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不悔来路》王淇铉

7、第7章 填志愿

　　我摊开高考填报手册，浅蓝色的书里密密麻麻印满了全国各大高校所有专业近五年的分数线。
　　我心怀期待地翻到自己感兴趣的学校，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墨香扑鼻的铅字：人大、科大分数都在570+，实在是够不上；再看看武大、西交以往分数好像跟我差不多……
　　正翻阅着，一只素白的手无情地夺走我手里的书，不是坐在我对面的老妈又是谁？
　　“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学校？”老妈右手握笔放在案前认真地问道。
　　“有啊，人大啊，分数不够啊。”我有些阴阳怪气。
　　老妈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一个刀片贴着脸颊飞过，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嘶，火辣辣的。
　　“我感觉武大、西交，唔……都挺不错的。”我小声说道。
　　老妈在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上武大、西交四个大字，并飞快地拿着手册翻找，把两个学校页脚折起来。
　　“就这两个？还有没有？”她头也不抬地问。
　　“我还没看完你就拿走了。”我其实一点也没有头绪，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不服地辩解。
　　又一记眼光刀闪来，“今天白天你都在干嘛？早上临走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自己好好看志愿填报手册，等我晚上下班回来一起填。你就不能上点心吗？”老妈又要开始她的“河东狮吼”。
　　她这人，啥都好，就是说话嗓门太大。还记得小时候我趁老妈上班偷偷在家看电视，只要一听到她和一楼奶奶寒暄，家住六楼的我总能从容不迫地完成关电视、把插销、盖防尘罩等串儿操作，并在她开门前泰然处之地坐在书桌旁，翻开书假装学习，哦对了，还能顺便倒杯水。虽然每次都能被抓到现行，长大后我才明白，电视在使用时会发热，怪不得老妈在问我今天看没看电视但我说没有到时候总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但样子，我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直到有一天我伸手摸了摸电视的后背……
　　老妈认真翻阅着志愿填报手册，而我这边，两手空空，无所事事。反正也帮不上忙，还是继续歇着吧。
　　我掏出手机，给朱莉发消息：“嘿！在干嘛呢？”
　　朱莉秒回：“填志愿呢，今年咱们要填24个志愿组，真令人头秃。「挠头.jpg」”
　　“？？24个必须填满吗？应该可以空着吧？”我疑惑地问道。
　　朱莉：“可以不用填满，不过这么多机会不用，岂不是很可惜？”
　　我：“确实。你的志愿进程如何？”
　　朱莉：“爸妈在商量呢。我不像你考得那么高，我这个分数连上一本都够呛。”
　　我：“别想那么悲观啊，去外地应该就能上很多一本了吧。”
　　朱莉：“爸妈花了几十万给我买了海市高考的名额，又给我报800/小时的课外班补习，就是想让我留在海市。本以为我至少能去个上大，谁知道这次会考这么差。他们铁定不会给我报外地的学校，好不容易在海市站稳脚跟，我再出去，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朱莉的父母都是东省农村出来的孩子，初中毕业后就在社会上打拼，凭借自身的努力在海市开了一家小型投资顾问公司，颇有资产，对朱莉唯一的要求就是落户海市，了结他们这代人未达成的目标。
　　我灵光一闪：“诶？你之前不是特别想当兵吗！可以考军校呀。”海市的孩子大多娇生惯养，不肯吃当兵的哭，所以很多比较好的军校分数线并不高。朱莉长得就很英气，还很喜欢汽车、机器人这些酷酷的东西，从高一认识她以来，不止一次地听她提起过当军人的梦想。
　　朱莉发了一张大哭的表情包，说：“我爸打死都不会让我读军校的，他认为当军人要服从分配，不一定能留在海市，太不稳定了。”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看着眼前妈妈为我的志愿潜精研思的模样，我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遂发送了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给朱莉，然后放下手机，附身问道：“妈妈。你看的怎么样了？”
　　老妈拉开身旁的椅子，说：“到这里坐，我们一起选学校。”
　　还没等我坐稳，老妈的手就忙不迭地把书翻的哗哗响，嘴里说着：“我觉得武大、西交、中山、厦大可以作为前几个志愿，川大、山大可以放在中间，除了985，还有中财、西财、南航、北交这些211可以选择，看你喜欢哪个。”
　　想起刚刚和朱莉的对话，我不禁问妈妈：“你不想让我留在海市吗？其他同学的家长宁愿让他们留在上大也不肯放他们出市咧！”
　　老妈摆出一副“我还不懂你”的样子，说：“你这个分数在海市有点尴尬，复交同师财肯定上不了，外国语吧将将就就，交大医学院的医学检验倒是可以，你愿意去上伐？我记得你好像都没选生物和化学吧？剩下的就是华东理工、东华，优势学科也是化工，都不太适合你呀，你不是不喜欢化学吗？”
　　那一瞬间，我的惊讶一定写满了整张脸，原来老妈这么了解我！竟然跟我想的差不多，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知我者老妈也！”
　　“别急着吹捧你妈，赶紧看看还有哪些学校你喜欢，能填24个志愿组，我们把它填满。”老妈轻轻拍了我一掌，又说：“哈工大你想去吗？”
　　以前总听说哈工大很好，但对它又没什么概念，哈尔滨给我的直观感受就是又远又冷，网上的负面信息也不少，什么东北经济落后啦、师资流失啊、宿舍破旧啊、大澡堂子之类的，硬生生地把我蠢蠢欲动的心给劝退了。

