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正秋》贝瑞姵恩

48、第四十七章

　　我一进门时正冬就迎上前，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一把把我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我，“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夏宅。”
　　“妈妈不会想再见到我。”
　　“傻瓜，母女哪有隔夜仇。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我相信她一定会理解我们。”
　　是吗？妈妈会吗？
　　夏叔叔呢？他会吗？
　　洗完澡后，我坐在床沿，在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
　　妈妈、夏叔叔、夏末然、时正冬，我一个都不能失去！
　　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时正冬往我边上一坐，揽过我，安慰着我，糟糕混乱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靠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他是我的依靠，是我的支柱，是我的良药。
　　我爱他，想他，要他。
　　我缓缓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彼此都知道这一刻对方在想什么。这一天，我们等了两年多。
　　今夜，我们都有些小粗暴，把对方的衣服都撕坏了。
　　期间我哭了。他担心是不是弄疼我了，停了下来。我说，“不要停……不要……”
　　一次不够，两次。
　　两次不够，三次四次……
　　整个屋子几乎都留下了我们爱的痕迹。
　　这一夜，双方都像是要把这两年的空白和思念一并释放。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躺在时正冬的怀里，两人谁都不愿合眼，仿佛一闭上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浅秋，我从未想到还能有这一天。”
　　我又何尝不是，“每日每夜，只有梦里才能与你相依偎。你知道，我有多么不愿醒来吗？”
　　“正冬，求求你答应我，不要再丢下我！”我抱紧他，“我宁愿死，也不能没有你！”
　　“不许乱说话！”
　　“那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有事一起面对！不管什么事！”
　　“我答应你！”他抚着我的背脊，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说法。”
　　我欠他一个说法？是和夏末然的婚姻吗？可他不都知道这之间的来龙去脉了吗？
　　“那天谁允许你跑到别墅去的！”
　　“……”
　　秋后算账时间到。
　　他捏我的脸，“就这么喜欢干危险的事？”
　　“这不是担心你嘛~！”脸被他捏着，让我有些口齿不清。
　　“有没有为我想过？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嗯？”他捏着我的脸轻轻摇晃着，很不满的情绪，却宠溺至极的语气，“说！”
　　“说什么呀？”
　　“以后不再做危险的事！”
　　“我知道了~”
　　“说‘我发誓以后不再做危险的事！’”
　　这个男人实在是……
　　我乖乖发誓，“以后不再做危险的事了！”合了他意，可他依旧没有‘消气’的样子，于是我学他那独有的认错方式，“那……那你惩罚我呗~”
　　他似笑非笑，“哦~？怎么惩罚？~”
　　明明就是明知故问嘛！
　　我扑向他，吻了上去。正要离开他的唇时，他圈起我，扣住我的后脑勺，然后一个翻身压了上来。又是一阵激情。
　　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时正冬必须出席，我们约好下午回夏宅。
　　吃过早饭我先打了个电话给妈妈，意外的是她接了，可语气却很冷，“什么事？”
　　她气还未消。
　　我打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坦诚的告诉妈妈和夏叔叔，没想到妈妈反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她约我这会在静安寺附近某coffee bar里见面。
　　我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坐在包厢内等我了。
　　“妈！”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坐下。
　　“站着干吗？”随后她示意服务生给我上了一杯我爱喝的摩卡。
