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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那这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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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也听过旁人唱戏,却觉得无人能像这女子的唱腔一般凄婉哀转,闻者落泪。
她没有被敲门声打扰,依旧唱得认真,每一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味。
眼下也没了旁的物件,沈秦总算松开了一直捂在兔子头上的手。
苏若跳下来,凑到门边听。
在旁人的小天地里,他们不能使用神力,与之相对的是,那只鬼也不能。
这样一来,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被拉小了不少。只要苏若、沈秦二人能在小天地里找到那只鬼并将其击杀,就能省下不少力气。
兔子的听觉确实敏锐。
苏若一边听一边汇报情况:“她好像在屋子里走动,脚步声挺轻的,估计这人挺瘦。”
又侧耳听了一会,伸出爪子挠挠头,有些困惑,“不对,怎么这声音越来越重了?”
颈后的皮被沈秦一把提起,不疼,但估计是薅下了不少兔毛。
“你干啥?”苏若吃惊,而与她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门由里往外推开的吱呀声。
“不是声音越来越重,是她在逐渐走近。”
门后出现的是一张涂满了油彩的脸。
桃色的眼影晕满了眼眶,嘴唇涂满鲜红的口脂,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身上是一件华丽的戏服。
姑娘本来长得眉清目秀,但过重的妆容却让她显得诡异起来。
苏若被这张脸吓了一跳,腿部用力,蹬到沈秦怀里。
“安郎,你终于来看我了。”
巧巧的眼角滴下泪,却是鲜红的,蜿蜒在涂满白色油彩的脸上。
这……是什么桥段?
沈秦顺了顺兔毛,面无表情迎合,“是,我来看你了。”
巧巧捂住嘴,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她就如同在戏台上娇羞一笑,足尖轻点转圈,裙角飞扬起来。在女子背后,有数不清的白蜡烛在同一时间被点燃,发出亮若白昼的光。
巧巧摇了个花手,伸着兰花指往屋内一点,说话咬字像是在唱戏一般,“安郎进去吧,巧巧早就准备好了。”
“进去?”苏若觉得毛骨悚然,“要不你就直接在这里杀了她好了。”
现在这只鬼看起来还没什么威胁的样子,能直接动手,就绝不要和她谈感情。
可是沈秦却一反常态,抬腿迈了进去。或许是因为屋里的烛火过多,温度有些高,熏得苏若眼角泛出泪花。
她不晓得沈秦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提心吊胆,恨不得背后长出一双眼睛。
沈秦转身看向正在关门的巧巧。
他的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这女子的身量与红姨女儿相仿,眉目也有神似之处。若是能让这女子卸妆,兴许能发现更多线索。如果这只鬼与红姨的女儿藏着渊源,他必得亲手斩断。
少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决绝的杀意,混着眉眼间的俊逸,如出鞘的刀刃,可以迎击春风的寒意。
“把妆卸了吧,我们今天不唱戏。”
巧巧原本正在雀跃地往外推琴,闻言一下子愣住,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直起身,走到与沈秦相距不过三步的地方驻足,神色怔怔的。
“你说过要唱一辈子戏,怎么现在就不愿意了呢?”哀怨,哭诉,揪心。
沈秦将怀里的兔子丢到桌子上,然后扯住巧巧的手,顺道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我只是想看看,大婚之日你适合什么样的妆容。”
苏若:这小子怎么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这解释让巧巧心情大好。
她主动揽过沈秦的胳膊,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斟了一杯茶。
女子语调里的柔情简直可以掐出一滩水来,“安郎的心意我是知晓的。你稍稍坐上一会,我这就去卸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帷幔后,苏若才和沈秦交谈,“你可能想多了,应该只是重名。红姨女儿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异样。”
“仔细些总是没错。”沈秦回道,“而且我总有预感,她一定和我有什么联系。”
苏若不解,“你怎么知道?”
沈秦:“我想杀她,但是却起不了杀意。”
过了许久,久到二人差点以为发生了变故,巧巧的声音才在背后响起,缥缈,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安郎,你转过头来,看看我。”
“按理来说,转头看见的,一般都很吓人。”苏若将头埋在毛里,准备装死一段时间,对沈秦充满同情。
沈秦平静地转头,平静地抬眸。
平静地对上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焦人?
眼前的鬼终于不像人,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可能是戏演够了。
被烧得漆黑的巧巧身体缩水萎缩,穿着一身大了一圈的喜服,喜服上绣着大红的牡丹。
她走动的时候,有黑色的皮屑扑扑往下掉落,原本秀丽的眼眶只剩下黑黝黝的两个洞。
下颌骨在动,“安郎,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妆容呢?”
