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遇柳色明意时》沂昱蔚川

5、什么样的感情 方瑀承

　　方瑀承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一个还不熟悉的柳景时，他的心里竟然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窘迫。
　　对陈晓玲也好，对学校领导也是，再怎么样的人，都没让他这么束手无措过。
　　而柳景时做的，仅仅是站在对面看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就把方瑀承看得兵荒马乱。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野风刮过荒草，瀑布唰过青石，本只是不经意地一略，却掀得它们的世界天翻地覆。
　　怎么办呢。
　　为了他，都被赶出来了。结果，他却一声也不说地有了伞，还理所当然地在这看他的笑话。
　　方瑀承恼羞成怒，干脆离开家门口，快步向远处的柳景时走去，也不管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
　　他靠得特别近，近到自己的伞都遮住了柳景时伞的半边。
　　伞顶的雨滴被震得一跃而下，在方瑀承和柳景时的面前制造了一帘隔阂。
　　“你……！”
　　方瑀承微埋下头，刚想朝着柳景时吼，结果却对上了一双满是担忧之色的眸，盯得他愣是丢了神，也没了下半句。
　　“对，都看到了。”柳景时抢在他前头说着，眉头轻蹙，嘴角却还是微微勾起:“这不丢人。”
　　方瑀承也没想过自己会丢人，他只是觉得奇怪。
　　明明被骂的是自己，被担心的是他，看戏的是他，恼羞成怒的是自己。但为什么柳景时却在苦笑？他苦什么，又笑什么？
　　似乎只要在他面前，自己就生不起气来。
　　柳景时纤瘦的手紧紧握着伞柄，看着方瑀承此刻眼里的一片浑浊，眼底黯淡了一瞬:“很讨厌这样的生活吧。”
　　他的眼底有雪过初晴的柔情，和春日群青的明媚，但现在，只剩下一片同情。
　　方瑀承不明白。明明柳景时已经看见了自己讨人厌恶的嘴脸，却还是对他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他图什么。
　　“很讨厌。”停了半晌，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柳景时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钱，家庭，健康，关系的烦恼，通通都能从这个傲气少年的言语里看见。本该是只担心学业的他，用其他所有的问题来代替了学业的负担。
　　但这些，远比学业更加难熬。
　　雨越来越大，在参差不齐的屋顶上打出朦胧的雨雾，两人静默了片刻。
　　“那你……还愿意回家吗？”柳景时问。
　　“不。”方瑀承退后两步，态度坚决。
　　他也是现在才想起要后退两步。因为面前的人确实长得太好看，连自己都没发现居然看着他的脸看了那么久。
　　“那就来我家住吧。”
　　柳景时的话让方瑀承一下子抬起了眉头。
　　不是吧，去他家住？
　　他知道他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吗？长得这么弱不禁风，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会被……
　　方瑀承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不对，他俩都是男的。
　　况且，自己也不会这么做。见色起意的事，他方瑀承一百万个不相信，两百万个瞧不起。
　　对，就是这样，所以没关系。
　　“好。”方瑀承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他跟着柳景时走到巷口。那里刚好对着大街，人流多，环境也比里头好，连房子也是。
　　方瑀承住的，是只有一层的小房子，而柳景时住的地方，通通是两层楼甚至三层楼的房子并列起排，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就在这了。”
　　他俩来到巷口的第三幢，柳景时掏出钥匙开了家门。
　　房子不新，但设计得很方便，一开门，伸手就能碰到侧墙上的灯开关。
　　柳景时甩甩伞上的雨水，将伞收好放在门口的收纳架上，开了灯:“快进来吧，看你身上也有点湿了，可不能着凉。”
　　或许是习惯于一个人在家时碎碎念，他没有等方瑀承应一声，就换上拖鞋往家里走:“我来找找，给你的衣服……”
　　“哦对了，还没吃饭……”
　　他的声音在硕大的房子里渐渐消失，只留下方瑀承傻傻地在门口站着。
　　他也收了伞，放在了收纳架上。
　　但是……拖鞋怎么办。
　　方瑀承朝门口的鞋架上张望着，不知该不该穿人家的鞋子。
　　他不得不说，柳景时看起来似乎比城里的好多人都有钱。鞋架上，都是他在网上看到的名牌，个个还不止一双。
　　是活得精致还是有强迫症呢，一模一样的拖鞋他竟然买了四双不同的颜色，一双在他脚上，剩下的三双搁在架子上。
　　可是都是柳景时的尺码，小小的，模样也有点可爱。
　　方瑀承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人家的年龄。
　　他觉得，柳景时好像比他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眼里的柳景时又有点娇弱。
　　甚至有点……可爱。
　　方瑀承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连忙摇了摇头。
　　妈的，才认识人家，心里怎么就会有这样的想法。方瑀承，你吃了屎吧。
　　他像一只忠诚的看门犬，痴痴地呆站在门口，心里纠结着该穿还是不穿。
　　而此时，柳景时已经从房间里翻出了自己买过的最宽松的一件衣服，出来找方瑀承。以为会在客厅等着的，结果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极其认真的盯着那些鞋子。
　　“你不进来吗？”柳景时走到方瑀承面前。
　　“不是……”方瑀承动了动耳朵:“我要不，还是不穿拖鞋进去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你的鞋……好小。”
　　其实柳景时的脚也不是特别小，38码。但对于鞋码42的方瑀承而言，真的挺小了。
　　“你就先将就一下吧，”柳景时眯起好看的眼笑了笑，“总不能冻着脚呀。”
　　听柳景时这么说，方瑀承也不好意思再推脱，就随便找了双蓝色的拖鞋，穿了进去。
　　他慢慢走进客厅内，不由得朝周围张望了两眼。
　　跟他家比，是真的大。
　　干干净净的装修，全都是简约的黑白色，每处的桌柜上，都摆着装饰的小物件。
　　柳景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把衣服递过去，指了指楼梯旁的小房间:“换洗的衣服，放在那里就好。客卧在二楼左手边，我房间的对面。”
　　见方瑀承接过衣服，他摸摸松散的小辫，把发圈解下，准备重新扎好头发去煮晚饭。
　　软软的头发整个地散下来，发尾乖巧地落在柳景时的肩头和锁骨处，还带着些许洗发水的清香。
　　是柑橘味，方瑀承最喜欢的味道。
　　他捧着衣服，看着柳景时垂下眼眸，咬起发圈重新盘弄着头发，耳根渐渐开始发烫。
　　艹。移不开步子了。
　　这好像就是见色起意吧。
　　他方瑀承，居然打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