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不悔来路》王淇铉

6、第6章 高考出分 今天是高考

　　万幸，徐经理在扣了我一百块之后，没有再对我做更多的惩罚，只是告诫我下次玩手机不要再被抓到了，要不然他也不能保证我能否继续在这里做下去。
　　不过，从那天起，我心里也暗自打算绝不在上班时间玩过手机，若是感到匹配或无聊，周誉那张冷酷的脸庞和禁欲的气质就会浮现在我脑中，再稍微脑补增色一下我俩的相处情节，都足够写本言情小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霸道总裁和他的萌系娇妻》，或者《冷峻酷少爱上我》。
　　随着高考出分日的临近，我在影院打零工的日子也开始倒计时，然而，周誉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是离了个大谱，我竟然幻想在离职之前他能多来几次，让他看到认真力工作的样子，从而改善之前的坏印象。
　　诶，算了算了，这种狗血情节大概率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固然有可能发生在现实，但也绝无可能发生在我这个倒霉蛋身上，毕竟，从小到大本人连一次安慰奖都没中过，班里男同学的身高全都没有突破一米八的结界。
　　“哎，帅哥注定与我无缘。”我认命地摇摇头，无聊地摆弄着手指。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6月23日，白天爸妈上班，家里没人，我像往常一样，一边开着电视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一边我在沙发里在手机上刷着哔哩哔哩。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按耐不住我那颗一整天都怦怦跳的心脏。
　　下午四点，我正颇有兴致地看up主吐槽某电视剧，扣扣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严霸：各位，我这边已经可以查到高考成绩了。
　　小胡：？？？
　　小王：？？？
　　小金：？？？
　　我：？？？
　　……
　　班群瞬间99+，班长老王打破了整齐划一的队列。
　　班长老王：「海市考试院官网无法查分的截图.jpg」
　　班长老王：现在还不能查成绩呀？官方不是说今晚8点开放系统吗？
　　严霸：……
　　严霸：我说的当然不是考试院官网！我利用教育局bug写了个软件，只要输入准考证号就能查到成绩，虽然只能提前4个小时，有谁想要知道分数可以私戳我。

　　哦忘记说了，严霸此人不仅学习成绩优异，电脑也溜到飞起。据小道消息传：严霸从小学时就崭露了他的计算机天赋，那时减负和素质教育又被大众关注了起来，他们学校决定不公开学生的成绩和排名以保证孩子们拥有一个快乐健康的童年，然而严霸却对自己的期末考试成绩十分感兴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黑进了班主任的电脑，查到了全班同学的考试成绩。
　　这一江湖传说从高一就在班里流传，没什么人当真。我小学的时候还在玩摩尔庄园和奥比岛呢，编程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小学就是黑客？还会和我成为高中同学。
　　现在我被狠狠地打脸了，这个传说可能，是真的！顿时，严霸在我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朱莉向我发来消息：天呐噜，严霸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我：看来是的，我等凡人竟会和严霸成为同学，真是三生有幸。
　　朱莉：你要提前找严霸查高考分数吗？
　　我：我还没想好，想多苟几个小时，不敢面对成绩。
　　朱莉：我也在纠结ing，不过能提前知道分数也挺爽的。
　　我：啊啊啊啊我不敢看！
　　朱莉：上次等级考你也说不敢看，结果还不是考了一个A*两个A？
　　我：……
　　我没好意思告诉她，等级考着实是“学婊”了一些，但这次是感觉真不好。
　　我：上次是薛思懿帮我看的，每次我自己查分分数不都好，现在不在学校，没人帮我查分了呜呜呜。
　　这个时候就得拿玄学出来挡枪，虽然我的内心也会从中得到一丢丢心理安慰。
　　朱莉：找我！！一科5块，我来查分，你不能承受的压力，我帮你承担！「斜眼笑emoji」
　　那时朋友圈里正流行开这种玩笑，朱莉也来借题发挥了。
　　我：抢钱啊，我才不找你！严霸帮查还免费呢，你还好意思要钱？赶紧反省反省，什么叫格局，什么叫眼界，这就是我们和严霸的差距！
　　朱莉：「吐舌头.jpg」
　　朱莉：我还是晚上自己查吧，找严霸查肯定免不了被冷嘲热讽几句。
　　哦，又忘记说了，严霸极其好为人师，会主动帮我们补习英语、语文等功课，唯一不好的嘛，就是人太毒舌！损起人来或单刀直入或阴阳怪气，常呛得人无言以对。
　　我：你说得对，我也晚上等爸妈下班一起查吧。
　　此时群里已经有几位同学晒出了高分，开始大肆讨论填报志愿的事宜，我烦躁地退出界面，把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消磨时间。

　　晚上，我和爸妈坐在一个月前为了综招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前，打开海市教育考试院官网，输入准考证号，光标早早地在登入上方闪烁，中指悬在键盘回车上方，随时准备好按键。
　　3，2，1。8点分秒不差，我紧张到心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郑重地敲击键盘，按下这个即将决定我人生的重要按钮——
　　「当前登陆人数较多，请稍后再试，或点击下方链接，更换通道。」
　　心脏在嗓子眼停止了跳动……
　　“换个通道试试。”老爸提议道。
　　我很快把考试院提供的2条备用通道都试了个遍，无一例外，都是服务器繁忙，无法登陆。
　　老妈起身，戴上手套，拿起靠在墙边的拖把开始拖地，不紧不慢地说：“那就过一会再查嘛，反正你考都考完了，分数只是一个结果，什么时候查都一样。”
　　我汗毛竖立起来，其实，我就是不敢面对这个结果才一直拖延至今，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个结果早在考场上就决定好了，而且是不可逆的，让我在这半个月里用无数谎言和幻想搭建的“空中楼阁”瞬间崩塌。

