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下柳梢》阿空呐

19、第 19 章

　　连雀饶有兴致地听着云晏分析，突然问道：“你方才说，你见到了那只幻灵？据我所知幻灵在确定猎物彻底迷失在幻境里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现身的，你是如何见到她的？”

　　“她说我的神魂很可口，便化作了我曾经养的一只小黑猫一直在一旁看着我，但那也只是她的一个虚影，并非实体。”

　　“……”

　　连雀拇指轻轻摩擦着手中的夜明珠，可口？

　　“所以你将她打跑了？”

　　云晏摇摇头道：“我虽强行破开了她的幻境，但这不至于伤到她的根本。但她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才不得不先行离开。还有一点很是奇怪。”

　　“什么？”

　　云晏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连雀：“她的眼睛似乎天生看不见。”

　　连雀一直跟在他身后，本来便离得很近，此刻更是差点直接撞上去，连忙抓住了少年的手腕稳住身形。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连雀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丝毫不慌，甚至生出了些许调戏的意思。

　　“虽然有了夜明珠，但我还是有些害怕，云师兄，还有哪一点很奇怪？我方才走神了，没听清。”

　　“姜姑娘……你可以先松开吗？”

　　连雀像是这才察觉到一般，缓缓松开了手。

　　“啊！抱歉，我太紧张了，一时没注意。”

　　“……无事，我们走吧！”

　　可惜云晏没走两步，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牵住了。

　　“云师兄，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万一那幻灵突然冲出来怎么办，不如我牵着你的衣袖走，这样离你近一点，也好方便你保护我。”

　　连雀笑语盈盈，当然了，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她这么强，自然是她来保护小金丹啦！

　　云晏默默地想扯开，但没扯动。

　　以往他与师兄师姐也有普通的肢体接触，赵青宁就不必说了，他表达友好的方式便是搂着云晏的肩说悄悄话，二师姐偶尔也会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或者亲近。

　　不知道是不是与姜幻知有婚约的缘故，他总觉得不自在。对于眼前这个姜幻知，他潜意识里仍旧有些怀疑，但不知为何，怀疑之余，他却并不觉得排斥。

　　云晏终于还是妥协，沉默片刻后，又低声道：“姜姑娘若要退婚，不如先行与家中长辈商量，直接告知云氏便好。此事若是由我去说，只怕对你影响不好。”

　　虽然修仙界中道侣结亲相对自由，但若退婚由云晏先提出，始终是对姜幻知名声有些影响的。

　　连雀这下是真的笑了，她活了这几百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像云晏这样的人。

　　礼貌谦逊，进退有礼，面对不满他的同门也不在意，一心只记得京澜仙宗对他的好。如今被人退婚了，还要问人一句，要不这事还是由你来说吧！我先说了恐怕对你不好。

　　连雀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定亲这么多年，你与姜氏女从未见过，如今见了我，你也是想退亲的吗？”

　　云晏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此事并未由我做主。”

　　“云晏。”连雀还是第一次正经地叫他的名字：“与谁结为道侣是你自己的事情，当然要经过你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干涉的。”

　　连雀看不见少年的表情，只听见他低声说道：“你说得很对，我明白了。”

　　？？？

　　明白什么了明白！我看你不明白得很！一点主见都没有，这放在他们妖界，不得分分钟就被人卖了，这傻子还开开心心地帮人数钱。

　　连雀难得良心发现，没再逗他，直言道：“那幻灵若是天生便看不见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幻灵运天地灵气而生，化形后自然顺应天道，万法自然，不可能身有残缺。但若这并非自然化生，而是人为呢？”

　　“你是说……有人故意催生幻灵，甚至蓄养幻灵？”

　　连雀捏着手中的衣袖边角，笑着夸赞道：“云师兄真聪明，这幻灵，应该是有人故意养着的。”

　　但为何养着的，那她就不知道了。

　　人族总说妖族残忍凶恶，却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些什么变态！还私养幻灵，这种凶残的精怪能拿来干什么？

　　总归是利用居多，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惜幻灵聪慧异常，应该是有所察觉，这才造成了陈府满门惨死。