　　很长一段时间内包厢里是安静的，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妈妈一直看着窗外的街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我开口，“妈……”
　　妈妈打断我，“你和末然的婚姻是一个谎言，你们欺骗了我们所有人。”
　　“……”
　　“你和时正冬结过婚，有过孩子。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冬凌。”妈妈很平静，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她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可她这异样的态度反而令我惴惴不安。
　　妈妈收回视线看向我，眼里并没有怒意，语气也并无责备之意， “我们都知道了。”
　　夏末然已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夏叔叔和妈妈。
　　“妈，对不起！我不想生下孩子，可医生告诉我，如果打胎的话，这辈子不可能会再成为母亲……”
　　妈妈打断我，“你爱末然吗？”
　　看来妈妈约我出来并不是要听我解释，该知道的她应该都通过夏末然知道了。
　　“爱……”我爱夏末然，这是毫无疑问的，可妈妈嘴里的‘爱’，与我感情世界里的‘爱’不一样。“……如同爱您和夏叔叔一样。”
　　“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吗？”
　　虽然我早已猜到妈妈和夏叔叔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对夏末然的单恋，但被她直截了当的当面问，难免还是有些尴尬，“恩。”
　　“结婚两年来，没对他动过心？一点都没有吗？”
　　我轻摇头。 “我努力过，也想过和夏末然做一对正常的夫妻，一辈子生活下去。但……脑海里的他，挥之不去。经过浅见壹的事情后，我才得知他当年狠心分手是为了保护我。他为了我，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同样，我的生命里也不能没有他！” 我抬眼，凝视妈妈，“妈，我不能没有时正冬！我不能再失去他！”
　　与冬平的过往，以及那场蓄意策划的‘意外’浮现在眼前，我哽咽起来，“我已经经历了一次痛失，不能再没有他！” 妈妈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擦拭起脸颊的泪。
　　当年和冬平订婚我没有与妈妈和夏叔叔说，现在和正冬结婚也没有告诉他们，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妈妈郑重道歉，请求希望能够得到她和夏叔叔的原谅。
　　“找个时间，约时正冬来家里吃顿饭。”
　　“……”
　　见我愣在那里，妈妈又说，“结婚前不该见见家长？”
　　剧情的反转令我始料未及，“妈，你不要我和夏末然复婚了吗？”
　　“你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
　　“你不爱末然，这样的婚姻对他来说是种折磨。况且时正冬是冬凌的爸爸，他应该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妈妈看看我，又说， “我们尊重你和末然的决定。”
　　夏末然昨晚说过妈妈和夏叔叔这边他会去解释，所以是他做了一夜的‘功课’所得到的‘成果’。
　　喝完咖啡后我和妈妈一起回到夏宅，夏叔叔正在主花园里修剪花草，园艺师傅林伯伯跟在边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
　　妈妈先回房了，我独自走到夏叔叔身旁，“爸，我回来了。”
　　虽然和夏末然离了婚，但对夏叔叔‘爸爸’的称呼我早已习惯。
　　其实这一句‘爸爸’，迟到了十几年。
　　“浅秋回来啦！快来看看，我修剪的花草怎么样~~不比老林差吧？~~”说罢，林伯伯和夏叔叔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我和夏末然离婚的影响，甚至感觉昨晚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
　　夏叔叔把手中的剪刀递给林伯伯，对我说，“浅秋，来！”我跟着他来到不远处的玻璃房，“坐~”他说。
　　“爸爸，对不起！”
　　“傻孩子~~~好好的道歉干嘛呀！”
　　夏叔叔摆弄着桌上的茶具，没一会一股浓郁好闻的茶香味扑鼻而来，“和末然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更不必觉得愧疚。”他递给我一杯，“浅秋啊，你无需对我们任何一个人道歉，知道吗？”
　　两年多来，夏叔叔一直以为冬凌是自己的孙子，注入的感情可想而知！“不，爸爸！我应该，也必须道歉！冬凌……”即使夏叔叔和妈妈已经知道了冬凌的身世，但我仍难以启齿，“……冬凌他……”
　　夏叔叔打断我，“冬凌虽不姓夏，但依旧是我的外孙。”他叹惋，“浅秋，虽然你没能够成为我的儿媳，但庆幸，你仍是我女儿。”
