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泪》凌漓

10、十

　　那男子身穿一件红色的袍子，袍子下摆绣满了金色菊花，一头墨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不知是那男子太瘦还是衣服太大，只见那红色的袍子自左肩滑落，露出半个苍白的胸膛，无忧吓的大叫一声，她从没见过活人的肤色是白中透着青色的，提着油灯的手也不住的颤抖。
　　男子伸出苍白的手，把长发撩自耳后，露出了一张妩媚的脸，斜飞的眉眼和殷红的唇无不透着媚气，如果不是胸前的平坦，竟让人觉得是个女子，他把手放在唇边嘘道，“勿扰了他人的清梦，小公子。”
　　“你，你是人是鬼？”
　　男子听后掩唇笑道，“小公子真爱说笑，人家自是人了，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
　　无忧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他还真当自己是女的了，“你想干什么？”
　　男子低眉凝看着无忧，又一笑，“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你过来人家就告诉你。”男子朝无忧甩袖道。
　　无忧后退一步，“你爱说不说，我也没什么多大的兴趣想听。”
　　“人家真是伤心。”男子抬手掩面，拭了拭不存在的眼泪，他突地甩开水袖朝无忧飞来，无忧往后一缩，却还是快不过他，男子俯下，贴近无忧脸轻声暧昧道，“我是假扮的娘子，你是假扮的公子，你说咱两正好凑一对好不好？”
　　无忧一惊，迅速离开男子身边，笑道，“公子不是闲的无事，三更半夜特意引我来跟我寻这种无趣的开心吧？”
　　“那自不是，人家也是很忙的，不过有一个人最近太无聊了，”他没说完，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便伸了过来揽住无忧的腰，轻轻一踏，如一道孤雁之影飞至画舫，二人落地，无忧倒也不恼，理了理飘散至耳后的发丝，他即大费周章的引自己而来，况且武功又在自己之上，也只能见机行事。
　　男子径自走进内舱，略一回头，见无忧呆在原地，“上官玄机还不进来？我家少主等你很久了，他虽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但有时也会发脾气的，而且他发起脾气来，很可怕。”
　　无忧也不好奇他怎知自己的名字和为女子之事，随他身后，船内突地亮了起来，四周布置得十分华美，看来船主人是个十分会享受生活的人，无忧伸过脑袋问道，“你是栖凤楼的吗？”
　　“是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想知道吗？”
　　无忧点头。
　　“那你亲我一下。”他转过头，指了指如花瓣般的嘴唇。
　　“才不要。”无忧不理他，往前走去。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靠近，轻声道。
　　“什么声音？”无忧好奇地凑过去。
　　“我心碎的声音。”他在无忧耳边吹气道。
　　无忧确定，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聊透顶的人。男子走至一间房门口，敲了敲门，侧脸对无忧微微一笑，“你进去吧。”
　　“你不进去吗？”
　　“你想我进去吗？”
　　这次无忧直接了当的摇头，正推门的时候，他在身后道，“我叫陆曼青，你可记住了。”
　　无忧推门而进，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却到处放满奇珍异宝，几个鸡蛋大的夜明珠随意散落在桌子上，把房间照的明如白昼，珊瑚制成的八角琉璃灯却倒落在桌角，一张云母彩凤屏风上滴满了墨迹，无忧心想，这个人很有钱也很浪费。
　　一个锦衣男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支沾饱墨汁的毛笔，他身着红色云锦，衣角和袖间都绣着精致的白莲，如墨般的长发只轻轻挽了个发束，未佩冠或方巾，墨染的发丝披散在肩上，在月夜下散发出如上好丝绸般的光泽。眉眼鼻唇长的平平无奇，实在堪称普通，倒白白浪费了一身上好的衣裳。
　　男子微微一笑，“你看这幅画如何？”他斜指屏风上的画。
　　无忧虽纳闷，却还是细细看着，那幅画画在上好的苏绣上，只是线条太过杂乱无章，大块大块的墨迹晕染开来，滴的到处都是，“在下实在看不出这幅画的妙笔之处。”
　　他踢开脚边的珊瑚灯，把手中的笔随处一扔，轻拍手道，“你只看到了一面，过来。”
　　他的长相无忧不敢恭维，身上却有着令人不容拒绝的气势，她走近，只见那屏风上的画侧过一看，竟是一副上好的山河图，大块的墨块如云中远山，杂乱的线条排成有序的木林，点点墨迹如云中穿过的飞鸟，整幅画看似随意，却大气磅礴，墨迹全未干，不像匆忙完成之作，每一笔都似精心而为。
　　“如此大作，我竟不识泰山，倒是无忧眼拙了。”
　　“事物都有双面性，世人皆只识其一面，常言道，乱雾避眼，万花扰人。”男子微笑，面上僵硬，只有嘴角微微上翘，没有更多的表情，眼睛却明亮如星辰，倒另有别番风情。
　　无忧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这里的人说话都说一句吞十句，还要别人来猜么？
　　“你千方百计找我来就是要跟我聊天吗？”无忧开门见山道。
　　“如果我要你回塞外，不问中原之事呢？”
　　果然就为此事，“不可，我已答应别人，这也是家师之意。”
　　“想不到上官玄机已成为北贤王的入幕之宾，家父一直敬重楚玄机，上官玄机虽为女子之身，想必乃是巾帼英雄，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日后我们必会再见，今日叨扰上官玄机了，曼青，送客。”男子不再看她，转过身往里走去。
　　陆曼青从外推开门，撇着嘴看着无忧窃笑。无忧倒呆住了，这么快？怎么自己就成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呢？
　　“笑什么笑？”无忧狠狠瞪眼。
　　陆曼青摆摆手，一脸委屈，“人家见到了你高兴才笑啊。”
　　无忧也不要陆曼青带路，径直往船外走去，突地回头，“那个奇怪的人也是栖凤楼的吗？”
　　陆曼青点点头，“你也觉得他是个怪人吗？”
　　你比他怪上一百倍，无忧腹诽道。
　　走到船外，浓雾渐渐散去，天空也刚刚破晓。
　　“无忧。”
　　陆曼青在身后轻声道。
　　无忧回头，猛地天旋地转起来，接着便沉沉睡去。

