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天地 原来姹紫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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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已经兴奋了起来。
她纵身一跳，跃到沈秦的膝盖上。
沈秦面无表情，“我腿上的皮刚刚被撕下来。”
……
“对不起。”苏若熟练道歉，复跳回到桌子，“要不你去看看，顺道练一下我教你的法决？”
想到这里，她已然跃跃欲试。
“你吃完了？”
与之相反，沈秦却显得兴致缺缺，答非所问，目光停留在苏若啃了一半的玫瑰饼上。
其实这玫瑰饼不新鲜，已经硬了，也不知道苏若是不是觉得咯牙。
在修炼法决和吃玫瑰饼中间选一个，苏若肯定会为了修炼死而后已。
她的确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神识，却把使命给牢牢烙进了脑子里。
要让自己的宿主成为浩劫之后第一个登上神殿的凡人。
什么是浩劫？
苏若没有原身的记忆，但想到这两个字，依旧不寒而栗。
高居九天的众神与坠身地狱的魔头于女娲补天之地展开了持续百年的大战。
魔头寡不敌众落败，但人间用来修行的灵气也被众神耗了个干净。
万年过后，凡世里已经难见修行之人。
“要不是那个大魔头，我就能送你去真正的修行之地修行了。”苏若没有回到意识海，缩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沈秦都快进被窝睡觉了，却被兔子腿给蹬了起来。
出门被冷风一吹，原本信誓旦旦的兔子立刻把头埋进少年的袖口，不忘记讨好般地伸出小舌头舔舔沈秦的手腕。
沈秦不想和她多话，可苏若说起来却没完没了，把早就说烂了的故事又拎出来重复了一遍。
他熟练打断苏若的回忆，“总而言之，还是怪你们做神仙的，自己打不过，就拿我们凡人的灵气用。”
一话刺中苏若心中要害。
兔子不服气，但是也无法反驳，只能用牙磨着沈秦手腕上凸出来的骨头。
雪已经有半尺厚。沈秦踩到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挤压声。
后院里有红梅绽出一小朵一小朵的花，原本鲜艳的红色在夜下像是被血浸出来的，落进沈秦的眸子里，显得尤为可怖。
苏若出声提醒，“大概就是这里了。你捏个决，看看能不能看清鬼气。”
沈秦依言，在心中默念法决。
他生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就藏着风情，可偏生让生人勿进的寒意给遮了个一干二净。此刻，他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白光，像是有另外一双眼睛在他的眸中缓缓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沈秦有些后悔。
他就该缩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黑气浓郁，像是起了雾，将后院的梅林笼罩起来。
苏若也探出小半个头，抖抖耳朵。
看到鬼气弥漫，她话里欣喜的意味竟然更多些，“要是能收了这只鬼，你体内的伤估计就能治好了。”
沈秦心中一动。
他本以为苏若急着捉鬼，早就忘了他身上还带着伤。
“也怪我，杂七杂八的法决记了这么多，居然没记住个疗伤锻体的。”苏若用神识在黑雾中凝出一条金线来，金线的那头就系着鬼气的来源。
顺着金线的方向，沈秦缓步前行。
侯府的后院再大，也能走到边。可是他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也没有找到边际，只是黑雾越来越浓，到最后竟是遮住了全部视线。
苏若：“看来这个鬼的道行不浅，已经能自己开出一方小天地来。”
小天地，顾名思义，就是凭借自己的法力开辟出的独立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这只鬼就是主宰一切的主人。
她有些后悔，“如果打起来，不一定能有胜算。”
“这才害怕？”沈秦话中虽是嫌弃，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些。他嗤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
当年那个哭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包子沈秦，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长大的，怎么变得如此毒舌？
她动动耳朵，隐约听见从虚空传来的埙声。
仿若是为了迎接他们这对不请自来的客人，连黑色的鬼气都有规律地在眼前浮动，像是在为这埙声伴舞。
随着沈秦走近，埙声越来越大。
这乐器声如泣如诉，似一根细线，把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勾足了对演奏之人的好奇。埙声凄凉，和这夜色也算相配。
“怕不是个遇到了负心汉的娘子？”苏若猜测，然后用耳朵去碰沈秦的下巴。
沈秦用手拨开，将耳朵按在兔子背后固定住，“都是装神弄鬼！”
言谈之中，鬼气已经越来越薄。两人前方面对着一道鲜明的屏障，半透明状，隔着黑雾，但看不清这屏障后究竟是何，透出白光来。
沈秦和兔子四目相对，抬腿迈进去。
视线豁然开朗，有大盏大盏红色的灯笼在街道两旁蔓延开来，灯火辉煌。
苏若和沈秦皆是一愣。
那道屏障后，竟然是京都最繁华的汴水河畔，烟花柳巷之地。深夜，沿河依旧有小贩叫卖，身穿红绿色轻纱的女子在高楼上嬉笑打闹，大胆地朝自己看中的男子扔下香包。
有一方帕子落下来，飘过沈秦的头顶，遮住了苏若的眼睛。
