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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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听池连昼与他的门人交谈，说的都是宁闲最烦的那些繁琐无聊的正事，听得他直犯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算半个阶下囚，眼皮子就糊上了，脑袋已经缩进了圆乎乎的肚子里，蹲在架子上完全成了个球。
池连昼听了身边人的话正在沉思，忽然听见身边的笼子里传来啪嗒地一声，他低头一看，那小肥雀已经滚下了架子，撞上了栏杆，晕头转向地爬了起来，抖抖翅膀，似乎是叹了口气，垂着脑袋继续打盹。
“噗嗤……”身边传来几声努力遮掩的笑声。
池连昼盯着那小雀看着，眼中也满是笑意，但是他瞥见身边那几人后，又有些不悦，便起身提起那鸟笼，对几人说道：“今天便先到这里，方才的那几件事你们各自去办，有任何问题及时飞书与我。”
几位修士纷纷起身，道了一声是，便飞快退出了议事厅，池连昼也带着小雀去了一处院落，一路上宁闲好奇地将脖子扭来扭去，打量着四周。南明沧宗成立不过几十年，底蕴规格上自然比不了折月宗，不过只论声势气魄也并不输多少。
等宁闲见到池连昼的住处，在发现他居然将这地方倒腾成雁回山庄的模样，一花一木一桌一椅，连回廊上灯笼的样式都是一模一样，若不是身边的池连昼穿着打扮皆是宗门之主的制式，宁闲真的会以为他们又回到了晓霜峰上。
宁闲兀自发着呆，池连昼却已经越过前来迎接的侍从们，径直将笼子提进了自己的屋中，将笼子搁在了案上，便转身进了里间，看屏风上的背影似乎是在更衣？
宁闲的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大开着的房门，这么好的机会，不跑还等着吃年夜饭？宁闲跃跃欲试，便想弄开那笼子的门，但……
做久了人，一时半会儿还不怎么习惯鸟身！宁闲用喙去啄鸟笼的锁的时候着实感受到了为鸟的艰难，好不容易将那鸟笼子给折腾开了，宁闲愉悦地扑棱着翅膀向门口飞去，可是，刚到门口，宁闲就泄气地退了回来。
池连昼这小兔崽子，居然给门设了结界，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整间屋子都被结界给封闭了，要逃出去不是不行，他必须变回鸟身，而且施法的动静肯定会惊动池连昼！
焦躁地迈着火柴腿在案台上走来走去，宁闲的小红眼珠盯着屏风上不急不慢地更衣的人影，心里冷笑，好哇，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居然还玩起了囚禁这一套！
眼看里间的人也马上出来了，现在回笼子里再把那破门带上装作无事发生，也来不及了，宁闲干脆笼着翅膀，窝在书案上生闷气。
池连昼进去前是一身精致繁复的宗门玄衣，出来时则换了一身宽松简单的常服，走到案台前时，脚步声停了下来。
“困了？”池连昼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蓝雀的头毛，沉声道。
宁闲撩起眼皮瞄了池连昼一眼，懒懒地不爱搭理人，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凑到了一个茶碗边上。
“想吃点什么？烤肉？牛肉面？莲花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池连昼专门挑着宁闲感兴趣的菜名报，“要是想吃，我现在就去做。”
小蓝雀叽了一声，不耐烦往地上一坐，爱咋咋地的吧。
“真不想吃？”池连昼再一次确认道。
小蓝雀一动不动。
池连昼似乎是叹了一声，起身走了。
过了许久，确定人真的走了，宁闲从桌子上一跃而起，现出了人形，一掌击向门口的结界，白光闪过后，结界完好无损，而池连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与他隔着一道结界相望。
宁闲心头咯噔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被令人窒息的尴尬包围，不知所措。
池连昼的表情很冷静，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绪令人难以猜测。
在宁闲惴惴不安的注视下，池连昼缓步走进了房中，目光紧锁着宁闲的脸，这让宁闲感到几分不自在，但是又细想，不应该啊！他怎么能在池连昼面前失了底气呢？！就算他确确实实是消失了那么些日子，但他也没欠池连昼什么啊？得支棱起来，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池连昼，你设这结界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是人人喊打的魔修，你打算替天行道灭了我？”宁闲面上气定神闲地质问道。
闻言，池连昼的目光恢复了几分冷静，他应道：“设结界并不是我的本意……”他眼眸微垂，眼中的心思半藏，“我只是不想一转身，你又不见了。”
嘶——宁闲忍不住又退后了一步，捂住了胸口，这种强烈罪恶感！此刻，宁闲深觉自己在池连昼的面前，就像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渣……
“不过没关系，”池连昼忽然抬头，展露笑容，“这一次不论你去哪里，我能找到你，再把你带回来。”
明明还是那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笑容，宁闲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果然还是长大了。考虑到自己还是要离开中原的，宁闲决定还是跟池连昼解释清楚，免得重蹈覆辙，徒增伤心，他便说道：“我这次回来……”
“刚才没有问清楚，想吃点什么？那几样都不喜欢？要不先吃点清淡的，我先去后厨看看有什么食材。”池连昼匆忙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走到了门口，又侧过脸说道，“这结界你是打不开的，不要挣扎了。”
宁闲：“……”
虽然宁闲很有骨气地说了坚决不吃，但是等池连昼端来了食物，宁闲嗅了嗅，食指大动，一扫而空，胃口总比嘴巴诚实。
宁闲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小腹，眉头打结，说道：“你堂堂宗主，做点吃的还要自己动手，不太体面。”
池连昼手里翻着一本书，仅着里衣，头发微湿，显然是已经沐浴更衣过了。他并没有应宁闲的话，照顾宁闲的一日三餐对于池连昼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想让宁闲的吃穿用物经别人的手。
既然走不了，宁闲干脆也彻底放松下来，趴在靠枕上看池连昼认真的侧脸。虽说时间确实过了很久，但池连昼的面容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气质上更加成熟稳重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郁色，与从前的池遣川有几分相似。
