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印记 · 凛冬》Ambby

40、第 40 章

　　闭幕式开始之前，韩星辰就把手机静音了，等集体合照完，他总算得空掏手机看看老爸有没有打电话。
　　也不知道老爸出发了没。
　　“同学们先等等啊！”李老师拍拍手，又往他们这边招手，“咱们进了集训队的七位同学，来来，站一起单独合几张照，留个纪念。”
　　揣进兜里刚碰到手机的手又抽了出来，韩星辰叹了口气，走过去站到了最边上。
　　还好这次没人起哄让他站C位，否则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老体面人了。

　　余光瞥到等在一旁的其他队友，一个个眼神里或多或少的向往和羡慕，感觉李老师这波操作实在拉仇恨，情商大概是刚拍照时，被闪光灯给歘没了。
　　然而更令韩星辰无语的还在后面，前三名要单独接受记者采访，还要跟数学会的领导们合照留影。
　　等到一系列仇恨值拉到最满，韩星辰回到队伍里时，总感觉如芒在背，往地上一趴，立马就能完美cos一只刺猬。

　　“对了，韩星辰，你们郑老师刚才打电话来着，你一直没接，打到我这儿来了，你给他回个电话吧。”回酒店的时候，李老师忽然想起提醒他。
　　韩星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看。
　　四个未接，三个老郑的，一个老爸的，还有一条老爸的信息。
　　他先给老爸回电，响了很长时间没人接，再点开那条信息。
　　-星星，爸爸临时要去一趟工地，机票改签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要委屈你跟小鹿子在酒店再等我一晚了，抱歉啊

　　韩星辰撇了一下嘴。
　　所以今晚他要被迫享用星级豪套二米八的大圆床了？
　　是让小鹿子睡沙发呢，还是睡沙发呢？
　　他给老爸回了过去。
　　-没事儿，风里雨里，明天等你！【得意】
　　发完之后，他又给老郑回了个电话。

　　“韩星辰！好样的！你好样的！你太棒了！四中有你了不起啊！”电话一接通，老郑的声波哐哐一通无差别攻击，韩星辰立马手机拉开八丈远。
　　老郑激动地叨逼叨，完了说学校要开表彰大会，要热烈欢迎and激情表扬四中的小火苗燎了一大片青青草原。
　　韩星辰没忍住笑了：“看您这架势，不铺个二里红毯给我接风很难收场啊，老郑同志。”
　　“二里有点儿困难，咱折个中，你看二米成不？”老郑乐呵呵地说，“我跟罗校长申请一下，应该没问题。”
　　“哦哦嗯嗯好的，”韩星辰说，“您开心就好。”
　　“我开心啊，我肯定开心啊，”老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真的，我带了这么多届的学生，这还是第一次带出能进国家队的人才啊！老师得谢谢你啊！”

　　老郑这一番忽然煽情的感慨，韩星辰顿时有些鼻酸，也没了再逗趣的心思，小声说了一句：“我才应该谢谢您的……郑老师，谢谢您对我的培养和信任。”
　　“哎哎，不谢，不谢，应该的……”老郑磕磕巴巴地，声音都开始颤了，又说了些鼓励的话就挂断了。
　　韩星辰揣回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忽然感觉当个竞赛党还是挺有意思的。

　　队里安排的是下午的飞机，吃了午饭，李老师就挨着敲门提醒大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韩星辰跟李老师说明了情况，李老师不放心，跟老郑沟通一番后才批准了，临走又再三叮嘱他自己注意安全。

　　陆飞羽陪他一起去房间拿行李，看到周书佑，抱了抱拳：“书佑哥哥，山水有相逢！”
　　“飞羽弟弟，”周书佑也跟着抱拳，“望君多珍重。”
　　韩星辰没忍住乐了一声。
　　“常联系啊。”周书佑笑着看着他。
　　“好！”韩星辰郑重点头。

　　由于计划有变，时间一下子空余了出来。
　　陆飞羽提议去灵隐寺的时候，韩星辰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毕竟有前车之鉴，他实在扛不住陆大爷再杵他跟前，背诵一大堆赞美灵隐寺的诗篇。
　　况且，作为敬畏神鬼的新世纪美少年，他对寺庙道观一类的古迹还是挺感兴趣的。
　　灵隐寺他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几经兴衰，历史悠久，不过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很酷，很有故事感。

　　午后天空又阴了下来，雨雾稀薄，夹着沁凉的风。
　　坐在车上的时候，韩星辰想象了一下灵隐寺的光景，必然暮鼓悠悠，炉烟袅袅，庄严古刹隐于参天松柏后，自成一处静谧超然的世外天地。
　　然而……
　　“我操？”陆飞羽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人？”
　　景区门口人头攒动，售票处前排了二百里长队。
　　不愧是久负盛名的千年古刹，一到节假日，人民群众争前恐后赶着来进贡香油钱了。

