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说》季今

5、别离

　　方去夏想不明白。

　　盛眠春走的太安静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她已经冰冷。

　　顿时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方去夏全身颤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他想叫她，想对她说好多话，想起她要自己说的那句我爱你。

　　他说不出来。

　　这是他们从云南回到北京的第二天。
　　医生说时日不多，让她回家修养。
　　年早就过完了，天还早，街上很冷清。

　　一切都很安静。只剩下方去夏一个人。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快。

　　相拥而眠之前，她还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从过去到未来。
　　哪怕知道他们根本没有。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盛眠春因为任何不舒服而醒他绝对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而他没有。
　　盛眠春是在睡梦中走远的吗。

　　怎么办，我还没有对你说我爱你。
　　每天晚上晚安时的爱你，这怎么够。

　　“我爱你，我爱你……”方去夏一遍又一遍说，同时压抑着哽咽，怕她听到了。

　　她能听到就好了。

　　方去夏帮盛眠春把后事处理好了，和他从前照顾盛眠春一样，妥帖，细致。

　　一切都按照盛眠春的设想。
　　虽然不喜欢盛眠春规划自己的后事，但方去夏还是在她说的时候认真听了，并且记了下来。
　　她总要走的，而自己要送她。

　　方去夏早就知道这一点。
　　因此他按部就班，像自己在梦魇中很多次的一样。

　　是梦魇就好了。

　　方去夏终于知道了盛眠春十七岁许的生日愿望。
　　让他的眼睛一直那么亮。

　　出自盛眠春的遗言视频，是年三十那天晚上录的。
　　方去夏觉得好笑，他眼睛里面在发光的，自始至终都是盛眠春而已。

　　今夜他又失眠。

　　实话说，他没有一天晚上是没有看到盛眠春的。
　　不是幻觉，就是在梦里。

　　他精神大概是衰弱了，逐渐分不清自己在哪。
　　盛眠春，你离开我了吗？

　　“当然没有啊，你是不是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去夏眼睛猛的睁开，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心脏骤然缩紧带来的痛感。

　　他找不到她。
　　可心跳速度仍然不减，让他快要呼吸不上来。
　　但他此刻确定了，这是真实的世界，因为这里没有盛眠春。

　　他又点开手机上那个日日夜夜反复观看的视频。
　　视频里的女孩精神看着还不错。

　　但是看仔细了，还是能看出强撑的痕迹。

　　“方去夏，医生说我没几天了，但我不打算告诉你，主要是怕你害怕，到时候连门都不让我出。

　　我可不想这样，都最后几天了，要玩就玩得尽兴些。所以我瞒着你，你不要生气哦。

　　我一直不认为死亡是一个终点，它只是我们在这世界上面的一个节点而已，这辈子没有了，还会有下辈子嘛，所以你不要对于我的离开感到太过悲伤。

　　我这几天想起了好多好多我们以前的事情，大概我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都讲给你听，这个就敬请期待，我只是做个预告。

　　接下来就是感谢环节。

　　你肯定又会想，老夫老妻之间也不用说什么谢谢了，所以这个环节我设置地比较简短，我只想要谢谢你爱我。

　　当然，我知道我本人还是很有魅力的。”

　　盛眠春似乎说得有点累了，勉强扯着嘴角打趣了自己一句，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接下来，我就给你解答一下我这些年让你猜过的秘密的谜底吧。

　　第一个，小时候，你藏到书桌里的那些糖，其实是我偷的。那时候跟你在床上分析了一晚上嫌疑人，我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不好意思哈。”

　　方去夏听笑了。

　　“第二个呢，就是你问我十七岁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我看到你的眼里闪闪的，就心血来潮想让你的眼睛一直那么亮，很傻吧，不过到现在算是实现了，我走之后看不到，你得继续保持。”

　　“第三个……还有什么啊，我从小到大都很坦诚的，没瞒过你什么东西。

　　哦对了，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说的是十六吗？

　　其实不是哦，我妈妈告诉我，我上幼儿园跟你玩过家家的时候，就说以后要嫁给你了，你这男人真的是，小孩子都要勾引。幸好从小到大，你身边都是我。”

　　“应该没什么了吧，我看时间，你快要来找我了，那就先不说了吧。”

　　“方去夏，我们并没有结束，我会在下一个生命的起点等你。”
　　“我是一个有耐心的小女孩，所以我可以等你很久，你也别着急来找我，多陪陪爸妈。

　　你只要记住，我会等你的，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我和你没有终点，只有数不尽的下个明天。”

　　“晚安，今天明天到未来，我都爱你。”

　　盛眠春，我也爱你。
　　方去夏重新躺下，并开始期待和盛眠春的下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