就在夜店对女明星上下其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Paul迎面向我们走来。寒暄一番后视线就落在我身上不动了，那对如狼似虎的双眼冒着青光 ，“夜特助今天过于美丽！你太适合红唇了~！SO HOT~！”
　　我配合今晚的场合化了个晚宴妆。及腰的黑长发卷了个大波浪，戴着C家这一季最新的限量款大耳钉，灰色的美瞳配上微浓密的假睫毛，涂了平时几乎不会涂的红唇，穿着夏末然给的限量开叉黑色礼服裙，脚蹬Y家的高跟鞋。
　　我不喜欢浑身上下都是大牌，但碍于场合和身份没有办法，不能给夏家丢脸。
　　这波夸赞从Paul的嘴里蹦出来真心让人反胃。 “您夸奖了！” 我皮笑肉不笑。
　　“不知今晚是否有幸能与你共舞？”
　　距离舞会环节还有好一会，他现在就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想到他那晚在夜店的所作所为就恶心。
　　夏末然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道男声传来 ，“各位！招呼不周！” 是时正冬，他身边跟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
　　接下去的时间就是商界精英们的‘例行’寒暄和工作探讨，以及各家名媛们的攀比大会。
　　本以为今天能见到【WING】的前任总裁时骏驰，也就是时正冬和冬平的父亲，谁知他因身体不适缺席。
　　晚宴在时正冬的一番演讲后正式开始。下台后他忙的不可开交，几乎没有时间休息，身边不间断的有人上前热情攀谈，有老总，有□□u官员，有名媛们，有知名大导演和制片人们带着他们的一线大牌明星。
　　夏叔叔和夏末然也一样，在不断被‘搭讪’。我和妈妈则坐在一边，她看出Paul对我很有意思，问我对Paul是什么感觉，我把夜店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妈妈，她摇摇头，看着向我们走来的夏末然，语重心长， “这个圈子里像末然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很难得！”
　　夏末然并没有把我和冬平的事情告诉夏叔叔和妈妈，他说，“这是你的私事，他们要知道，也应该是通过你自己。”
　　我会告诉夏叔叔和妈妈，只不过需要些时间，让我能在他们面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舞会时间，我回绝了所有过来邀请我的人，“非常抱歉，我不会跳舞！” 我的确不会！至于一开始就发出邀请的Paul，早已不见人影，希望他别再出现，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夏末然被某集团千金邀请跳舞去了，妈妈告诉我，她喜欢夏末然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不止一次暗示，可夏末然始终装傻。
　　“这位女士，不知我能否邀你共舞一曲？” 是时正冬。他身着黑色礼服，俯着身向我伸出手，很儒雅很绅士。
　　此刻，我能够感受到来自全场的目光。
　　“抱歉时总！我不会跳舞！” 我面带微笑，礼貌拒绝。
　　时正冬是这场宴会的主办方，也是我们的合作商，我知道不该拒绝，但我的确不会跳舞，一开始就拒绝总比在舞池里拉着他一起出丑的好！
　　时正冬浅笑 ，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我教你。”
　　符合他的作风，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妈妈示意我不要再拒绝。
　　好吧，硬上！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跟他走到场馆正中央。他脸上始终挂着浅笑，手往我腰间轻轻一搭，我把手放在他肩上，另一只则与他的手相握。
　　“真的不会？” 时正冬今天的语气很柔，与前几次‘交锋’时判若两人。
　　我点头 ，“事先声明，出丑别怪我！” 预防针必须提前打好。
　　他噗得笑了出来，两侧的酒窝清晰可见，“我最不怕的就是出丑。”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时正冬笑。原来他是会‘笑’这个表情的。
　　我仿佛看到了冬平。
　　一步，两步，三步。短短三步，我踩了他两下！
　　“嗯——没骗人，脚步乱无章法。” 说罢，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突然一紧，我没站稳往他怀里一倒，整张脸贴在了他健硕的胸膛上。 “跟着我说的做。” 他说。
　　“嗯。”
　　“左脚，右脚，右脚，左脚……”
　　没一会我就掌握了华尔兹的规律。两个人，四只脚，舞动着最美的旋律。
　　“孺子可教！” 他似乎很有成就感，随即又问我， “脚伤好了？”
　　“差不多了。” 夏末然给的药膏功不可没。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鞋 ，“这么高的跟，不怕再扭？”
　　我摇头。
　　“以后别再化这种妆。”
　　我不解，抬眼看他，四目相对。
　　他深邃的双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能从他的双眸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
　　“丑。特别是这张血盆大口。还有，你的香水太刺鼻，礼服也不适合你。” 时正冬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
　　血盆大口？他说我的烈焰红唇是血盆大口？！
　　香水？我平时喷的不也是这款吗？
　　礼服裙不适合我？明明很显身材很性感！
　　舞曲在我呆若木鸡的状态下结束，他搀扶着我回到座位。
　　坐下后继续‘享受’全场的目光聚焦，这让我很不自在，一转头还对上了一道锋利的视线，杀气腾腾。是Kitty，一副我抢了她男人的架势，不过抱歉，我和时正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时候学的华尔兹？” 身旁的夏末然问我。
