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醉》咸鱼味の猫mi

2、梦魇 一夜悲萧无

　　第二章一夜悲萧无天明

　　叶清觉得累了。

　　回望这惨淡的一生，她一辈子都任由命运摆布，就像那路边的野草一样，任风吹得惊慌得左摆右晃，一阵大风出来，就能把它折磨得遍体鳞伤，简直可笑之极。

　　她的母亲，她唯一的亲人，根本不爱她；她爱的人，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也不爱她。她只觉自己这几万年的活得可笑。

　　生无所恋，死无所念。如此，这世间种种，万千繁华，红尘纷扰，皆与她无关了……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无方向，无目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她能去哪里，她只能这么走着，走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逐渐进入梦魇。

　　黑沉沉的天，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雪越下越大，这个冬天视乎格外的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冰冷的白。

　　房内传来阵阵男女吵闹的声音，伴随着桌椅碰撞，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护我一辈子的。”女人怨恨地质问，声音癫狂，“我连自己的内丹都送给你了，我怎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娶其他女人？”

　　“我爱的人是她，不是你，我娶的也只会是她。”

　　“那我呢？”女人歇斯底里地喊着。“你也说过，你爱的人是我，你会娶我的，你怎么可以辜负我？”女人哽咽，声音带着绝望，“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呢，难道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吗？”

　　男人沉默半响，“女儿我会带回去，而你只能做妾。”

　　女人冷笑：“妾？……哈哈哈……妾？！……我将整颗心掏给你，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刨出内丹，为你舍弃修为，你居然让我做你的妾？“

　　又是一阵砰砰嘭嘭的声音，床上的奶娃娃被吵得彻底清醒。

　　“都是那个女人，是她从我身边抢走了你，她就不应该醒过来，她应该就那样永远沉睡下去。”女人大喊，声音越发凄厉。

　　“不对，她都沉睡了九万年了，怎么会突然醒了？”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你是不是拿我的内丹去救那个女人了，是不是？”

　　女人发疯似的用东西疯狂攻击男人。

　　“你这个骗子，卑鄙小人，竟敢骗我的内丹去救那个贱女人。“

　　“我就不应该信你。“

　　“去死吧，去死吧，你们都不得好死。”

　　“疯女人，你清醒点，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闹？”

　　“没有了内丹，你还有什么，你已经不是昔日高傲的上神了。”

　　听到这里，女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懊悔……

　　喃喃自语道：“怪我自己，怪我自己太傻，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男人……”泪水不断从失神的眼中涌出。

　　“你好自为之吧”说完，男人没有再管她，转身拂袖离开了。

　　寒风继续呼啸着。风从窗户灌进屋里，吹得奶娃娃脸蛋通红，身体发抖。

　　她哆哆嗦嗦地爬下床，颤颤巍巍的走到娘亲身边，走得很不稳当。她抱住娘亲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娘，冷。”女人没有理她。女娃委屈的撇撇嘴，眼里开始眼泪花。她真的很冷，衣服穿得不多，被子也不够厚。“娘，我冷。”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娘亲，声音里带着哭气。坐在地上的女人终于看她，冷冷地骂到：“你不是火凤凰吗？你身上没有毛吗？你的火是用来干什么的？”女娃终于哇哇大哭起来。突然，女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带到悬崖边，抓住衣领将她伸出悬崖，“哭，你再哭，我就把你扔下去。”女娃被吓得收住了声，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出来。她什么都不懂，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娘亲生气了。

　　小女娃低声啜泣的声音渐渐隐去额……

　　黑暗中，一道脆生生的童声响起：“母亲，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女人讥笑道：“玩？你有资格吗？”她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脸上的笑越来越嘲讽：“你若像我一样没有实力，即使贵为上神，也只能像狗一样任人欺凌，活得毫无尊严。难道你还指望你那的父亲会疼你、爱你？“她用力掐着女童的脸：“别做梦了，她连我都不爱，怎么可能会爱你？”说完用力地将女童一把推倒在地，随手将三本书甩到她身上，厌恶地说：“滚回去，没学会这些之前，不准出房间，滚，快滚，看见你就烦。“

　　女童拿着书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她不是很理解书里面说的东西。但是，学不完母亲是不会让她出去的。她不想一个人在房间呆着，这里空荡荡的，死一般的寂静，她很害怕、很不喜欢。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背，背心法、招式、口诀、咒语，一点一点地背，慢慢地尝试，不断地练习，直到将书里所有法术学会。

　　“你在这里偷偷干什么坏事？”

　　女孩正躲在幽浮山的后山认真练习这今天师傅教的法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声音的主人，俊俏秀气的少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也看着她。她有点不知所措，怯懦地说：“没，没干坏事。”声音软软糯糯的。

　　“那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女孩紧张的搓了搓手指，“练习今天教的法术。”

　　少年看着她紧张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像一只迷路的小鹿。“已经很晚了，其他人都回家了，你还在这里练？你不回家吗？”

　　女孩犹豫着开口，“今，今天教的法术有一些还没有学会，母亲，母亲说，不准回家。”

　　少年听完皱了一下眉头，他沉默地看着女孩，思索半响，“你还有哪些不会？我来教你吧。”

　　女孩惊讶地抬头，不太相信，“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会欺骗一个小孩子呢？”