　　纠结了老半天，学校差不多就定那几所，专业又开始犯难。相信每一个女孩子的家长都希望我们读师范当个老师，在他们口中，老师社会地位高，周末放假、寒暑假空闲、平时还能带课教教学生赚外快，赚钱顾家两不误。然而我真心觉得自己不是做老师的料，首先没耐心、其次没耐心、最后还是没耐心。我真的无法一遍一遍地给孩子们讲题，根据给表妹补习的经历，如果一道我认为很简单的题讲了两遍她还没懂，我的暴躁细胞就开始震动了。
　　在我的强烈抗议下，老妈不得不向她的亲朋好友们集思广益，问他们对于我这种不喜欢读工科，也不喜欢学数学的孩子有什么建议。
　　最终得出答案，那就是，学金融！理由是：金融行业工作体面、赚钱多，是家长眼中少数适合女生的工种之一。挂在他们嘴边的，通常是“金融金融，跟钱打交道，不需要抛头露面，工作强度应该不大，结婚后能顾家，再加上工资嘛也不低，毕业后当个小白领，妥妥的小资阶级。”如果那时流行「NICE」表情包，一定十分贴合他们的神情。
　　虽然这个答案好像并不完全正确，当然，这是后话了。
　　经过多方协商，我们还是把武大的法学放在了第一志愿，当时也没有盲目优先985的概念，所以几所名声还不错、分数符合的211也穿插在其中。

　　我们的高考志愿填报必须得去学校登陆系统录入。那天早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从小老师就跟我们说：“现在苦一点，上了大学就甜了，那时候课程轻松不说，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根本没人管你！”我想，所有人此时都抱着一颗即将解脱的躁动之心。
　　上系统前，班主任王老师例行走下讲台一个个查看同学们的志愿表，以免出现志愿落空的情况，毕竟每年都有高分学子因为志愿填报问题落榜。轮到我时，王老师略有惊讶地笑道：“你怎么填了这么多外地的学校？”语气里满是不解，但也没继续说什么，就走向下一位同学。
　　根据课前的讨论，我了解到，班里大多数同学都只填报了海市的学校，我也十分不解，明明同样的分数可以在外地报高一档次的院校，而且以后读研也可以考回海市，就算本科毕业直接工作，身为海市人也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难道只是为了这短短四年的地理优势吗？未免有些许短视。
　　三年前，在海市，甚至连南大、科大这一档次的学校分数线都不太高，可见海市人拒外这番话有几分道理。现在随着“新海市人”的涌入以及互联网的发展，这些价值洼地也渐渐被填平，但拿着中流985的分数留在海市双非一本的也大有人在。
　　在上机填志愿的最后五分钟，出于害怕被调剂到高分子材料专业，我把川大和西财的志愿顺序掉了个儿，便提交系统，离开了学校。
　　学校的大门依旧气势恢宏，校园里绿草茵茵、樱花在微风的的抚弄下缓缓地飘下来，落在我的肩上，好似在依依不舍地挽留我。回首三年的高中生活，在排球场上挥洒汗水，在教室里和伙伴们并肩作战，一切，都在今天结束。
　　明天，会更好吗？
　　我的选择，会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