语气里不再是和情人交谈的羞涩,还带着无边无际的怨恨。
她笑起来,还是同样灵动的声音,但随后的嗓音嘶哑,粗糙如砾石,“其实什么妆容都不好看,因为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鬼影吃吃笑起来,沉默稍许,愉悦开口:“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和我变成一样的,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你是叫巧巧?”沈秦将兔子转过来,然后听见苏若可以穿透天灵盖的尖叫声。
苏若:孩子大了不仅难养,还坑人,不,坑神识!
听见“巧巧”二字,鬼影却突然暴怒。她飞身朝着沈秦袭来,柔荑化作利爪,指甲犹如刀刃一般,在地上划出深深几道痕迹。
在小天地里,沈秦不必受真实世界里伤体的拖累,反应迅速,躲开鬼影袭来的劲风,往旁边一滚,顺势抄起琴,砸向“巧巧”。
“巧巧”的指甲本可以劈裂木琴。但是她却不闪不避,发出一声长啼,跳起接住,似珍宝一样将它抱在怀里。
苏若见战况激烈,连忙跳到一旁,将身体藏在木柱下,偷偷观望。
“这琴意义不同,沈秦,你可以利用!”她急声说道。
“是因为巧巧这个名字,你才愿意过来见我。是因为我的眉眼像那个贱人,你才愿意和我好好说话。”
“巧巧”已经是一具焦黑的骷髅,但是却有红色的泪水不断从眼眶的窟窿里流出。
沈秦和苏若同时开口,“执念!”
带着对负心情郎的恨意,残存的执念让“巧巧”愈发强大。
而恨意越浓烈,对鬼的侵蚀也就越强。
它的怨念不解,就只能在人世漂泊,地府不收,难入轮回。
沈秦也终于确认,这个女子的死,和真的巧巧确实有关。
鬼影抚摸木琴,但指甲划过琴弦,却让琴弦断裂。
她慌乱地想要松开,琴就一下子砸到地上,碎成两瓣。
“啊啊啊——”
酒楼也在此刻崩塌,蜡烛倒在地上,点燃木制的家具和清扬的纱幔。
繁华的汴水河畔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熊熊火焰肆意吞噬着虚假的美景,原本笑脸以对的男女抽出自己的肋骨互相戳中要害,血流不止。
“你说过要与我点燃千百龙凤花烛,却用火烧死了我……你去喜欢一个贱人,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安郎,你好狠的心——”
苏若跳到沈秦的怀里,“它已经失控了,控制不住小天地,这里马上就要崩塌。”
由于时间紧迫,她的语速飞快,“要么你瞅准机会现在杀了它,要么回去查明真相,让它消解怨念。”
“你选哪种?”
苏若的心绪复杂:沈秦……你会选择第二种吗?
沈秦咬牙。
现在上去杀了鬼影,分明是最简单的做法。
以往每一次,他都是这么做的。可是现今,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怎么出去?”他开口
苏若:“闭眼,我带你出去。”
眼前一阵绚丽的白光闪过,再次睁开眼时,沈秦又回到了侯府的梅园。
已经没了黑雾,梅花开得正艳丽。
沈秦捂住胸口,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撑不住身子,单膝跪倒在地上,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刚才一番折腾,非但没养好伤,又给身体添了不少负担。
苏若担心地凑到他身边,看见沈秦的衣角缺了一块,估计是被那鬼影撕下来的。但是那虚幻中发生的事情居然能够出现在现世,确实是让人费解。
这时,她听见从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朝着这边跑动。
赶紧回到沈秦的意识海,苏若提醒,“当心,可能有人来找麻烦。”
迎面而来的又是孙大海。他看见一直躲在这里的黑影是沈秦,面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他朝着身后的人大喊,“找到了,那个欺负巧巧的混账,就在这里!”
“巧巧怎么了?”沈秦问。
从孙大海身边冲出来一个敦实的中年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扇了沈秦一巴掌,眼中的怨恨几乎能够化为实质。
他咆哮道:“巧巧自小把你当哥哥看,你是怎么忍心下手的?”
而这人就是红姨的相公,孙实。
苏若和沈秦都是一头雾水。
沈秦被扇得后退几步,撞到树上才停下来,雪花夹带着梅花纷纷洋洋落到他得肩上。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孙大海冷笑一声,用手指着沈秦缺失了一块的衣角。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