　　“时总现场教学。”
　　“跳的不错。”
　　抽奖环节快开始时我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迎面遇上Kitty，我礼貌微笑点点头。正当我从她身边走过时，被突然叫住，“夜特助。”
　　她认识我？ “您好！”
　　她有些不友善的笑，说话时肩膀扭来扭去，这套对于男人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但在我眼里甚是造作，再说的难听点就是搔首弄姿。“大家都说特助与老板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真是这样吗~？”
　　媒体报道说Kitty这人直爽，呵，还真挺‘直’！
　　“夏总带你盛装出席这种场合，我想应该是吧~” 她自问自答。
　　看来她对我和夏家的关系并不知情，只知道是夏末然身边的特助。但她这句话无疑是戳中了我的怒点，言外之意就是我和自己的老板有着不清不楚不干不净的关系！
　　以为每个人都和她自己一样吗？我就不信她和时正冬在一起是因为爱，她爱时正冬本身，还是只是享受时正冬的身份和地位？
　　我忍！浅笑迈开步伐准备离开，哪知她竟一个跨步挡在前面，上下扫视我，“有些东西呀~哪怕包装的再精美再高档，本质也还是劣质的次货~”
　　！！！？？？
　　“不要以为正冬请你跳了个舞就自我膨胀喔~做人呐~自我定位很重要哒~”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忍不了！！！
　　我嘴角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哪怕怒火烧到快炸天了，面上也要保持优雅，要体面， “Kitty小姐，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喜欢您，您的演技征服了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塑造的每个角色都为之经典，今天很荣幸能够见到您本人，但却令我失望至极。您需要宣誓您的主权我表示非常理解，毕竟时正冬能够给您所有您需要的、想要的。可惜很抱歉，您找错了对象。再美艳的装扮都掩盖不了您内心的不堪，再动人的妆容都抹不去您此时的难堪。”
　　我语速很慢，漫不经心镇定自若的样子令她气的牙痒痒，精致的五官此刻扭曲成了一团。
　　“女人，要自己活的精彩。只会依靠男人的女人，是失败的悲哀的。” 扔下最后一句话后，我潇洒的离开了洗手间。
　　这是人生中我头一回觉得自己走路带风！
　　回到会场时，抽奖环节已经进行到一半，某名媛正在台上领取她的二等奖。
　　本来就对这种场合不感冒，加上被Kitty这么羞辱一番，什么心情都没了！只希望这场宴会赶紧结束，好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忽然，场内一阵骚动。“咦？今年的一等奖没人认领吗？” 台上的主持人很挫败，“b6062，b6062，b6062 。” 他重复了三遍。
　　所有人纷纷互相对看起来，大家探头探脑。妈妈顺手拿起我的号码牌， “咦？浅秋，这不是你嘛！”
　　b6062，还真是我！
　　自刚刚抽好号码后我就随手一放，根本没看过它一眼。
　　“b6062 is here！” 边上美国某电商老总的孙子叫了起来，小家伙激动得好像是自己中了一等奖似的。
　　我再次‘享受’到了全场的目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主持人已经走到了我眼前，风趣道，“天呐~你隐藏的真好~找到你不容易啊~听，我喉咙都哑了~”
　　哄堂大笑。
　　“时总，原来大奖藏在这呢~！” 主持人嬉皮笑脸，回头对台上的时正冬道。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尴尬至极。
　　主持人递给我一台pad，“大美女~恭喜您获得今年答谢宴抽奖环节的第一名，这里的房产您随意选~”
　　一眼望去全是上海市中心黄金地段的豪宅。或许是知道我会拒绝，夏末然小声提醒， “这是游戏规则。”
　　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夏末然也动不动送人房和车。
　　我愣在那里，他又提醒了我一次，我这才随便点了一个， “谢谢！”
　　随后跟着主持人走上台，时正冬亲自将一张印有一等奖的特大号奖券交到我手里，“恭喜夜女士！”
　　我全程愣愣的，机械的接过房产证，机械的说出获奖感言，机械的微笑着和时正冬合影。
　　买彩票从未中过一分钱的我居然在刚刚抽到了一套上亿豪宅！
　　宴会结束后，坐着夏末然的车回家。看得出他今天很累，回程途中没有说过一个字，望着窗外，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直到我下车时他才别过头淡淡道，“进家门后发个信息。”
　　接下去的几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在算账，已支付掉的店铺装修款和押一付三的门面租金，以及接下来要上架开售的眼镜生产尾款、即将支付的住房房租，和名下那套豪宅的季度物业费，收到电子账单后我膛目结舌，这豪宅单单一个月的物业费就比我现在住的房子的房租还要高出2000多元！
　　户头内一笔又一笔的‘巨款’等着支出。
　　其实有想过动用夏叔叔给的钱先垫一下，但那不是长久之计。何况现在自己名下已经有了一套房，还在外面租房，这样的双重支出等于在浪费钱。
　　再三纠结下，决定损失一个月的房租(也就是押金)，赶在下一次支付房租前搬离。
　　由于时间关系，搬进豪宅前我根本没去做过任何打扫，第一次登门就直接是入住。
　　这是位于陆家嘴的楼盘，除了用高大上和富丽堂皇来形容外，我真不知该如何直观的表达小区的环境和装修。每栋楼的大堂都有两个工作人员以及两个高大的保安24小时驻守，我刚下车他们就迎上前，熱情的帮我把行李搬下车然后搬上楼搬进屋。
　　我所住的B区楼房总高20层，15楼以上全是复式，我在19楼，房间大多朝南，几个阳台都正对浦江美景，旁边是地标东方明珠，对岸是外滩，地理位置属于绝佳中的绝佳。