被宁闲毫不掩饰地盯着，若是从前的池连昼肯定早就躲过脸不让看，而现在他却抬眸直视宁闲：“好看吗？”
“……”宁闲尬笑，“好看，好看……”反应过来后，他想抽自己耳光。
“那……”把脸转开掩饰尴尬的宁闲又听见池连昼轻轻说了声，“那你愿意留下来一直看吗？”
宁闲：“……”他怎么听着这对话越来越不对劲呢？是他的问题还是池连昼的问题？难道是他心思不正所以看什么都歪吗？
在池连昼充满期许的目光中宁闲如坐针毡，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许久没得到答案，池连昼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宁闲的心也随着那光芒的消失而慢慢下沉，那仅存的一点卑微的良心开始谴责宁闲。
——你一句话没说就离开这么多年，你要死了也就算了，你又突然冒出来，还准备继续消失，你这不是把人耍着玩吗？
另一个邪恶宁闲理直气壮叉腰。
——我离开怎么了？以前离开是为了他的命，现在离开是为了自己的命，人活着还有希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终邪恶宁闲打败了正义宁闲，本尊精神一振，扬起惯常的不羁的笑容，道：“我留下来，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在魔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尊称我一句宁护法，在中原，我什么都不是，你风风光光做你的宗主便是，何必来坏我的前程？”
池连昼一言不发，手中现出一枚玉质令牌，拉住宁闲，将那玉牌放在他的手心：“现在南明沧宗是你的了。”
宁闲像被烫到手似的将那玉牌甩开，从榻上跳了起来，故作鄙弃道：“谁要你的破宗门，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宁闲吃软饭。”
“……”池连昼低下头，“我给的你不想要，他给的你却能欣然接受是吗？”
宁闲眨了眨眼，“他”？“他”是谁？
池连昼起身，看也不看丢在地毯上的玉牌一眼，说道：“我先出门一趟，今晚你便在这屋里歇着，不会有人打扰你。”
宁闲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对池连昼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等到人走后，宁闲才垮下脸来，成人字形躺在榻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头顶发呆。
太难对付了，现在的池连昼太难对付了，根本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不管宁闲百般挑衅，都像拳头打在海绵上毫无反应。
宁闲翻了个身子，这间屋子是池连昼的卧室，哪怕人走了，屋中仍然充斥着屋主的气息，是一种奇异的淡淡的熏香，宁闲也因此回想起了与池连昼一同在外流离失所的那几年。
池连昼从前到现在都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他的屋中每一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然而现在就在他的房中，地毯上，凌乱地丢弃着一枚玉牌，看出来，他真的很生气。
宁闲慢慢地坐起身，他就不该回到中原来，若是好好地在魔域呆着也没这么多烦心事。
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池连昼回来，或许他是在别的地方宿下了，宁闲被困在这屋中，睡意全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无聊得很。
“请问，是宁闲真人吗？”庭院外，突然有人传音一句话到宁闲耳边。
宁闲起身走到门口，方才池连昼分明说这院子一般没有人靠近，可现在不仅来了人，还唤出了他的名讳，到底是谁呢？
“在下方洋，”那个声音继续说道，“白日里宗主带回来的那只蓝色小雀就是宁闲前辈吧？请恕晚辈失礼，以这样的方式与前辈交谈实非本意，只是宗主的住处非我等能够擅入，晚辈之所以来寻前辈是有事相求。”
宁闲：“……”
好了，这下连池连昼的属下都知道自己被装在鸟笼里提进来了，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他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同样传音回那人：“有什么事是你家宗主解决不了的，要来找我？”
方洋的语气有些为难：“实不相瞒，是与前辈有关，折月宗的宗主摇星真人和其他几位长老不知如何知道了前辈回到中原的消息，到访宗门，要求宗主将前辈交予他们带回，但是宗主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与他们在主殿僵持不下……”
宁闲一个头两个大，这边一个池连昼还没有搞定，那边白清戈又加入战场，他恨不得赶紧撬开这结界跑路，哪里还有凑上去找死的道理。
“这忙……我大概是帮不了。”宁闲默默缩回了里间。
方洋无奈道；“前辈，在见到您之前，我们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也知道宗主一直很尊敬您，哪怕您留在魔域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在成立宗门之前，他曾经多次孤身一人前往魔域，每次都是遍体鳞伤地回来，就是为了把您带回来，连这处庭院也是专门为您搭建的，听跟随宗主出来的折月宗弟子说过，这里与您曾经居住的晓霜峰一模一样，是吗？虽然晚辈并不清楚您留在魔域的缘由，但还是希望前辈能够替宗主考虑一下，今天他带着前辈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这些年我们就没见他这么开心过。我们身为属下，没法替宗主分忧解难，自然是希望他能顺心一些，所以斗胆恳求前辈，去见一见那几位真人，替我们宗主说几句好话。”
方洋说完这番话后心中忐忑，他不敢确定这位宁闲前辈对于宗主到底有几分情谊，只怕是宗主的一头热，若是前辈不愿替宗主说话，他真怕宗主坚持不肯让那几位真人带走宁闲，到时候若是动起手来，宗主肯定要让着那些人，要是宗主受伤，宗门必然一团乱。
正当他躁动不安之时，宗主的庭院之中轰然震动了一下，方洋大惊，等到四周稳定下来后，从院外探头一看，从宗主的房中徐徐走出一人，白衣，长剑，披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宗门的主殿怎么走。”
方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前辈，你吐血了……”
宁闲若无其事地擦了一下嘴角，道：“无碍，咬到舌头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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