　　约莫八点半，我终于登进了系统，简洁的网页上一目了然地展示着我那可怜的高考分数。
　　“语文110，数学116，英语118。”老爸一字一句地念出我的成绩。“加上小三门就是548分。”
　　我的脸涨得通红，羞愧、悔恨、无地自容等情感如潮水般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只需眨一下眼，它就会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还不错嘛，语文考得比平时高！”老妈笑着说，她的表情有多喜悦，语调就有多平静。
　　老爸也跟着附和：“可以！考得非常好！老爸奖励你5000块钱。”
　　“好什么好呀，数学从没考过这个分数。”我带着哭腔委屈地说。
　　顺势躺倒在沙发上开始发脾气，一边蹬腿一边打滚儿道：“不行不行～我要复读～”
　　老爸佯装抬起手要来打我，说：“考得不是挺好吗，还乱发什么脾气，是不是先挨揍，再这样下去，我可得打你了。”
　　“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去查查你的位次，这几天你也别去打工了，好好在家里研究志愿。”老妈在厨房远程指挥道。
　　我不情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嘟着嘴打开查询排名位次的网站。
　　“全市4000多，”我郁闷地说。

　　我从小就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在小学时就开始跟别人探讨正义、公平这类话题。再加上我从小被奶奶带大，因此对于老人有着特殊的感情，尤其是看不得他们受苦，只要在大街上看到老人蹒跚地推着蔬菜车，颤颤巍巍地吆喝，或拄着拐杖沿街发传单的情景，我总是忍不住心里发痒。
　　六年级时我与路边两个卖菜的老奶奶交谈，得知她们是附近村庄的一对姐妹，当年都已80有余，仍每天骑着2个小时的三轮车来赶早市。
　　当我问到为何这么大年纪还要辛苦卖菜时，她们告诉我，两人都苦命英年丧夫，独自把孩子拉扯大，然而姐姐的三个儿子都不孝顺，从来没有给过母亲一分赡养费，还把房产证骗走将母亲从家里赶了出来，姐姐无奈之下投奔妹妹。
　　妹妹的几个儿女事业有成，在城里安了家，他们曾多次提议将乡下的母亲接到城市同住，但妹妹想要陪伴姐姐，选择留在老宅，相互扶持。
　　由于姐妹二人是农民，没有退休工资，因此姐姐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她们日复一日地往返20公里，通过卖菜的方式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我听后感到无比心酸，想要帮她们但又无从下手，这种无力感激发了我对律师职业的向往，再加上《哈佛爱情故事》里的男主学的都是法律，更加坚定了我读法的目标。
　　回家查阅资料后，我发现人民大学拥有我国排名最高的法律专业，所以人大一直都是我的志愿首选。
　　“肯定去不了人大了。”我捶胸顿足。

　　老爸翻起志愿填报指南，书页哗哗作响，我从未对这种声音感到如此烦躁过。
　　过了一会儿，老爸已经在好几页上都折了角，语调轻快地说：“按照往年，你这个分数段和排名去中流985问题不大，武大的法学也很好嘛！”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读法有什么的好的，我就不建议你去学法律，看你平时这么不爱背书，就不是学法律的料。像西安交大、哈工大这些学校你都可以报的呀，别把自己的选择范围定得太死。”
　　是了，老爸一向不支持我学法律，在他看来，法律专业毕业的孩子大多找不到对口的工作。
　　“可我想要去帮助那些弱势群体，为她们伸张正义！”我愤愤不平道。
　　“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老妈也来凑热闹，“嗷，你以为正义是那么好伸张的啊？很多情况下你根本不能选择辩护人和委托人。到了社会上，你是身不由己的，律师行业里面的黑幕你根本玩不来！我也不建议你读法律。”
　　“如果世界真像你所说的那么糟糕，那岂不是没有人帮助这些弱势群体了？”我不服地嚷道。
　　“你就是一根筋，太幼稚！”老妈拿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地球少了你照样转！再说法律专业根本不好找工作。你看你楠楠姐，华东政法优等生毕业，国家公费去美国读研究生，这么优秀的孩子，前几天听你姨妈说，回国之后还没找到工作呢！”
　　“而且你又不了解法律，你想学它只是心里的执念和幻想。”
　　我沉默了，好像老妈说的确实是这样，我真的喜欢法律吗？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老爸来打马虎眼，对老妈说：“好啦好啦，孩子考得不错，应该表扬。”
　　接着又看向我说：“明天我要出差，这两天不在家，就靠你跟你妈好好研究志愿了，不论最后去哪所学校，老爸永远支持你！今天就去休息吧。”
　　我与爸妈道了晚安，回到房间后，懒得开灯，一屁股坐在床上，失落地想：“不学法律，我还能学啥呢？”
　　近十年的梦想就想泡沫，看似五彩斑斓，实则一触就破，我在黑暗中彻底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