　　行李才刚放下，一个穿着正式，年约四十的女性轻轻敲了敲房门，“夜女士，下午好！我姓林，是主管这栋楼家庭服务的管家！日后您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按显示屏上的「服务」键或对它说「我需要家庭服务」！” 她指着大门旁的显示器，这是一个人工智能系统。
　　“好的，辛苦了！谢谢你！”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夜女士您客气了！”
　　房间里一丁点灰尘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我做打扫。管家告诉我，每天都会有工作人员定时上门清洁，如果不需要清扫服务可在智能系统中告知。
　　人性化的服务，满是科技感的设备，难怪物业费这么昂贵！
　　房间里的窗帘和窗户是手动&遥控多功能的，家电家具都是大牌，厨房用具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真是奢华型的拎包入住模式。
　　整理完行李后已经七点多，我下楼到附近逛了逛。方圆2km内有很多五花八门的餐厅，几乎聚集了全世界的美食，只不过人均最低也要400。想要来碗兰州拉面加一份牛肉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能去Family Mart买了一只饭团加一瓶牛奶。
　　回来时小区内的豪车一辆又一辆往外开，我看了看时间，都是赶去夜夜笙歌的。
　　第二天夏末然不请自来参观我的‘新房’，恰巧遇上我正准备出门去杭州工厂结账拿货，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浪费了一张火车票坐了他的车。
　　直到今天我才告诉夏末然开店的事，他有些激动， “要不是我今天恰巧遇到你去拿货，你是不是又不准备告诉我！？”
　　“……”
　　“别说什么想稳定之后再说，这些都是废话！” 他猜到了我想要解释的话。
　　“……”
　　“开店不说！恋爱不说！结婚不说！夜浅秋！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去了伦敦三年多，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不带一丝停顿，脖子处血管根根暴起。
　　“对不起！” 我垂下眼帘，“没有了，没有秘密。”
　　他不语了。
　　接下去车厢内安静了数分钟，夏末然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平静，向我致歉，“我不该发火。”
　　“没事。”
　　我理解。
　　今天路况非常好，两个小时就到了。付掉尾款后我把部分眼镜装进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内，另外一些厂家快递寄给我。要不是急着开张根本不用自己特地跑一趟，等物流就可以。
　　拿完货后正逢饭点，我选了有名的「楼外楼」用餐。今天夏末然既做司机又做搬运工，连工厂负责人都惊愕我居然把【华夏】的老总当工人。这顿饭必须由我买单，哪知用完餐我示意服务员结账，服务员告诉我夏末然已经付掉了。
　　他刚刚在上厕所期间偷偷把单给买了！没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直接把餐费转到了他支付宝上。
　　“出门吃饭有让女生买单的吗？”
　　我找了个他无法驳回的理由， “就当是今天的车费和搬运费呗~”
　　“一家人，有必要吗？”
　　我跟着重复， “一家人，有必要吗？”
　　他轻叹，没话说了。
　　停车场里，正当我们准备上车时有人叫住了夏末然，斜对面一辆超跑旁一个女人，看样子是刚停完车。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长的好看的人身边也都是好看的人。夏末然身边永远不乏美丽漂亮的异性。
　　“美男子~好久不见喲！” 她缓缓走到我们面前，咧着嘴笑嘻嘻的，向我点头示好，又对夏末然饶有深意的说， “约会~？”
　　夏末然笑笑，相互介绍了一下，原来这位美女是夏甜的闺密，她约了人在附近谈合作，和夏末然闲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上车后，夏末然陈述的语气突然道，“知道夏甜吧。”
　　“嗯。”
　　夏末然当年失恋后的自暴自弃，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明明心里很痛还要装作无所谓，明明思念到极致爱到极致，嘴上却对她说‘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挂掉电话后泣不成声的模样我可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男人哭，而且还是那么得伤心！
　　夏末然脸上掠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虽转瞬即逝 ，但依旧被我捕捉到了，“她要结婚了。”
　　结婚？！
　　耳边猛地响起一句话——爱人结婚 ，新郎不是我。“你没事吧？”我脱口而出。
　　他呵呵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语气和表情骗不了人，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真没事？”
　　他叹气，“我和夏甜早结束了，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结束了。”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我和夏末然对视着，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两人好像都想要说什么，但不知从何开口。直至一通‘救命’的推销电话打了进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没觉得推销电话烦人，甚至是感谢他致电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