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说》季今

1、时刻

　　大年三十。

　　方去夏走进病房，看到盛眠春坐在病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盛开的烟花。
　　“想出去玩？”
　　他问盛眠春。

　　对方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当然。

　　盛眠春坐上轮椅，这一过程对于病情刚开始变得严重时，已经变得艰难很多。
　　其实这也没什么，她应该适应的。

　　毕竟快二十八了，还总是要人照顾，怪不好意思的。
　　很快就不用了吧。

　　方去夏推着她在医院花园里走。
　　盛眠春平常最爱来这里，但今天却有些没兴致。
　　“我不想待在这里。”

　　方去夏不解：“那想去哪。”

　　盛眠春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
　　但就是不想呆着了。
　　“医生说我病情有好转，可以出院放个假。”
　　盛眠春说，带我去买束花吧。

　　为了防止盛眠春想出去玩而骗人，方去夏去问了她的主治医生，得到肯定回答后，慢悠悠推着轮椅，出了医院大门。
　　一切都热闹。

　　“方去夏，世界一直都是那么鲜活的吗？”
　　方去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盛眠春，感觉她好像很伤心。

　　盛眠春好似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不期待他的回答。
　　她眼花缭乱，想把全世界的热闹装进眼里。

　　但来不及。

　　“不是的。”
　　“？”
　　盛眠春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也会有死气沉沉的时候。”

　　“比如呢？”

　　“死亡，和被禁锢。”方去夏说。

　　盛眠春冷笑医生，正想说那不就是我吗？
　　方去夏没给她机会。

　　吻覆上了她的嘴唇。
　　方去夏嘴唇有些干，还有点冷，但盛眠春没感觉到。
　　她只能感受到方去夏此时温暖的体温。

　　他总是能影响自己。

　　这个吻并不深，只是为了堵上某人的嘴。
　　方去夏神色不变。

　　你不是我所说的那样，我在你的世界里，感受到了很多生机。
　　你不会暗淡。

　　“我想吃火锅了。”盛眠春没有继续说丧气话。
　　“吃完去买花吗？”

　　“好的。”
　　方去夏笑着说。

　　盛眠春要少吃辛辣的，所以他们点了番茄。
　　没什么影响，反正盛眠春从小也不吃辣。

　　“我最近总想起我们小时候，”盛眠春一边吃着肥牛，嘴里说的含含糊糊。
　　方去夏问她，想到什么了。

　　“就是小时候的事情啊，”
　　盛眠春放下筷子，大有要说一阵子的架势。

　　方去夏也不催她快吃，认真听她讲话。

　　“我记得我那天吃冰淇淋，你一直盯着我，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我一点也不想分享给你，我就告诉我妈妈，叫她把你赶走。”

　　“后来你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一下子又回来了，还给我拿了一根棒棒糖。”
　　“你说要和我做朋友。”

　　盛眠春越讲越起劲：“我当时也没信你，觉得你肯定以后会把我的冰淇淋骗走的，但是又舍不得那个棒棒糖，就收下了，”

　　“我当时还想的事，先将计就计，我绝对不会让你骗到我一点好处。”
　　“结果啊，什么都让你骗到了。”盛眠春摇摇头，一脸无奈。

　　方去夏听着笑了：“这怎么叫骗呢，我那明明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
　　“不管不管，就是骗。”

　　盛眠春讲完了，不给人发表看法，拿起筷子继续吃。
　　……好吧。

　　吃完已经快九点了，盛眠春很容易感觉到困，这会儿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去买花。”

　　方去夏看她困，提议，“要不我先把你送回去，你先睡觉。”
　　然后他比划了一个大圆圈，“你明天早上一起来，就能看到那么大的一束花。”

　　盛眠春被他逗笑了，想着确实累了，就接受了他的意见。

　　“那你走慢一点，我还想再看看别人。”

　　方去夏闻言，放慢脚步。

　　“其实我想要的一直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追求，就是吃完饭后和你出来散散步，如果有心情，买点水果回家。”

　　“我们还可能会有一个小孩，男孩还是女孩呢，算了这不重要，但我想是女孩，她就会跑在我们前面，你牵着我去追她。”
　　“多好啊。”

　　盛眠春可能真的很开心，说话絮絮叨叨的，一直不停。

　　“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呢？”
　　盛眠春突然问。紧接着她又说。

　　“我也不是想扫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如果我死了，你会很伤心吧，但我感觉我活不久了。”
　　“怎么办，我其实挺害怕的，跟你玩了那么多年，知道你一不开心就不跟别人讲话，不吃饭也睡不着。”

　　“有时候还喝酒，一喝就喝好多好多。”

　　“你不开心，我也不怎么高兴。”

　　“哦还有啊，听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所以我死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在我耳边哭，就算忍不住流眼泪也不要哭出声音来，不然我就知道你伤心了，我也走不安稳，变走边哭很丢人。”

　　“你要对我说，你好爱我。”

　　盛眠春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话，她问方去夏记住了吗？
　　方去夏点点头，说记住了。

　　盛眠春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也确实说累了。
　　总之两人都没再讲话。

　　但也并不安静，人人都在期待新年。

　　明年会更好的。
　　你说是吧？盛眠春？
　　方去夏看着眼睛要闭不闭的盛眠春，心里嘀咕。
　　也顺便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会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