　　经少年一番教导后，女孩很快将所有法术学会。

　　少年感叹：“不错，还不算太笨。”

　　女孩开心地笑着，“谢谢你。”

　　少年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笑着说“不用谢，你以后若是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女孩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神色黯淡。

　　少年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吗？”

　　女孩犹豫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你我是同门，理应互相帮助。”

　　然后，他一把将她抱起，放到旁边仙鹤的背上，“走吧，回家去吧，天都黑了。”女孩挥挥手，跟他道别：“再见。”

　　好几月过去了，女孩每天都去幽浮山的后山偷偷练习法术，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少年，直到少年再次来找她。

　　同样的地方，少年问她：“为什么没有来问我？”女孩没有说话。

　　“法术都学会了？”

　　女孩低着头，过了一会才开口，“没有。”

　　少年看着才到他腰间的肉嘟嘟的女孩，叹了口气，“这样吧，以后我若有空，我就来这里教你。”

　　未等女孩回答，他又将一包东西递给女孩，“这是百花糕，是我从花神那里拿来的，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少年笑得灿烂。

　　女孩慢悠悠接过百花糕，边吃边问，“你为什么对我怎么好？”

　　“你是我师妹，我是你师兄，我当然会对你好。”

　　就这样，少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找女孩，有时还会给女孩带一下好吃的零食或者是有趣的小玩意。

　　女孩很开心，少年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从前她从未奢想过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光，现在她似乎变得越来越贪心，开始奢想着这样的时光能够再多一些、再多一些。所以，她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期待着少年能与少年见面。

　　后来，她甚至幻想着少年能永远对她这么好。

　　所以，她鼓起勇气问少年：“你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

　　少年看着她坚定地说：“会。”眉目温柔。

　　女孩相信少年，因为少年从来都没有骗过她。

　　而少年也确实没有骗她，三万年过去，他对她越来越好。

　　女孩越来越坚信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永远。

　　直到那一天……

　　“母亲，这是禁术，我不能用。”

　　“哼，你学都学了，为什么就不能用了？你想想，你都学了多少禁术了？”

　　“那都是你逼我学的，不行的，不可以。”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想要离开，眼中满是抗拒惊恐。

　　女人强硬地拉住她的手，“过来。”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她的手，她修炼三万年，已经有能力反抗她母亲了。可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开始渐渐无力，“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被拖到一个法器前。女人将她手指划破，抓着她的手在虚空中画咒，她的法力像潮水一样从拿手上疯狂流失。咒语画完，法器发出耀眼光芒，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出现一个巨大黝黑的洞，来自魔界的魔军拥而出，开始大肆虐杀闻声赶来却缺乏防备的凤族之人。

　　凤王看见她们，大骂道，“你们两个叛徒，竟敢将魔族送进王宫内。“他眼里满是愤怒若不是隔着重重魔兵，他早就将她们两个碎尸万段了。

　　女人看着他，满意地哈哈大笑，“这就是你这个负心之人应得报应。“

　　凤族王宫内大多是战斗力不足的母女儿童和侍从，因此，凤族之人被魔军打得溃不成军。凤王亦不敌魔王，他身上已经受了多处重伤。就在凤族将要被灭族时，天兵天将赶到，救下了元气大伤的凤族和凤王，魔军陆陆续续从黑洞中撤退，而女人也带着她女儿逃走了。逃跑时她们俩都被追击的天兵打伤了。

　　女人伤得很严重，就快要死了。她不甘地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负心汉没有死，为什么？”

　　她转头看着因为伤重和法力流失过多而无力地坐在地上的女孩，女孩精神恍惚，明显受了很大打击，她很绝望。她勾结魔族，导致凤族险些被灭族的罪名已经无法洗脱了，因为她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是被迫的。她想到了沉玉，他向来嫉恶如仇，她不敢想象他知道之后，若是不相信她，会对她有多失望，会有多后悔曾对她好，会有多厌恶她。即使他相信了她，她犯下滔天大罪，为天界所不容，她和他此生亦无缘了。

　　女人抓住她的肩，对她说：“你不能死。风羽还没有死，你也不能死，你要去复仇。都是因为风羽，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女才会受这么多苦，你要将风羽杀了，为我们报仇。”

　　她可笑地看着眼前癫狂的女人，她法力流失过度，受伤严重，撑不住晕了过去。

　　女人拼命地摇着她。

　　“风兮颜，你不能死，你要去报仇！”

　　女人在风兮颜身上使用了灵魂互换之术。然后，她被法术反噬得失去生命。因为灵魂互换之术，将两个命格相似之人的灵魂互换，会扰乱天道，还会损伤被迫进行灵魂互，会扰乱天道，还会损伤被迫进行灵魂互换之人的魂魄，使那人生前无法成仙成神，死后无法入轮回。

　　当风兮颜醒过来时，她就已经不是风兮颜，而是凡人叶清了。

　　从此，她在凡间，他在天界，无法再相见，彼此命运被改写，命中注定硬生生变成了有缘无分。

　　即使如此，她也以为依然坚信着她可以凭自己的努力重新修仙，返回天界，以全新的身份回到他身边，和他重新开始，即使希望渺茫。

　　这是她八万年来唯一的执念。

　　然而，事实却是，千万年光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她和他早已缘尽，只是她执念过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