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柚量

9、第 9 章 我可从来不

　　说完这句话，崔慕峰感觉自己从身上卸下了千斤顶，整个人轻松不少。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李溪瑾着实没有料想到。之前因为自己敏感的心思七七八八猜到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就故意避开他，没想到对方到是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直接追上门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过李溪瑾，而是都被李溪瑾所采取逃避的策略冷了心，无一人成功。在对方对自己有好感而没有直接挑明时，李溪瑾直接采取“三不”策略：“不回短信、不接电话、不见面”，有时对方追的紧了，干脆统统拉黑，在对方挑明心意后，李溪瑾也是直接拒绝，不回对方任何信息。

　　有的人是把爱情的萌芽掐断，李溪瑾倒好，非但没有等萌芽长出来，反而还要把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刨出来。

　　这沟通都不能沟通了，怎么进一步发展，再者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好意思上赶着追，李溪瑾把别人晾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对方也就没了那热情，不再缠着李溪瑾。

　　逃避可耻，但很有用，李溪瑾算是身体力行的把它奉行到底。

　　像崔慕峰这样直白，追到家里的，还是头一个。

　　李溪瑾冷笑一声，眼皮掀起来，眼神充满冷淡：“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啊？我可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

　　跟几分钟前相比，语气冷硬，似换了个人似的。

　　“一见钟情的成分确实有，我不否认。不过，我还喜欢你那颗努力、上进、顽强的英雄心。”

　　“你什么意思？”两道细眉紧蹙在一起。

　　“在你高三转学的时候，我就已经问过班主任原因了。老师说你是因为家庭原因但也没有细说，后来周五放学我去找你，敲了很久你家的门都没有开。是邻居开的门。邻居说，你父母已经离婚了。你爸妈已经吵了很久的架。”

　　是啊，爸妈争吵了很久，自从自己记事以来，两人没有不争吵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高中以前还能撑的上是父母吵架，高二开始，可能是单方面暴打。母亲有理，父亲吵不过，气的父亲随手抡起板凳朝母亲头上砸。

　　自己回来那天，就看见满地玻璃碎片，母亲额头上血流不止，默默流泪。父亲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抽烟。

　　看到这一场景，李溪瑾心都碎了，由于长时间的争吵，让李溪瑾内心产生巨大恐惧，不敢朝父亲发火。只能默默扶着母亲起来带她去医院。

　　“你回屋写作业去。这里没你事。”父亲开口说话，李溪瑾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肢体发凉，原本捏在手心中的母亲的手也用力挣脱，示意自己回屋。
　　自己迈着机械的脚步回屋，刚放下书包，就又听见命令的声音，
　　“把门关上。”

　　以往吵架，还不曾让李溪瑾害怕成这样，门缝越来越窄，母亲的侧脸逐渐消失。关上门那一刹那，李溪瑾害怕的靠着门滑坐下来，生怕那是见母亲的最后一眼。第一次感受到了书里的话：“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咬着校服袖口无声的哭起来。

　　男人的力量总是强于女人，父亲或许是看到绝对力量制服的好处，母亲回一次嘴，身上就落下来一处伤。也不知父亲到底还有没有心，或许有点人性？不想让女儿伤心？不可能，他只是想单纯的把自己的劣迹隐藏，专门往母亲身上打，有衣物遮挡的地方打。好几次做家务弯腰时，李溪瑾都能看见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在看不见的地方可能会有更多的伤吧。想趁着父亲出门开车送货，看一下母亲的伤，母亲笑笑：“又不碍事的，看了你又要哭了。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妈妈就轻松了。”

　　“为什么不离婚呢？”
　　“妈妈离婚没有能力养活你，万一到时候法院把你判给他，你怎么办？”
　　“这又没啥的嘛，不就还有三年，等你考上大学，妈妈就离婚。”
　　“行啦，不哭啦，到万不得已，妈妈一定会离婚，当上你，嗯？你现在的日子要专心好好学习，懂吗？”
　　为了能让母亲开心，李溪瑾唯有更努力的学习，去TM的友情，去TM的学生暗恋，我哪有那么多的闲时间，哪一个，我都不配拥有。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高二下学期，母亲真的要离婚，因为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父亲想要投资，一投就是十几万，那已经是家里的全部家当了。
　　“你还想不想女儿上学了？我不重要，那女儿高三一年和以后大学学费怎么办？”
　　“家里就属你晦气，挡住我发财的路！我就投！”
　　吵声，骂声，殴打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李溪瑾回来就看见家里一片狼藉。母亲坐在床上抹泪，看见自己回来又干忙挤出一个笑脸：“回来了，妈妈这就给你做饭。”