　　连雀不知道云晏一路在观察些什么，总之将大半个陈府都逛了个遍。她虽然是个很厉害的大妖，但对于一个习惯晚上睡觉的大妖来说，此刻是真的有些疲倦了。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快了。”

　　云晏此刻又回到了陈府的后院，他从介子囊中取出十多块上品灵石，按特定的方位一枚枚打向四周，奇怪的是，这些灵石并未掉在地上，反而自行漂浮在空中，等云晏将手中最后一枚灵石打出后，所有灵石开始按同一方向运转，不停地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夜色将月光彻底湮没，只剩下连雀手中的夜明珠和这些灵石散发出光芒。

　　霎时之后，这些灵石的中央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灵气漩涡。

　　突然。

　　“啊啊啊！小师兄救我！”

　　云晏回过头：“乌柳？你怎么在这里？”

　　乌柳不知从何处跑来，神色慌张，嘴角还有血迹。一下子躲在了云晏身后，语气颤抖：“小师兄，我我我……那只幻灵在追我！”

　　连雀眉间微动：“你说……幻灵在追你？”

　　乌柳此刻才注意到连雀的存在，表情惊疑。

　　眼前的女人浑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还拉着小师兄的……衣袖？

　　？？？

　　乌柳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个小师兄也是假的？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后退两步，试探道：“小师兄……这……这是谁啊？”

　　云晏看了连雀一眼，抿着唇介绍道：“这是渝州姜氏的姜姑娘。”

　　连雀仍旧站在云晏身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她与云晏距离太近，反而好心解释道：“我灵力暂时被封，还好遇到了云晏师兄。”

　　乌柳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最终长舒一口气。

　　呼——

　　这个小师兄看起来是真的！

　　乌柳稍稍镇定下来，没再好奇这俩人什么情况，方才他差点连小命都没了好嘛！

　　“原来是这样。”乌柳欲哭无泪地说道：“小师兄！方才那只幻灵居然幻化成你的样子来骗我，传送符也被她烧了，还好我够机灵，这才能死里逃生。”

　　虽然他受了伤，此刻五脏六腑都有些疼，但有小师兄在，乌柳倒是一点都不怕了。

　　话音刚落，青绡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朔望境的威压直直逼向三人，云晏手持浮渊，拦在了二人身前。

　　压力越来越大，他额上渐渐浮现细汗，这只幻灵……快要破镜了！

　　青绡神色狠厉，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又是你！”

　　云晏若是一人对上这样的幻灵都有些吃力，更别提还要护着身后两人，他思量片刻，突然说道：“我找到陈素的藏身之处了。”

　　果然，青绡面露诧异，但她不过愣神了片刻，便大笑道：“那又如何？我将她困在幻境中，她将我困在陈府，我们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她素来狡诈最会算计，若是再等个十天半个月，说不定我便真的只有落在她手里了，但谁让我发现了这么一个好东西。”

　　青绡抬手指向乌柳的方向，她舔了舔唇，嗓音娇俏：“清灵之体，这样的神魂，怪不得能轻而易举破掉我的幻境。”

　　青绡也没想到老天爷这般眷顾，居然让她遇上了清灵之体。

　　本来一个云晏一个金丹期能强行破开幻境都已让她万分诧异了，可没想到一个练气也能轻易从她的幻境中脱身。不过，若是清灵之体，那边说得通了。

　　连雀沉默着站在云晏身后，闻言仔细看了一眼不停吐血的乌柳，就算有云晏拦在他们前面，可朔望境巅峰的威压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只是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少年居然还是清灵之体。

　　修士的神魂体质有强弱之分，其中还包含一些特殊的种类，清灵之体就是其中一种。

　　这种体质说不上有多强大，但对于一些幻境迷障天生有克制的作用，据说若是好好修炼，可一眼破万障。只是这种体质极为稀少，在天生道体，天生剑骨这种逆天的体质面前又实在是不起眼，便不太被人注意。

　　连雀也是偶然听沈重欢说起过，她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体质，却在破镜时有着旁人没有的便利。

　　清灵之体破镜，几乎没有心魔迷障，只要能扛过雷劫，那便能稳稳晋升。

　　“只要你们将清灵之体交给我，我便放过你们，如何？”

