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醉》咸鱼味の猫mi

1、破灭 总是庄周梦

　　第一章，终是庄生梦了蝶

　　“呼……喝……呼……”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女子重重的喘息声以及缓慢的脚步声，但仔细听还能听到“滴嗒……滴嗒……”液体坠落的声音。

　　布满枯枝落叶的地上，蜿蜒绵延着点点滴滴的殷红血液，尽头

　　处是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子，发丝凌乱，广袖衣袍被鲜血浸染成鲜艳的大红色，早已看不出原来的色，似乎这衣袍颜色本来就是血一般的鲜红，脸颊、脖颈、头发也同样或多或少地沾染了血液。鲜红的血液衬得女子的苍白脸愈发煞白……

　　女子神色淡然，脊背□□，一步一步向前走，一刻不停……

　　人形果能修补风兮颜的魂魄。可人形果珍贵稀有，十万年结一果，更有一群神兽白虎镇守着，轻易不可得。

　　白虎不但凶猛善战而且机智敏锐，叶清多次设计偷偷夺取人形果都皆无果后，她只能强夺。

　　为了夺得人形果的同时，不杀一头白虎，叶清不得已与白虎群纠缠了半月，将白虎群耗得筋疲力尽，才终于趁机夺取了人形果。可长达半月的苦战，叶清也很是艰难，无论是精力还是法力都已濒临枯竭的边缘，而且，人形果一旦摘下，必须在一定时限内使用，否则功效全失，她必须尽快将人形果送入风兮颜的体内，因此，她已无心亦无时间顾及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黏腻腥臭的血液。

　　她与风兮颜的关系很是微妙。本来，万年前风兮颜阳寿早已尽，她根本活不到今天，而风兮颜魂魄有损，无法入轮回，只能在世间飘荡，以她凡人之魂，历经万年之久，也早该消散于天地间。

　　但叶清也没想到，在她成神后，竟然感应到风兮颜还活着。也许，是因为她寄居的身体是仙躯，才让她活了这么久。

　　无论如何，她终归是欠了风兮颜的，如果不是因为她，风兮颜的魂魄也不会受损。既然风兮颜还活着，那么她一定是要去偿还。

　　山林环绕中，风兮颜居住的房屋已近在眼前，叶清正要进一步靠近，不料一个结界突然出现，阻挡了她的脚步。结界极其隐蔽，若不靠近，它更不会出现。叶清来过此处几次，却从未靠近，因此，一直没有发现。叶清心中十分疑惑，风兮颜魂魄有损不应能够修习法术的。但人形果使用时限将至，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强行破开结界。

　　她抽出头上唯一的纯白玉簪，长发只由一根发带束起，施法将玉簪打到结界上，结界破开，玉簪也一同破碎，皆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于空中。叶清吐出一口血，跌坐在地，气息不稳……她强忍血气翻涌，站起来，向院内走去。

　　昭阳殿中，沉玉正在处理上古凶兽混沌逃出封印之事，却突然感应到他在风兮颜屋外设的结界破了，他心头一震，神色骤变，立刻飞身往风兮颜处赶。

　　他强忍心悸，试图安慰自己，结界虽破，还有他留给她的护身法宝，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万一……

　　他承受不起这万一。

　　万年前他护不住她，直至一千年前她才刚醒来，他不能再次失去她了。

　　苍梧山中，叶清走进风兮颜院内几步，屋门就被打开了。屋内主人踏出了半步，便被叶清的模样吓得愣住，满脸震惊。

　　“救……救命”叶清气息微弱地求救。

　　风兮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奔到叶清身边，扶着她，急切地问“姑娘，你怎么了？”可她刚说完，便觉脑后一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清扶着她，身形晃了晃。她托着风兮颜的身子，让她就地躺下，取出人形果，施法送入她体内。

　　仙果入体，立刻便发挥作用，风兮颜小脸立刻皱了起来，魂魄开始躁动。叶清立刻施法，引导人形果的灵力，开始修补风兮颜的魂魄。

　　沉玉心口骤然一痛。脸上血色退去，掌心一片冰凉。

　　风兮颜的魂体不稳了。

　　风兮颜魂魄不全，本活不了这么久，更无法修炼，是沉玉用秘术加上他的心头血，才勉强护住了她，但仍然很危险，魂体一旦受到伤害，性命不保。

　　风兮颜的魂体是用他的心头血滋养的，彼此间感应强烈。他一直小心呵护，万年以来，风兮颜的魂体未曾波动。直至今天……

　　一想到又要再次失去心爱之人，沉玉的心就像裂开一样，更加心急如焚的往前飞去。

　　引导人形果的灵力所需要的仙力并不多。但叶清体内的仙力本就所剩无几，如今更是油尽灯枯，无奈之下，她只能停下。

　　她细细在风兮颜体内探了一下，人形果的灵力已在风兮颜体内缓慢流转，如此，无需引导，也并无大碍，不过修复速度慢了些许而已。

　　她松开紧皱的眉头，缓缓站了起来，向后转身。

　　“噗呲”