　　眼眶内那两团温热的液体再也忍不住，它们夺眶而出。夏叔叔拍着我的背，半开玩笑的安慰我，“怎么动不动就哭~以前那个打不死的夜浅秋去哪了？”
　　待我情绪稍许平复些后，夏叔叔掏出手机，“我啊~给你看样东西~”
　　是一张通过手机翻拍的双人照，画质和相片纸张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照片里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女孩亲昵的挽着男孩，咧着嘴笑的很欢靠在他肩上，男孩嘴角的上扬弧度虽浅，但却能够感受到他实实在在的笑意，他的眉宇间和五官轮廓像极了某个人，不对，应该是某个人像极了他。
　　！？
　　——是夏叔叔和妈妈！
　　“你和妈妈早就认识？”可我从未听妈妈说过。
　　夏叔叔脸上洋溢着无以言表的幸福，“我们在高中时相识~其实严格来说是初中~” 他看着照片，双眼弯成了月牙，“只不过那时我不认识她，但她却认识我。”
　　有故事！
　　“高一时，我听到洋子的告白害羞极了，同时也很震惊，一个女孩子家竟单枪匹马跑到男生班来告白！在那个年代，女性这样的行事作风绝对是稀有的。”
　　那个封建时期的社会，的确是稀有的，“您答应了？”我不禁问。
　　夏叔叔笑着摇头，“我是一个非常慢热的人，也谈过恋爱，第一次被女生这么大胆的表白逃还来不及。你妈妈倒好，每天放学在我们班级门口等我，全然不在意周围同学的目光和议论，誓说一定要追到我。”夏叔叔有意无意的看看我。
　　我脸一阵滚烫。
　　这……
　　我简直就是妈妈的翻版！
　　“在她厚着脸皮锲而不舍的猛攻下，半年后我们在一起了。直到大学毕业……末然的妈妈出现。”
　　遇见末然的妈妈？我脱口而出，“您变心了？”话毕，发现语气中竟带着责备意味，立马向夏叔叔道歉。
　　“傻孩子，怎么又道歉呢？”他勾着嘴角淡淡一笑，简直就是中年版的夏末然。 “但我和你妈妈的确是因为她而分开了。”
　　当年夏末然的妈妈插足夏叔叔和妈妈之间的恋情，用不太光彩的手段把夏叔叔灌醉，然后……就有了夏末然。妈妈因此退出了这场让她痛不欲生的三角恋，在外婆与外公的施压下嫁给了爸爸，最终……有了我。
　　回想起来，爸爸妈妈两人一直相敬如宾，原以为这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但当见到妈妈和夏叔叔的相处模式，以及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爱情有了认识后，我开始觉得当年爸爸和妈妈之间缺少些什么，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缺少了爱情。
　　爸爸去世后妈妈一个人把我扶养长大，同时还要照顾外公外婆，历历在目的过去犹如一部黑白电影倒带回放……
　　十几年后，夏末然的妈妈临终前，为当年的事向妈妈道歉，并求她原谅。
　　可，道歉真的有用吗？当年一个自私错误的做法，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但矛盾的是，我又是一个特别相信缘分和命运的人，命中注定妈妈和夏叔叔要经历这些才能够走到一起，我想，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吧。“我相信，妈妈不会怪她。”
　　夏叔叔摸了摸我的头，“你们母女俩一样，都这么善良！”
　　“爸爸，你爱过她吗？”我指的是夏末然的妈妈。
　　“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你的妈妈。”
　　有些事情只有在自己经历过后，才会切身体会到那种感受。
　　与时正冬离别的两年多时间里，每天都处于煎熬中，无尽的惦念，绝望得等待着自己的心哪一天能够放下他，可随着时间的积累却发现事与愿违，背道而驰，越发爱他，“相爱，却无法相守，那灰暗的十几年，你们一定很痛苦！”
　　“所以我们不能让你踏上我们走过的路。”
　　“……”
　　“你真的有当年洋子的影子，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热情，就像一颗小太阳，燃烧自己温暖别人。我看见你对末然的心意后，我很高兴，期望着你能成为我儿媳的那一天！只可惜……”夏叔叔抱憾，“……至少，你仍是我的女儿。”
　　他拿起茶壶，又是一阵摆弄，“当我从洋子口中得知时正冬为了救你，而躺在重症监护时，我就让她做好你和末然离婚的准备。”
　　我不解。
　　“即使时正冬醒不过来，你也不会继续和末然的婚姻，不是吗。”夏叔叔陈述的口气。
　　夏叔叔看的如此透彻。不知他是否从一开始，或是婚后没多久就看出了我和夏末然之间的端倪？我没问。
　　“他爱你，爱到义无反顾，甚至可以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夏叔叔很欣慰，“我和你妈妈可以放心了！”
　　而此时，不知何时走来的妈妈递给我一张湿纸巾，“哭成这样让你儿子看到，不把他给吓死？”见我愣着一动不动，妈妈替我擦拭起脸颊的泪水。
　　而我，眼泪非但没止住，反而不受控制的清泉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