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下柳梢》阿空呐

9、第 9 章

　　连雀是听到云晏的名字时醒来的。

　　隔着一面书墙，也不知是哪个峰的两位弟子低声对话。

　　“就凭他？也能让浮渊认主？这消息真的假的?”

　　“昨日咱们这位小师兄去了无妄峰，向牧长老打听修复浮渊的办法，牧长老嗓门大，无妄峰的弟子可都听见了。”

　　“那可是当年明微仙尊的本命剑，宗主就这么给他了？”

　　“嘿！人家都让浮渊认主了，不给能行吗？你若也想要，你也投胎到云氏，再拜京澜仙宗宗主为师啊！”

　　“罢了，我可没那天赋运气。”
　　“所以说好好修炼可没有会投胎重要啊，你瞧他不是以筑基期就随大师兄外出历练，便是随意入剑冢，轻轻松松又拿了伪神器做本命剑。平日里见了咱们正眼都不瞧的，天赋再好又怎么样，终归不会是我京澜之人。”

　　“你的意思是云晏要回云氏？可是我京澜耗费这么多资源培养，竟是给云氏培养的继承人？”

　　仙门百家内，宗门与氏族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和谐，明里暗里总是要相互竞争的。

　　氏族讲究血脉纯净，所以大多选择各族优秀弟子相互通婚，极其排外。大多更是自觉身份尊贵，眼高于顶。

　　“云晏姓云，云氏家主的长子，天赋又这般好，留在我京澜岂不是屈才了？”

　　连雀有些好奇云晏的表情，抬眼望去，却只见云晏默默将卷轴放回原处，神情淡漠，像是丝毫不介意两人的对话。

　　天之骄子都这么没脾气的吗？

　　半炷香后，那两人也不知是不是就是为了来凑来藏书阁次数，或是就是悄悄来谈八卦的，谈完了便走了。

　　云晏这才低身将连雀抱起来，转身离开。

　　全程完全没有半分异常，像是方才听的墙角都是连雀的错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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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浮生山的路上，连雀实在没忍住好奇，尽量小声：喵呜？

　　云晏低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挠着小黑猫的下巴，像是在对她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阿灵，京澜仙宗很好，师兄师姐都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蜀郡，陈府。

　　陈素双手被缚灵索困住，身后是嘈杂绝望的哭喊，亦是她的无边噩梦。

　　她修为反噬，金丹碎裂，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只能被困在这幻境中，每日都要重复经历一遍那晚整个陈府所遭遇的惨状。

　　她像是累极，脸色惨白，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脆弱难堪。

　　良久，她温柔地笑开，仰着头轻声道：“已经够了，青绡，杀了我吧！”

　　陈素知道，她听得见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明星稀，陈素身前才渐渐浮现出一道虚影。

　　只见她身形娇小，一身青纱素衣，双眼紧闭，笑容乖巧灵动，但在此情此景之中，处处透着诡异。

　　“阿素姐姐，青绡很喜欢你，可惜啦！谁让你骗我呢？”

　　陈素闻言，轻声哄道：“青绡，陈府之人都已经死了，我也变成了这样，难道你还不解气吗？你若再不走，仙门百家的人很快便要来了。”

　　青绡并未现出真身，她的这位阿素姐姐心思深沉，自然要小心为上。

　　“来便来吧，我不在乎。阿素姐姐，我虽看不见了，可对情绪感知却很强烈，你该不会现在还在笑着的吧？明明……你恨不得杀了我，将我碎尸万断，挫骨扬灰的。”

　　说道这里，青绡忍不住鼓掌：“阿素姐姐装得真好啊！也难怪我被你骗到啦！”

　　陈素面色一僵，闭了闭眼：“青绡，你从来都没信过我，对吗？”

　　青绡手腕上系着一根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叮铃作响。像是感觉到陈素的挫败感，青绡难得有些高兴。

　　“当然啦！不是阿素姐姐告诉我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陈素苦笑一声：“是我大意了，既然你不肯走，那便罢了。”

　　青绡警惕地‘看向’陈素，莫名有些不安：“什么意思，以你如今这般模样，难不成还能杀我不成？”

　　陈素摇摇头：“青绡，我从未想过要杀你。”

　　青绡神情憎恶：“可惜了，无论你说得多么好听，我都没想放过你。”

　　她抬手指向陈素身后，唇角勾着笑意，甜甜道：“阿素姐姐，你看，那是不是你娘亲在看着你呀？”

　　陈素身后，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神情惊恐怨毒，倒在血泊里，双眼像是淬了毒，恶狠狠地看着陈素，嘴巴张的很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只可惜，她已经断气了。

　　与此同时，东三十二域，连雀城。

　　沈重欢站在台阶之上，一旁是精心打造的象征着东三十二域最高地位的琉璃座。只是座上无人，显得有些空洞。

　　“还没找到？”

　　跪在下面的小妖苦着脸：“回禀大人，妖主此次去千月祭坛只带了两个兔子精婢女，那两只小妖修为低下，早就命丧当场了，我等实在不知妖主下落，只能尽力扩大寻找范围。”

　　沈重欢一身紫袍，宽大的袖摆下指尖轻捻，嘴角虽一直浅浅勾着，眼底却是凉薄一片：“也是，以她的性子，不想让人找到她实在简单得很，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还没有妖主的消息，便不必回连雀城了。”

