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柚量

10、第 10 章 你要对自己

　　崔慕峰说李溪瑾有一颗英雄心，是因为她在长时间忍受父母情感压力的环境之下，把所有的痛苦和难堪全都隐忍在心里，表面无常一般大大咧咧同同学说话交谈，即使高二下学期父母感情问题剧增，仍然在隐忍，不愿找任何人诉说，不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在任何人面前，一心为着理想艰踽踽前进。

　　“真正的英雄，是在夜半人静时，把受损的心掏出来，缝缝补补后塞进去，眯上一阵儿，醒过来再拼命苦干的人。”（来自网络）

　　高中时期或很早以前的李溪瑾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大概也猜出你高二不开心的原因，猜出你高三突然要转学的原因，猜到你不想谈恋爱的原因。”

　　李溪瑾腾的起身走到沙发对面，背对着崔慕峰，肩膀微颤，明显是在隐忍。

　　那些埋藏在李溪瑾内心深处的不堪、破败的回忆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来，冲断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我明明自己掩藏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知道，又为什么要揭穿？”李溪瑾是真的羞愤极了，尖锐的声音夹杂着颤抖。她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庭的真实境界，在这个“男人多让让女人”和谐、诙谐幽默的时代里，她的家庭情况显得格外异类，她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位家暴的父亲。一点都不想！

　　她从来都不想靠卖惨获得别人的同情、怜悯，甚至延伸出来对方处于人道主义，假慈悲的对自己的爱意！

　　那真的太侮辱自己的人格了，侮辱自己每一个熬夜、边哭边学习、不服输的夜晚。

　　风雨忽来不嫌急，豆大的雨珠啪啪砸在玻璃上。少进来的雨珠打湿了屋内地面，落地窗帘被急风吹得鼓起来呼呼作响。为屋内紧张的氛围再添凉意。
　　崔慕峰看见李溪瑾倔强的咬唇，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脏跟抽搐一下疼痛，但还是强忍抱意，一字一句说出口：“李溪瑾，父母的事情不是你的人生，你无须把自己自缚在枷锁中。”喉咙滑动，吞了口唾沫继续说：“你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抬脚轻轻走近，试探性的抱住李溪瑾，轻轻拍背，语气温柔的不行：“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对不对？”

　　额头触到崔慕峰的肩膀，成熟男性较高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李溪瑾周围，凉丝丝的雨水夹风吹到腿上也不觉得冰冷，最后一句“你过得不好”直接让李溪瑾破防。抱住男人的肩膀，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过得好不好，逢年过节所收到的祝福也不过是浅显的，在自己理解里，认为那些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而非火中送炭令人深刻、难忘的语句。

　　再华丽的辞藻也比不过一句朴实甚至有些苍白的‘你过得好吗？’

　　窗外的雨一直下，屋内的人一直哭，暖黄壁灯映在墙上的人影呈现紧紧拥抱的姿势。

　　十点多，崔慕峰才重新回到自己家。坐在客厅背英语单词的崔慕樱首先被哥哥短袖上的湿渍所吸引；“哥，你左肩膀那咋湿了那么一大块？”
　　崔慕峰闻言低头，灰色的T恤，左肩膀以及胸前湿渍明显。又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一幕，温润的眼泪一直从眼中夺眶而出，留在衣服，逐渐向周围浸湿。崔慕樱不说还根本没有发现。

　　“你去给隔壁姐姐送零食送这么长时间吗？”

　　“不是，又在楼下走了一圈，被雨淋湿了。”
　　“今天哥哥有点累，有什么题，明天在说吧。”

　　看着哥哥进房间里才自言自语悄悄说出自己的疑惑：“外面下雨就淋湿那一块？那你眼眶怎么也红彤彤嘞？鬼才信是被雨淋的呢！”

　　又继续被英语单词，由原先的大声背诵不自觉降低音量，改为默背。
　　李溪瑾也不记得抱着崔慕峰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从原先的默默哭泣变为嚎啕大哭再变成抽泣，最后哭的自己气的上不来，断断续续的对人家说：“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自己躺在床上，又呜呜咬住手背无声哭泣，仿佛要把这二十五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最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梦里又出现母亲隐忍无事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张的：“我的女儿可是最棒的了，以后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呀。”
　　紧接着，母亲的脸渐渐淡出画面，转而出现崔慕峰的脸，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你，似是鼓励又是决定：“你走出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整个晚上都睡的不是很舒服。第二天出门上班碰到了也在出门的崔慕峰。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崔慕峰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李溪瑾看都没看一眼，留下一个后脑勺潇洒离去。

