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下柳梢》阿空呐

18、第 18 章

　　连雀境界太高，进入陈府后，幻境不攻自破，对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一路穿过前院亭廊，连雀这才想起来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是半妖，虽然天生孱弱一出生便是人形，但半妖天生就有一些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特征在，而她的眼睛生来便是浅金色，在她运用妖力或生气时会变得更为明显。

　　就算此刻连雀浑身妖力内敛，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可有这样一双眼睛在，云晏是瞎了才会信她编的鬼话。

　　连雀施法将自己瞳孔颜色遮住，这才放心大胆地向里走去。

　　陈府大门在东，连雀便一直朝着西方走。毕竟她也不知道云晏此刻在哪里，或许小金丹还被困在幻境里没出来也说不定。

　　进入陈府猎杀幻灵的也不只是云晏他们，但奇怪的是，连雀一路走过来居然一个人都还没遇上。

　　她想打听点消息都没机会。

　　夜凉如洗，陈府内一片寂静。

　　连雀本体是一只猫妖，即使在夜里，视力依旧极好，但她不喜欢黑暗，所以她的连雀城彻夜掌灯，月宫内每隔十步便会布上一座琉璃盏。

　　但这里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不过片刻，连雀就有些不耐烦了。

　　找什么找？等她一把火将这里全烧了，不管是人还是妖就都出来了。

　　她停在一处院落外，这处府邸被人炼制成了一个小世界，她进来时惊动了结界，想必这炼制小世界的人也知道她进来了。

　　连雀素来就不是耐心很好的妖，能动手绝不瞎逼逼，只见她指尖燃起一点火苗，下一秒，眼前的院落便燃起了大火，火光四射，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极为耀眼。

　　片刻之后，果然不出连雀所料，只听一声利剑破空之声，身着蓝色法袍的少年便如期而至。

　　明明年纪也不大，看着却极是沉稳，眉眼干净清隽，独独只有唇色过于艳丽，身形飘逸，倒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然而此刻的少年脸上带着些许怒气，御剑而下之后，连忙双手结印，将正在燃烧的大火熄灭。

　　“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此处纵火。”

　　连雀转过头看向他，有些不高兴地反问道：“你又是何人，道友问别人名字之前，怎么不先说说自己是谁？”

　　小金丹生气什么？她不过就是烧了一处院落，又不是直接将整个陈府掀翻，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云晏快速冷静下来，他平时很少动气，可眼前这女子……

　　“在下京澜仙宗弟子，云晏。这陈府已经被人炼制成了一个小世界，界内有了自己的法则，我的师兄师弟可能还被困在幻灵布下的幻境之中，道友若是贸然摧毁这界内建筑布局，很有可能会让他们也受到影响。”

　　就如同云晏出幻境时从空中跌落一样，谁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小世界里的何处，但若是这一处空间直接损毁了，那么困在幻境里的人也自然也就危险了。

　　云晏原本还在另一头调查陈素和幻灵的踪迹，远远地便看见了这边火光大盛，不引人注目都难，这才连忙赶了过来。

　　却没想到是有人蓄意纵火。

　　连雀一听他老老实实地说了名字，深觉小金丹果然是将礼法规矩刻在了骨子里，可真是……古板又乖巧。

　　连雀面上装作很是吃惊的模样，走上前去，离云晏不过两步的距离才停下。

　　她知道，若是再近一些，云晏就该后退避开了。

　　“是你？”

　　“道友何意？”

　　连雀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云晏年岁不大，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你不认得我？”

　　云晏眉心一皱，眼前的女子神色带着些许慵懒，乌发过腰，只有一缕垂在胸前。墨色的法衣上绣着大片的花纹，腰如束素。一旁的大火早已熄灭，月上柳梢，本该是一张艳丽至极的脸，却在这月光的映衬下，皎如秋月，净如初雪。

　　自然是极好看的，可云晏并不认得。

　　“在下与道友……并未见过。”

　　连雀笑意更深，抬手将袖口处的褶皱抹平：“云师兄，我来这里就是来找你的啊！”

　　“我们有婚约的，你忘了吗？”

　　云晏哑然，双眼微微瞪大，像是极为诧异。

　　“你是……姜姑娘。”

　　氏族之人没有师兄师妹的称呼，姜氏这一辈只有姜幻知一个女孩儿，自然就是姜氏的大小姐。

　　“这下你可认得了？”

　　云晏仍是道：“姜姑娘为何会在此处？如何证明你没有骗我？”

　　实在不怪云晏起疑，眼前之人来历不明，浑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说自己是姜氏的大小姐，贸然在这幻境中点火引他前来，实在有些怪异。

　　“我方才说了，我是来找你的，怎么，你不信？”好在连雀早有准备，将她从姜幻知那里顺来的身份玉珏递给云晏：“你自己看！”

　　云晏接过后查看，又还给了她，身份玉珏不假，只是云晏还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为何会没了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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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因为她是妖啊！就算是收敛了妖力，看上去与人族无异，可灵力却不是想有就有的。

　　“方才在幻境之中，灵力本就被耗尽，出来后不知道踩中了什么禁制，害得我灵力暂时被封，现在连法器都召唤不出来了。这才点燃了一处院落，希望能引来正道同门相助，只是没想到，来的人刚好是你。”

　　“……在小世界中随意破坏很是危险，更何况引来的可能不是正道同门，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连雀神色瞬时变得楚楚可怜，只见她眉心微蹙，唇齿轻启：“云师兄，我没了灵力，又是独自一人，一时害怕，这才出此下策。”