　　“佛门清修之地，”韩星辰啧了一声，“注意素质。”
　　“怎么这么多人？”陆飞羽瞪着排队的长龙，又重复了一遍。
　　“正常，今天元旦。”韩星辰往四周望了望。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雨后空山，深呼吸一下，空气清新沁凉。
　　“……失策啊。”陆飞羽扼腕叹息。
　　“排队还是走人？”韩星辰问。
　　“来都来了，”陆飞羽拧起眉，犹豫了一下，“排吧。”
　　“行，”韩星辰伸手从他衣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叼着，抬了抬下巴，“那去吧。”
　　“……佛门清修之地，”陆飞羽咬牙切地扯掉他嘴上的烟，往旁边垃圾桶一摁，“注意素质！”

　　不到二十分钟，陆飞羽买好票回来了，比预估的时间短。
　　穿过悬着硕大黄色木匾的山门，进入了灵隐寺的景区范围。
　　一道道明黄色的高墙，正中镶着圆形的黑色石雕，沿着墙根一路往前，入眼，翠郁松柏遮天蔽日，林间山渠蜿蜒而过，水面飘浮着片片或红或黄的落叶。
　　红的，是的错了季还在绚烂的枫叶，黄的，是入冬后零星凋落的银杏叶。

　　人潮似乎消减了不少，虽然一路仍有来往游客，但零散的几波擦身而过，周遭又显得寥落清幽。
　　这种寥落，不只是因为佛门清净地，还因为，韩星辰和陆飞羽两人慢悠悠地走走停停，都没怎么讲话。

　　韩星辰其实挺想问问陆飞羽耳钉的事。
　　这大半个月，他为了备赛CMO，一直没怎么关注陆飞羽，都不确定那枚跟薛薇情定三生的耳钉是昨天摘的，还是更早之前。
　　回想陆飞羽之前那副鬼样子，似乎也不是能说出来让他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小吵小闹。

　　“你耳钉呢？”虽然在心里酝酿了大概一万种婉约的问法，但韩星辰脱口还是选了最直白的一种。
　　“啊？”陆飞羽一愣，摸了摸耳垂，“啊……摘了。”
　　语气平淡，神态自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演技……
　　太刻意了，少年。
　　“哦，”韩星辰点头，想想，笑了一下，“其实你戴耳钉还挺酷的，搞得我也想扎耳洞了。”
　　“别了吧，挺疼的，”陆飞羽说完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况且跟你的气质也不搭。”
　　“我什么气质？”韩星辰眨眨眼。
　　“沙雕的气质。”陆飞羽咧嘴一笑。
　　“……看在菩萨的面子上，”韩星辰冷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大雄宝殿，“我今天不抽你。”
　　“那我得赶紧去谢谢菩萨，保我狗命。”陆飞羽笑得不行，迈开腿往大殿小跑而去。

　　灵隐寺的大雄宝殿，是韩星辰见过最大最雄伟的一座，当然，寺里的建筑几乎都挺高大壮观的，担得起香火最旺的名刹之一的名声。
　　跪在宝相庄严的释迦牟尼莲花坐像前，檀烟似有若无，木鱼声萦绕于耳畔，心倏然就静了下来。
　　他没什么所求。
　　如果一切都是命运使然，那么求也是强求。
　　所幸现在这样挺好。
　　父母安康，学有小成，挚友在侧……
　　韩星辰睁开眼，悄悄侧眸瞄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陆飞羽。
　　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停在胸前，头微微低垂着。
　　很静，很虔诚。
　　你在祈求什么？
　　他看到陆飞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从大雄宝殿出来，两人一直没说话，沿着一小段曲折的石板阶梯安静前行。
　　经过路边一块木牌的时候，韩星辰停下来，喊了兀自埋头朝前走的陆飞羽一声：“陆飞飞，你看这个。”
　　木牌上刻着八个字——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陆飞羽照着念出来，念完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韩星辰看着他，“但我觉得你应该说点儿什么……你现在这样，搞得我很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就……很烦，你懂我意思么？”
　　陆飞羽没说话。

　　“你不是说，我们天外飞星，”韩星辰在俩人之间来回指了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吗？”
　　陆飞羽怔愣一瞬，偏开脸笑了好半天。
　　韩星辰沉默地看着他，十秒之后：“我走了。”
　　“哎，等等！”陆飞羽笑着从后面追了上来，“我说，我说行了吧！”
　　韩星辰停下来，看着他。

　　“我跟薇薇分手了。”陆飞羽敛了笑容，平静地说，“我们分手了。”
　　“……啊。”韩星辰茫然地张了张嘴，这货憋了这么些天终于肯说了，可却不是自己预期的答案，他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就前两天的事，”陆飞羽垂下脑袋，扒拉了一下头发，“你也看到了，我耳钉都摘了，这次是真分了。”
　　韩星辰有一阵没说话，努力消化完“真分了”三个字，才拧着眉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陆飞羽耸耸肩：“性格不合吧。”
　　“少他妈放屁，”韩星辰皱起眉，“你俩都谈了那么长时间了，你跟我说性格不合？早干嘛去了？”
　　“反正就，”陆飞羽叹气，“反正就是处不下去了。”