　　李溪瑾哭了，嚎啕大哭，母亲也放声哭了出来。

　　后来，母亲跟父亲离婚，带着女儿回到县城读书。
　　哪有什么高考户口限制才转学的原因，纯粹是日子过不下去。

　　那一年的日子很辛苦，母亲不但要忍受小县城里的风言风语，还要拖着半残的身体出去干活给女儿赚学费。
　　后来考上B大，本以为苦日子能看到一点曙光，可上天却是这样的残忍，再次把自己拽向黑暗之中。

　　前夫又来找母亲事，没有殴打，只不过寥寥数语，把母亲给活生生的气死。

　　李溪瑾在外面兼职接到乡邻的电话，直奔医院。母亲突发脑溢血，人抢不过来，先走了。有认识母亲前夫的人说，看见你爹来过一趟，再去你家敲门时，没人应声，后来再发现就······

　　李溪瑾是真的崩溃了，她搞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家暴只打母亲，不打自己呢？真的是因为爱吗？他真的有人性吗？
　　是不是重男轻女，所以两人吵架，母亲却又肯定的回答不是。
　　那俩人到底是为什么吵架！当初为什么结婚啊！

　　在后来，上大学的时候又收到一个存折，存折的密码夹在一张纸条里。存款人的姓名却是李溪瑾最不想见到的人。

　　犹豫了好久，拨出去那个熟烂于心却无比厌恶的电话，却听到陌生人的声音。

　　怎么说呢，是有因必有果吗，他也没了。开车送货，遇到山体滑坡，人被巨石砸的当场去世。
　　“请问你是李先生的谁呀？”
　　“一个朋友。”
　　“奥，逝者已逝节哀吧。”
　　恨他吗，当然恨，谁让他让自己和母亲生活在恐惧那么多年的时间里。
　　可是，回想起来，抛开母亲来说，他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常年板着一张脸，冷若腊月里的寒冰，能按时给自己交学费，没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

　　哼，可笑，什么时候父亲不打女儿也成为一个衡量父亲是否合格的指标了。

　　年纪轻轻，就突然没了双亲。

　　也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李溪瑾对爱情的恐惧远大于向往。

　　开学报道，别人都有父母亲戚送，只有自己独身一人。看到舍友们和其父母帮忙铺褥子，收拾房间，自己一个人慢吞吞的收拾自己的床板。收拾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去厕所哭，无声的哭。

　　等到再回来时，就发现自己的床和桌子都被那三个室友收拾好了。李溪瑾被感动的说不出来话，好久没有人送给自己温暖了。

　　偶然一次聊天，李溪瑾随意聊到：“你们父母会吵架吗？”
　　“会啊，怎么可能不吵架。”
　　“那结果呢？”
　　“不就是爸爸道个歉，哄哄妈妈就又好了啊。你不是吗？”
　　“不是，他们俩吵得比较凶，我当初来报道的时候，他们还吵架呢，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李溪瑾撒谎了，还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阐明自己开学报道只有一个人的原因。
　　“你们父母是怎么结婚的啊？”
　　“就是同学，然后认识，谈了一段恋爱，就结婚。你呢？”
　　“也是。”李溪瑾又撒谎了、
　　“不过我住在农村的姑姑是直接托媒人介绍，就见我前姑父一样，就结婚。然后两三年吧，就又离婚。好像是我前姑父老打我姑姑。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能长久呢！害，我那前姑父真不是东西！”

　　是啊，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可能会长久！到头来，两个人的性命还不是都没了。

　　“李溪瑾”
　　“嗯？”
　　“其实父母离婚根部不算啥，现在都1202年了，谁还有那种瞧不起单亲家庭的孩子啊！我周围有朋友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但人家照样活得好好的，不缺胳膊不少腿，开朗的不得了。你完全没必要耿耿于怀。”
　　“就是，下次你家父母再吵架，过得不开心，你可以直接来我家。我妈可喜欢你了呢。见你长的漂漂亮亮，自从我还说你学习好之后，更是整天念叨你，让我多跟你学习学习！”
　　“对啊，你也可以来我家，我爸常年在外，家里就我和我妈，大家都是女的，很方便的！”
　　没了父母之后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宽慰。

　　李溪瑾有哭了，咬住被子一角，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从眼角滑落，湿了枕头，渲染了如墨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