　　云晏不知为何，虽然没再怀疑‘姜幻知’的身份，但仍旧有些不自在。

　　实在是云晏的心思太好懂，连雀都不用猜，就明白此刻小金丹怕是骤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未婚妻，难免有些尴尬。

　　“你不问我为何独自来寻你？”

　　“……为何？”

　　连雀想了想，又凑近了几分，直言道：“我来退婚。”

　　姜家那个小女修的本来目的就是这个，既然连雀借用了她的身份，那便顺便帮她一把好了。

　　“我也是偶然得知你在这里历练，一时没多想，直接就闯了进来，只是没想到这幻境还挺‘厉害’。”

　　云晏一时愣神，闻言垂下眼眸，后退了两步，拱手道：“我尊重姜姑娘的意愿，待此次历练结束，我便会回云家与家父商议此事。只是若为退婚，实在不必孤身进入陈府，姜姑娘先出去吧！”

　　连雀见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自己，眼眸微眯。

　　“这里已经是一处小世界，外面的结界虽然还很薄弱，但我现在与凡人无异，自然是出不去的。”

　　云晏拿出一张定点传送符交给连雀：“这是传送符，可以直接传送到我师姐那里，姜姑娘不必担忧，云晏定会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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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雀还真没想到小金丹进个小世界还准备了这种东西，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僵在原地。
　　半晌后，连雀最终还是将传送符收下了。

　　“云师兄，传送符我就先收下了，但我现在不会出去的，陈府的事情我也有所听闻，觉得造成这一惨案的幻灵甚是可恶，更何况它害我灵力尽失，若是不能查清真相，亲眼看见它神魂聚散，只怕是有损道心。”

　　云晏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说道：“可你灵力被封，自保都难，如何再在这里冒险？”

　　“那我就跟着你好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

　　连雀脸上挂着笑：“我如今没了灵力，又只认识你，实在没办法了，修道之人最重要的便是道心坚定，云师兄该不会要弃我而去吧？”

　　云晏有些词穷，只好妥协。

　　“……姜姑娘跟紧一些，那只幻灵虽然受了些伤，但仍是朔望境，我们两个人不一定有胜算。”

　　云晏一个人便罢了，但如今多了个灵力被封的‘姜幻知’，难度自然升级。

　　更何况师青青张怀安他们至今没有消息，不知是还在幻境中，还是已经出去了。

　　连雀乖乖点头：“那是自然。”

　　连雀跟在云晏身后，一路上走得有些慢，她实在不乐意在这么黑的地方待着。

　　云晏见此转过头询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连雀这倒没有不好意思，无奈地摊开手：“这里太黑了，我不太喜欢。”

　　云晏以为她怕黑，便从介子囊中取出一颗夜明珠递给了她。

　　“拿着吧！”

　　连雀一愣，将夜明珠接了过来，四周瞬间便被照亮了许多，连雀并不怕黑，但由于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极其讨厌黑暗。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夜明珠，难得有些沉默。

　　小金丹可真是……好乖啊！

　　连雀一边走一边回想着，以往她宫中养的那些小妖想找她求些什么宝贝时，怎么做的来着？

　　约莫就是撒个娇，再说些好听的话哄着，或者表演一个什么才艺，一点一点地试探……反正把人哄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连雀自然是不可能像那些小妖一样讨好人，但说些好听的话，撒个娇，应当是不难的。她现在的身份是小金丹的未婚妻，虽说是要退婚的未婚妻，可如今还没退呢！

　　所以她靠近些没问题吧？

　　连雀不动声色地跟紧了一点。

　　如今正是七月下旬，夜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隐隐约约之间，连雀又闻到了少年身上的那股冷香，像是山间雾霭，清冽干净。

　　“你的同伴呢？”

　　“尚未取得联系，想是困在幻境中还未出来。”

　　“那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云晏思虑片刻，还是直言道：“救人，找出幻灵。”

　　连雀自然对陈府和这里的幻灵没兴趣，但她的目的是将小金丹的本命剑骗到手带回去给沈重欢看看，虽然不明白沈重欢在想些什么，但总不至于真要抢了别人的本命剑，等他研究完了再还给云晏就好了。

　　所以此刻要接近云晏自然就得拉近两人的距离，小金丹是单纯了一点，却聪明得很，连雀时刻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万万不可暴露！

　　云晏左手拿着浮渊剑柄，浮渊没有剑鞘，便只能这样拿在手上，连雀似不经意道：“云师兄，这柄剑是你的本命剑吗？为何是一柄断剑？”

　　像是听见‘断剑’两字，浮渊剑身亮起了一层浅浅的碧色光晕，像是有些不满。

　　“它叫浮渊，剑尖损毁。”

　　“哇！伪神器浮渊？师兄果然厉害。”

　　“……”

　　云晏看了她一眼，闲庭信步，眉眼带笑，她这模样实在不像是很吃惊的样子。

　　连雀一点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师兄方才说救人，是要去救谁？”

　　云晏以为她多少了解一些陈府的情况，便直接说道：“我本来就在怀疑陈府的大小姐根本没有死，那只幻灵确实厉害，却不足以利用阵法，将整个陈府炼制成一个小世界，应该是另有其人。方才见了那只幻灵之后，我才敢确定这一点。”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救陈素？”

　　云晏点点头：“陈府的布局虽大，但也简单。整体坐北朝南，陈府大门开在东面，门、庭、堂、室，加上仓库和后院，我方才便是从后院过来。当晚陈府众人也多死与后院，一路上还有许多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