　　暖暖的阳光照进窗，无忧渐觉暖意，微微睁开眼，一看，天已是大亮，她一惊，怎么会回到床上，她揉揉眼睛，看来栖凤楼的人做事谨慎小心，怕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去处，才迷晕自己，又不露痕迹把自己放回床上。
　　洗漱完毕后，无忧走进厅内，才发现午饭也已吃完，船上的仆妇秦嫂正在收拾碗筷，见到无忧，笑道，“公子可醒了，刚刚见你睡的正熟，也没好叫你，厨房里还给你留了些饭菜呢，我给你端过来。”
　　“那便有劳了秦嫂了。”
　　刚刚说完，肚子便咕咕叫起，秦嫂一听，忙放下手上的活，从厨房端出一些饭菜，放在桌上，“还有些温热，快快吃了吧。”
　　无忧咧嘴一笑，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寒若溪走进厅内见到无忧瘫坐在椅子上，打着饱嗝，微微笑道，“无忧起了。”
　　无忧脸上微晒，也不向他解释昨日之事，抓抓头发，“我们还有几日可到京城？”
　　“三日左右。”
　　无忧站起身，摸摸微鼓的肚子，“京城好玩吗？”
　　寒若溪侧过头，想了想，“十分热闹，还有几日月圆节，那时更是喧闹。”
　　无忧的性子喜闹，早在大漠时已听闻京城热闹无比，此时更是期待，笑道，“那你到时候可要带我去玩。”
　　无忧清秀的脸，此时溢满笑意，竟显得十分生动，兴奋之余，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摔去，寒若溪一惊，便张开双手接住他，竟抱了个满怀。
　　无忧一愣，脸唰的便红透了，赶紧站起身，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嘿嘿傻笑。
　　寒若溪见无忧脸上绯红一片，嘴角微微上扬，只觉他稚子心性，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