　　韩星辰虚了一下眼睛。
　　神他妈性格不合，他压根不信。
　　性格不合怎么可能在一起，还他妈腻歪了这么久。
　　老子天天被当狗杀是假的么？

　　“给我根烟。”他冲陆飞羽伸出手。
　　“……佛门清净地。”陆飞羽慢吞吞地从衣兜里摸出烟盒。
　　“废什么话。”韩星辰一把捞过来，敲了一根点上，沉默地吸了几口才抬眼看着陆飞羽，“那行，那你就说说导火索是什么吧。”
　　“这事儿吧，”陆飞羽有些犹豫，“说来话长……其实就是闹多了，感情给闹没了……只能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那就长话短说，”韩星辰说，“我想看看这最后一根稻草长什么样。”

　　凡事有因必有果，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即便性格不合，那这个“不合”也必然得先体现到具体某件事上，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光甩论点，不给论据，就他妈是假大空。

　　“你也知道，薇薇一直在学舞蹈，要考四中的艺考生，”陆飞羽也点了根烟，“元旦这几天，她爸妈给她报了个艺考的强化课，很早之前就定好了的，所以我俩也早就说好元旦先不约，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差这几天。”
　　“继续。”韩星辰说。
　　“然后我就来杭州了啊，”陆飞羽说，“结果她知道了以后就很生气，说我来杭州也不跟她说，从来去哪儿做什么都没想过她，心里压根没有她……就很莫名其妙，你不觉得吗？明明是她没时间跟我约，我也没说什么啊！她能忙她的艺考，那我还不能有自己的安排了难道？还得天天跟家里边儿囤着，随时等着她大小姐的召唤？”

　　“所以你就提分手了？”韩星辰问。
　　“不是，分手是她提的，”陆飞羽垂着眼睛，烦躁地扒拉了一通刘海，“她当时一直哭一直哭，我就一直劝一直劝……可她还是哭，一边哭一边问我为什么，我快他妈烦死了，真的，没见过哪个女的有她这么能哭……我问她怎么才能不哭了，要不我死你面前你看行不，结果也不知怎么就把她给刺激到了，喊了一声分手就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呢？”韩星辰有些无语。
　　“没然后了，”陆飞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到了晚上，挺晚的了，她又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我就说你不是说了分手吗，做人不可以言而无信，结果她又哭，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跟她分手，又问我为什么心这么狠这么冷血。我他妈……我当时真想死一死得了，真的！”
　　陆飞羽越说越激动，头发都让自个儿给薅下来好几撮。

　　韩星辰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陆飞羽稍稍平静了，才轻声说了一句：“数学里有个挺让人绝望的词，叫做无解。”
　　“看来你懂了！”陆飞羽眼眶一红。
　　“数学里还有个很棒的词，”韩星辰继续说，“叫做求和。”
　　陆飞羽正抹着泪花儿，愣了愣。
　　“回去吧，回去跪着求薛薇原谅，兴许你俩还有的救，”韩星辰叹了口气，“虽然但是，我真对你挺无语的，谈个恋爱，又不是打擂台，你一老爷们儿，跟个女的较什么劲？行了，假期才过了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的循环，你现在回去还不晚。”
　　“我不回去！”陆飞羽斩钉截铁一扭头，瞪着路边那块木牌，“反正我想清楚了，分他妈的，必须分，不分我是她孙子！”

　　哎，一听就是气话……
　　急了急了。
　　啧啧。

　　“行吧，你开心就好。”韩星辰不想再多说什么，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再劝也只能点到为止，他走到垃圾桶边把烟摁灭了，想到什么，回头冲陆飞羽笑了一下，“陆飞飞，你说你是不是被诅咒了啊？每段恋爱都谈不过仨月的。”
　　“谁说不是呢，”陆飞羽也走过来摁灭了烟，“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哎，爷不想谈恋爱了，太他妈糟心了。”
　　“要不你出家吧，”韩星辰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看你挺有慧根的，就跟这儿剃度修行得了，再别出去霍霍小姑娘了。”
　　“滚蛋！”陆飞羽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划破静谧的空气。
　　悠扬，肃穆。

　　“哎，星儿，”陆飞羽抬起头，朝大雄宝殿的方向望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问了一句，“你说菩萨真的能听到凡人的祈求吗？”
　　“不知道，”韩星辰也回过头望了望，“不过菩萨肯定不care你心里有多难过。”
　　“爷不难过。”陆飞羽收回视线看着他，没过一会儿，偏开头笑了，“靠，崽种……”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