　　剑身刺入体内的声音突如其来。

　　叶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那把熟悉却冰冷的剑，她抬头，果然也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是，那脸上不再是他熟悉的笑容，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恨、痛苦、恐惧，如此的陌生，像插在胸口的剑一样冰凉。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当危险来临时，身体的反应总是比脑子要快的。她结印，抬手，去抵挡那一剑之后紧接而来的又一致命一击，身体被震退十数米后，才勉强停下来，身体摇摇欲坠，心头一热，又吐出了一大口心血。

　　沉玉将她击退后，便立刻蹲下身子，开始认真检查着风兮颜的身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痛，担忧，懊悔。

　　叶清心中万般疑惑，但是她看着男子焦急担心的模样，万千思绪中，她好像明白了那最重要的一点。

　　她慢慢靠近，看着那男子，看着他将风兮颜的身体细细检查一番之后，紧绷的神色一扫而空，喜悦之情浮现在脸上，似是劫后余生，一切悲喜皆系与风兮颜身上。

　　“你喜欢她？”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且稍有逾越，沉玉稍微皱了皱眉，但是，风兮颜的魂体正在慢慢修复，显然是被眼前的女子所救，而且他自己还误伤了她，因此他并不打算计较。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女子慢慢走近，仿如从血池而来，留下一路血痕。他不知她这一身血从何而来，但是他知道，要修补风兮颜的灵魂并不容易，她这一身伤痕累累很可能是为了救风兮颜。

　　沉玉很感激，同时也为误伤她而感到十分愧疚。

　　“谢谢你替她修补了魂魄。”

　　“你喜欢她？”

　　沉玉不明白她的执着。

　　“是，她是我的心爱之人，我以为你正在伤害她，所以才出手伤你的，实在对不起。”沉玉解释道。

　　其实不用问，叶清也知道答案。

　　她了解他。

　　他刚才惊慌失措的模样，她从未见过。

　　他们认识了三万年，他得一点一滴她都记在心上，即使分别万年，她也一刻不忘。

　　他很在乎她。

　　她知道他爱上风兮颜了。

　　她只不过是心存幻想。

　　即使现在，她听他亲口承认了，她还是心存幻想，因为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而她却知道。

　　“她，她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沉玉看着眼前这女子，明明受了很严重的伤，她却全然不顾，似乎她所问的问题比这一身的伤都重要。

　　“她灵魂受损，因此才会性情大变。你的伤很严重，你……”

　　“那你爱的是以前的她……还……还是，现在的她？”

　　他看着她，女子声音飘渺，神情更飘渺，眼里是他看不清的复杂情绪，一阵异样感在他心中升起。

　　“她们本就是一同人，无论她现在变成什么模样，我都爱她。”

　　“若你只能选一个呢，你更爱的是谁，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

　　女子的双眸紧紧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执着，他心中异样感更强烈了，她让他想起了以前的风兮颜。

　　“现在的她。”

　　无论过去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经历了生死离别后，沉玉肯定他更珍惜现在的风兮颜，他也更爱现在的风兮颜。

　　这一瞬，叶清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破碎了，眼里忽得流下泪来，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心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片冰凉。

　　她以为，越过万年的时光，她能再次回到他身边

　　未想到她的位置已近有人顶替，替她去爱他，替她享受他的爱。

　　沉玉不知女子为何一脸绝望，但是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别人。

　　沉玉将一瓶灵药用法力送至叶清身前，“伤你是我的错，这药有助于你养伤，但是你伤势过重，药物也只能是辅助。”

　　叶清没有接那药，只淡淡一笑，转身离去，额间红色堕仙印一闪而过。

　　沉玉一惊，那堕仙印，他也看见了，堕仙喜怒无常，嗜杀凶残，大多危害苍生，与魔物无异。

　　他望着一步一步远去的女子，犹豫片刻，“其实，即使要救人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否则将彻底坠入魔道，沦为魔物。”

　　叶清苦笑，她以为一万年的时间对神漫长的寿命而言不算的什么，原来她错了。

　　一万年，足够让他爱上一个人。

　　一万年，足够让她变成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在他眼里如同魔物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