　　小妖差点直接哭出声，心底将北域那群傻逼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对穿，连忙应是，战战兢兢地退出去了。

　　沈重欢转过头看向一旁空荡的座椅，眼底渐渐染上一股躁意。

　　北域，他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你在担心她？”

　　沈重欢身后，隋影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走进大殿。

　　沈重欢心头一哽，实在没心情跟他抬杠：“怎么？你不担心？”

　　隋影双手环抱，靠在柱子上：“我为什么要担心？”

　　沈重欢冷笑：“你别忘了，你与她有生死契，她若死了，你一样活不了。”

　　“哦，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正是因为我跟她有生死契，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出了事，但是我还好好的，所以她应该只是变回了原形，生死契暂时切断了联系。可就在昨日，生死契突然有了感应，虽然很淡，应该是被某种强大的结界禁制给封住了，但连雀应该没什么大碍，否则她不会轻易变成人身。”

　　沈重欢双眼如刃，钉在隋影身上：“你不早说？”

　　隋影仍旧面无表情，淡淡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担心，反正人没事就行了呗！”

　　沈重欢：……

　　他自然明白连雀一定不会死，这世上谁都可能轻易丧命，唯有她，必定是要为祸千年的。他着急的，不是连雀死在古荻手里，他是怕那混账趁此机会在外面胡来，直接就不回连雀城了。

　　毕竟这妖主的位置她并不想要，若不是沈重欢在背后一心经营，连雀早就撂挑子了。

　　“行了，你既然这么清闲，就去把她接回来吧！古荻这边，也是时候让他长长记性了。”

　　隋影闻言，眉头轻皱：“那个地方……我进不去。”

　　沈重欢这下倒是有些稀奇了：“你都进不去？她到底在哪儿？”

　　隋影有些无语，轻声道：“京澜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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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真是……好极了！

　　“她疯了！躲到京澜仙宗去了？”

　　“我怎么知道，等她回来，你自己去问她吧！”

　　沈重欢眉心一跳一跳地疼，这一对主仆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你去京澜仙宗外面守着，我就不信她会一辈子化为原形缩在那个鬼地方。”

　　隋影有些不情愿：“那她不跟我回来怎么办？”

　　沈重欢咬牙切齿：“你就跟她说，古荻我打不过，让她回来帮我打回去。”

　　隋影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诚心夸赞道：“还是你有办法，她最喜欢打架。”

　　“滚！”

　　沈重欢走出大殿，月宫内寂静无声。

　　连雀最爱热闹，以往她在宫内时，月宫总是热闹得很。如今她不在，倒是连灯盏都灭了不少。
　　沈重欢双手背在身后，突然想到当初捡到连雀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或许就连隋影都不曾知晓，东三十二域的连雀妖主，在十四岁之前，还是个连修炼都不会的半妖。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瘦瘦小小的，被关在笼子里，孱弱得可怜。

　　但在沈重欢两三下杀了那个关住她的人后，那双眼里便装满了无尽的渴望。

　　渴望自由，渴望强大。

　　沈重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人或妖，明明上一秒还认命般困在笼子里，下一秒便又充满了无限生机。

　　那时他便觉得，连雀这妖，认命却也不认命。

　　她不做无谓的挣扎，可若一旦有机会，便要做最强的那个。

　　沈重欢将她救走后，便开始教她修炼，说来也是奇怪，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半妖天生就是弱者，可连雀完全颠覆了他的看法。

　　沈重欢自认血脉不错，孔雀一族在上古时期也在众妖之间也拥有一席之地，可他修炼速度比起连雀来说，还是差得远了。

　　那才是真的变态！

　　等到连雀到玄渊境之后，沈重欢便助她拿到了妖刀银惑。

　　而连雀的名字也开始在妖族中逐渐名声鹊起。

　　随后便是顺理成章地一点一点将东三十二域收入囊中，妖族各域重新划分，连雀成为东域妖主。

　　可是连雀在成为妖主之后，整个人都像是懈怠了一般，这百年来很少再同其他几域另起争端。

　　整日里不是睡觉便是发呆，还豢养了不少貌美的小妖在月宫之中，闲时还学人族君主那般，叫他们排几支舞，唱几首曲子，弄得整个月宫乌烟瘴气。

　　这几日连雀被人刺杀，那十多只小妖每日都要来寻他哭诉，为何妖主还没寻到，叽叽喳喳地吵得沈重欢脑仁疼。

　　那神情仿佛是妖主没了，他们也就跟着殉葬了。

　　沈重欢思及此处，便气得牙痒！

　　别人可能觉得连雀是在暗暗修生养息，毕竟这些年她手底下的大妖着实死了不少，很多位置都在空缺，但沈重欢一眼便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这人纯粹就是懒得再去争什么了，毕竟在连雀城里，她就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自由自在无人管束，其他几域只求连雀别把他们都吞并了，哪里敢来东域放肆。

　　所以连雀便越发清闲懒散。

　　这就苦了沈重欢，这连雀城乃至整个东三十二域，里里外外几乎全都是他在打理，有时候沈重欢不禁也在想，当初他哪里是捡了个小怪物回来，这明明是捡了个祖宗！

　　至于隋影，跟他主子一个样，不气他便好了，根本指望不上。

　　沈重欢甚至觉得，他就算要这东三十二域妖主的位置，连雀也没有不同意的，只要让她继续这样每日舒舒服服没人来打扰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