　　崔慕峰看李溪瑾这表现，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噔噔噔”的追她。

　　李溪瑾在前面走，崔慕峰在后面跟，末了攥住李溪瑾右胳膊，摸了摸鼻子，惶惶开口：“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揭开你的伤口，就是想···”

　　还不生气？隐藏了七八年的情绪全被你翻旧账似的翻出来，能不生气？
　　太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随随便便窥探别人内心想法的人了。

　　李溪瑾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眉头一皱立马打断对话：“说完了吗？我要上班！”毫不礼貌的甩开手，平底鞋穿出高跟鞋的气势，用力踩着地“哒哒哒”走路。

　　被甩开手的崔慕峰内心真的慌了，尴尬的舔了舔唇，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阳台上，用书挡着半张脸的崔慕樱，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完全程，咂咂嘴：“啧啧啧，这完全就是一幅被甩了的样子啊！哥你也太可怜了吧！”想到什么似的有补充：“怪不得有事没事去漂亮姐姐家，给别人送零食呢！”

　　坐在办公桌上的李溪瑾几乎一上午都不在办公状态，总被以前家里的事和崔慕峰突入起来的表白搞得窝火。这种情绪真的太讨厌了！

　　纪西以为组长对最近的工作搞得烦躁，公司最近确实在研究一种新药物，反反复复实验都不能得出一个精确的结果，所有的结论全都得推翻重新猜测，确实很消耗人的耐心。

　　颇有眼色的向李溪瑾桌上放了一盒水果糖，笑嘻嘻的露出两颗虎牙，半靠在桌上：“多吃甜品，能让人心情变好哦~”

　　“纪西”李溪瑾忽然垂眸。
　　“怎么啦？组长？”
　　“你觉得我怎么样？”问出这话，李溪瑾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看吧，问到关于自己的问题，内心多多少少还是带有自卑情结。
　　“很厉害啊！”

　　“是吗，我怎么不觉的呢？”李溪瑾自嘲一下“好差啊！”
　　再大大咧咧的纪西意识到组长怕是遇到了问题，非常真诚的回答；“组长你哪里差了？”

　　“你看看，你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发表了那么多的重要论文，而且每一篇论文都得到了国际上的重视，你怎么能说你差呢？你带领组员，为公司创造的业绩可是实打实的啊！这谁能说出一个‘不’字，谁能否定你的工作成果？在N市，女孩子只身一人打拼到你这个程度真的超级厉害呀！”
　　“而且，组长你别不信，我感觉你就是像小说里一样的女主，长得又漂亮，工作能力又强，性格呢又有趣，活的潇潇洒洒。”“总之美丽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你都拥有。”

　　“是吗，小说里的女主不都也得有一个悲惨的身世，比如父母双亡之类的吗？”
　　“可小说里也不都有一个超级爱你的男主吗？”纪西挠了挠头，“再说句不是很靠谱的话，小说女主失去的亲情最终都以另外一种方式——爱情得到补偿，这不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吗？”

　　亲情由爱情补偿，李溪瑾的心动了动。

　　突然，纪西手捧住李溪瑾的脸，促使李溪瑾抬头；“组长，我知道你不开心是因为对自我要求太高了。你希望自己的工作是完美的，你希望你的思想是完美的，乃至于你希望你的人生都是完美的。可是，随着你年龄阅历的变化，你所理解‘完美’的那条标准也在变，说句不恰当的，你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你心里所预期的样子。但是，你大可不必懊恼、自卑，你已经比同龄人甚至是长辈已经成功很多了！你要时刻记住，不论你处于哪一个阶段，都有你仰望的人和仰望你的人啊！组长~”

　　“组长，你要对自己充满自信啊！”

　　李溪瑾看着纪西的眼睛，眼珠黑的泛亮，对未来生活充满着热忱，对自己的崇拜之情也是无比真挚。

　　纪西瞧李溪瑾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甚至感觉到组长对自己产生一种崇拜的爱慕之情，脸也不自觉翻红，立马撒手，给李溪瑾一记小粉拳，娇嗔道：“组长再这样看人家，人家真的要害羞了~”

　　前一秒还无比真诚的说着心灵鸡汤安慰人，后一秒就做作羞涩的要命，李溪瑾笑出声，毫不吝啬的赞美纪西“没看出来，我的小助理纪西这么棒呢！”

　　得了组长的夸奖，纪西笑的更灿烂，牙龈都快露出来了，又屁颠屁颠跑到工位上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