好浓的一股脂粉味。
沈秦将帕子拿下来放在手中端详，素白的帕子上秀了精致的荷花，与脂粉味倒是不相称。苏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借着沈秦的袖子揉鼻子。
她见沈秦仰头张望帕子的主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秦你可不要去那种地方。”
“你提防些，听说有种鬼怪专门吸食男子的阳气！”
兔子瞪圆了眼睛，大有生怕自己家种的大白菜让猪啃了的架势。
“这只鬼能把小天地做的如此精细，道行一定不浅，说不定会变成女子来色/诱你，那就麻烦了。”
要是捂住兔子的嘴，就能管住她不乱叨叨，沈秦一定会用手捂得死死的。
他只能解释，“若是它故意让着帕子落到你我这里，就是给我们指了一条线索。顺着帕子查下去，比我们在这里横冲直撞找要快得多。”
话是有理。
苏若立刻变得积极起来，“那我们进去找。”
沈秦原本微挑着的嘴角却一下子消失了弧度，抿成一条线。
但是怀中的苏若没有察觉，甚至扑腾着腿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跑到匾额为“醉春楼”的酒楼里去。
“老实呆着！”
火说来就来。
苏若犹如石化，僵着身子，一点也不敢放肆。
绝对不能让沈秦生气，这是她十六年来奉行的至上法则。
兔子老老实实窝在怀里，沈秦才觉得胸口的气一下子呼了出来，轻快了许多。他抬眸，上下打量了一会醉春楼，才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捏着帕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有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裳的女子凑到沈秦面前，用手中的扇子捂着嘴，吃吃笑着招呼，“小弟弟，是找哪位姐姐玩呀？”
苏若虽是在人间游荡万年，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由得把头往前探了探。
结果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苏若：兔生悲惨！偏生还不能反抗！
她只能听见沈秦用淡漠的声音与其交涉。
沈秦开门见山，把帕子拿给女子看，“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
女子原本的一张笑脸立刻变得冷若冰霜。她往后退几步，扇着扇子，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之色。
“你这是哪里来的倒霉催的，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别让我沾上一身晦气。”
变脸之快，厉害的一批！
“看来你认识。”沈秦眸光闪动，说出的话不容人拒绝，“那劳就烦您引荐一二。”
苏若咂摸了一下这女子话中的意思，察觉出这方帕子的主人并不受人待见。她想提醒沈秦说话注意语气，却没想到这人的路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野。
沈秦冷着脸，袖口一直藏着的刀顺势滑出，抵住女子的腰。在外人看来，这一对男女紧紧依偎，羡煞旁人，就是男子怀里的兔子颇为碍眼。
女子的身体发抖，不敢正眼看这个面庞还有些许稚嫩的少年。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你可以叫人，试试是他们来的快，还是我的刀快。”
沈秦看着女子的神情从惊惧中逐渐平复下来，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尝试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客官您可别急，我带您去找巧巧，您可千万拿稳手中的刀。”
巧巧？
沈秦眉头一皱。
红姨的女儿也叫巧巧，今年才十五岁。
是巧合吗？
眼下的情景却不容许他思量太多。借着苏若胖乎乎的身体遮住手中的短刀，沈秦跟着被他挟持的名叫翠红的女子来到二楼。
与一楼的喧嚣不同，二楼明显寂静了许多。
翠红介绍，“二楼是姑娘们的闺房，寻常客人是上不来的。”
她往下扯了扯自己肩上披着的轻纱，露出雪白的肩膀，“客官若是有兴趣，去我的房间坐坐？”
苏若又好奇又气愤，不住地嘀咕，“你凭什么不让我看，是不是心虚了？”
沈秦无言，只能把兔子的整个头都罩了起来。
他对着翠红，视线并没在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有片刻停留。
被打了脸的翠红忍不住觉得丧气，从未见过这么不懂风情的男子，不愧是个还没长大的雏儿。
现在还是早点把人带到那位面前，早些脱身的好。
翠红带着沈秦在二楼的走道里绕了几圈，停在一间杂房前面。
她抬起下巴，朝着房门扬了扬，“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赶紧让我走吧。这地方晦气。”
说罢，翠红挤出几滴泪来，楚楚可怜地望向沈秦。
沈秦眼神一暗，装作要把刀拿开。
翠红见状，立刻飞身往楼下跑，却把自己的后颈完全暴漏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沈秦抬起手，砍了翠红一手刀。
他不想伤到翠红，但是又担心她找来帮手，只能出此下策。
女子“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这声音听起来就疼。
苏若在心里为沈秦竖了个大拇指：虽然是腹黑了点，但是手段的确管用……
沈秦见四下无人，思量一二，抬手敲了敲房门。
从房门内传出女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