　　乌柳此刻是真的要哭了，这只幻灵怎么就盯着他不放啊！

　　“你要我干什么啊？难不成还能把我吃了！”

　　没想到青绡有些认真地点了点头，清丽的脸庞上露出几分渴望：“我若是吃了你的神魂，不仅可以轻而易举地破镜，兴许还能生出双眼。你说我要你干什么？”

　　“……”

　　乌柳识相地闭上嘴，啊啊啊啊啊！这幻灵怎么这么恐怖！他就不该问！

　　云晏眉目冷静，手中的浮渊剑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剑光大盛。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我在，你便是痴心妄想。”

　　青绡双手结印，一道道灵气化箭，向云晏打去：“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过，我若是能逃出陈府也是痴心妄想，可是陈府这么多人还不是都死了。”

　　乌柳拉着连雀在后面找了个假山躲着，他自知灵气低弱，就不要去给小师兄添乱了。至于这位姜姑娘，她不是说了灵力被封，那自然也帮不上小师兄的忙，乌柳顺手就将她一同拉到了假山之后。

　　只是没想到，等他一抬眼，便看见这位‘姜姑娘’目光带着凉意，正冷冷地看着他。

　　……

　　乌柳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也是是情急之举，咱们俩都没有灵力，就不要让小师兄分心了！”

　　浮渊在云晏手中挥舞，可这么多灵气箭矢，他脸颊处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陈素呢？她不是至今都还活着吗？”

　　“哈哈哈哈哈，活着又如何，她被我困在幻境中，离死也不远了。等她彻底死了，这里便再也困不住我了。”

　　“你怎么能肯定她是被困在幻境之中，而不是自己藏起来了。”

　　“不可能！我也不怕告诉你，陈素的确就在此处，但却是在我的幻境里，日日夜夜忍受着陈府众人惨死的哀嚎，一个废物，怎么可能逃得出我的幻境。”

　　忽然间，连雀似不经意间问道：“你手上的那个银铃，可是摄魂铃？”

　　青绡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神情猝然愤怒，她似乎耐心耗尽，催动浑身灵力向假山处挥去。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里实在隔得有些远，连雀连忙推开被吓得愣神的乌柳，自己则闪向另一边，下一秒，假山便被炸成了一块块碎石。

　　连雀眼底渐渐有些不耐：“摄魂铃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方才青绡说她被困在这里时，连雀便觉得奇怪，不过是一个小世界而已，结界并不厉害，一个朔望境的幻灵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摄魂铃，顾名思义，摄魂夺魄。这东西是个邪物，但却是这些正道之人制出来的。

　　他们用摄魂铃来夺取妖兽或妖修的神志，强迫其与之签订主仆契约，逼迫妖兽或妖修俯首称臣。其后不管是拿来奴隶，还是取其性命用来炼丹炼器都只能听从摄魂铃的主人的命令了。

　　青绡像是彻底失了理智，全力向连雀攻击。

　　云晏飞身抵挡在前，高声唤道：“进结界，这十多枚灵石撑不了多久！”

　　乌柳下意识便听从小师兄的嘱咐，一个劲儿地向那边跑去。

　　可惜青绡本来的目的就在乌柳身上，此刻也不再跟云晏缠斗，转头便又冲向乌柳。她双眼残缺，又受了伤，根本发挥不了朔望境全部的实力。

　　当务之急，自然还是先吃了乌柳的神魂最重要。

　　“得罪了。”

　　云晏情急之下，单手环住连雀的腰，脚尖一点，停在了结界入口。

　　“乌柳，快过来！”

　　浮渊漂浮立于身前，云晏脑海中将京澜剑诀催动到了极致，疾风四起，纵如浮游，也可撼树。
　　浮渊剑像是感受到了主人心底的剑意，剑芒寒意如霜，一剑刺出，恍若万剑。

　　青绡躲闪不及，被剑意刺中左肩，顿时鲜血如注，不得已停住片刻。

　　乌柳跌跌撞撞地跑近：“多谢小师兄。”

　　“进去。”

　　“是。”

　　就在他们进入结界的瞬间，这十多颗灵石顿时化为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