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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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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不见,大家各有归途。
清原中学校门口,几个男学生扭打在一起乱成一锅粥,场面闹哄哄,易斐爵在那群人里上蹿下跳,挥舞手臂兴奋得不得了,程砚更是将人嗯到地上摩擦,来回揍几拳。
“校霸打人了!”
周围布满围观群众,最终几名打架斗殴的男生被拉到教室办公室处理矛盾,面壁思过,更是为此直接宣布开场家长会,一次性和他们的家长聊个够。
易斐爵的爸妈都在上班,正好姐姐放假,闯祸这小子便眼巴巴奉承她请她去一趟:“听愿姐,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不管老师说什么坏话你当耳旁风就行,家长没来那阎罗王会杀了我的。”
“这么怕你新老师,那还敢闯祸。”许听愿劝他下次注意些。
少年拽着她的衣角甜甜地笑:“你就帮帮我吧,都是那群龟孙子干坏事儿,老子才没忍住打他一顿。”
受不了他一撒娇就拽着人手臂晃来晃去,许听愿最终决定帮他这个忙,正确了解他在学校里都干了些什么鬼事。
学校里人员密集,教室里坐满了家长,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和其他家长讨论自家孩子情况。许听愿进去的时候门口许多学生都往她身上瞧。
“那是谁的家人啊?这么好看。”
易斐爵很自豪的说道:“那是我姐,漂亮吧!”
席荞梦可惜道:“一想到等会儿你这漂亮姐姐要替你承受冷峻大魔王的死亡凝视,就慎得慌。”
铃声一响,学生们被安排到其他教室自习,卡点到的老师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女生抬头的瞬间,脑袋闪过转瞬即逝的震悚。
死去的记忆来回打转,男人深情微冷,扶了一下眼镜,一副成功人士上位者姿态。在所有家长都小声一问老师很年轻的时候 ,只有她想赶紧逃离。
易斐爵的新老师,竟然是陈时妄。
没想到他那种人会跑到清原教书,有种想让便宜老弟原地转学的冲动。他们见过一次,定是知道两人关系,担心发生以此威胁针对他的事。
不过这一年来他都没找过她,与亲戚弟弟是一面之缘,应该不会记得在意了吧。
总之他但凡要干什么事请家长,许听愿大概都不会来了,太尴尬。
她估摸着易斐爵这傻小子肯定忘记对他做过的事了,需要担心的是,弟弟在他手底下不会被教歪吧。
男人似乎没认出她,背对他们写黑板字,转头的瞬间与之对视,她瞬间收回目光,开会开的头头是道,有时偷瞄一眼讲台上的人,冷漠的样子看着没当年那般讨厌。
家长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心不在焉,一堂课下来她简直憋得慌。算他有点良心没记仇到在家长会上让她社死。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将老师围成一圈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趁着他一时抽不开身,许听愿收拾东西就要混过人群出去。
“程砚和易斐爵的家长来了吗?暂时留一下。”
难怪整堂课都没提易斐爵的事,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骆凝珠举手应声,许听愿和她走到一块儿就当默认。
他们跟着男人走到办公室,快到门口时他特意说了一个一个来聊,所以许听愿先站在教室办公室门外等候。
一想到一会儿就要跟他单独相处,总有种对峙的既视感。
骆凝珠出来后,许听愿壮胆子走进办公室,一句把门带上命令她倒是命令的挺顺口。
“走的那位是程砚家长,那你就是易斐爵家人吧。”
放轻松,对方已忘记,对方已不在乎,对方未认出,许听愿以此来自我催眠。
“是。”
“看你年纪轻,是他什么人?”
“亲戚家姐姐。”
“许设计师,我记得,他就是当年打我的那个人。”这是在兴师问罪,算旧账。天道好轮回,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
“我只希望你能善待易斐爵。”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还知道她现在的工作。
“他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不会伤害他。不过许设计师一点没变,还是那样倔强。”
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易同学打架斗殴,伤了几个嘴巴不干净的同学,最近成绩有点下降……”
“知道了。”
陈时妄抬头灵魂拷问:“是不是谈恋爱了,走你当年老路?”
许听愿回击道:“我会管教他不学陈老师早恋的。”
关于弟弟的老师是不近人情的陈时妄这件事,许听愿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转学,要么以后夹起尾巴做人。
回去的路上,几名正在逃跑的混混冲她奔去,其中一个拿刀架着她的脖子想以她作为人质:“不许动 !”
许听愿利用所学的防身之术尽量与之周旋搏斗。三三两两的混混拿着不明武器对她展开追击。
光无声地洒落在路上,在巷口路灯下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许听愿靠在墙边,呼吸急促,手臂上的伤口渗着血,染红了半边袖口。她咬紧牙关,试图站稳,可脚步刚动,前方黑暗中便传来皮鞋踩水的声音。
“别过来!”她哑声警告。
那人停下脚步,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他放下拿枪的手越走越近,露出一张熟悉得让她心颤的脸——沈耀。
白色衬衫洁白无瑕,爱干净求整洁,他还是那般耀眼,光芒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耀,他的眼神冰冷,似是没认出她。这样耀眼的人,很难不被记住。
“沈耀!”许听愿像是看到救星般带着信任向他跑去。
枪里蹦出的子弹迅速穿过,连打两枪,打在后头追逐许听愿和准备逃跑的一个人身上,弹飞过去的瞬间离她很近。
男人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受伤 :“手滑了,误伤。”
实话说那个方位,但凡他出手都会连累到一点。他心思缜密不可能没考虑到,可他还是开枪了。
他吩咐手下人保护她的安全:“叫人送她回家。”
她以为,他没发现她的丝丝失落。
他的冷漠,让她此刻觉得,当初说的都是不作数的玩笑话,当真的人才是傻子。听说这几年他很忙 ,精力全花在工作上是没闲工夫做其他的事。
未曾想到重逢后竟这么没有言语,终究是疏离陌生,各自安好 。
谁曾想到昨天那么冷淡的人,今天就叫人来找她过去,开车将人送到沈家大院门口。
管家道:“小姐等等,我家少爷有意邀请,自会来接应。”
紧接着所有人都进到沈家大院内,门口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沈耀什么意思?
没过一会儿沈大少爷真的来了,客气地称呼她为许小姐:“久等,我在吾景贵校时对你多有照顾 ,眼下沈家有件事想请小姐你帮忙。”
许听愿道:“自当乐意,你且说说我能做什么。”
男人先是沉默,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沈家开办酒会,我需要一个伴侣。当然我有很多选择,可那些名门千金不合适。”他只想带他喜欢的进门。
沈耀笑意盈盈装不下去了,点醒道:“说好的一年之约呢?某人只字不提,不会是没当回事吧?”
亲爱的不要哭泣,说一不二的人当年的约定作数。
许听愿怔住,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还以为你忘了呢。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一年零三个月零七天……你还是一个人。”
他是在等她开口,等她的态度。
她以为这句话会从某个温柔的午后响起,或是阳光下的玩笑,而不是在这条冷巷里,在生死边缘,由一个仿佛从记忆深处走出来的男人说出。
“你还记得?”她苦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或许早在某个无名的角落,阳光就悄悄笼罩她千千万万次。眷顾一时,眷恋一世。
“我若真忘了,就不会来找你。”沈耀缓缓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旧打火机,轻轻打开,“我若不动,你还真想跟我当陌生人?”
——“咔”的一声,火光微闪,照亮他掌心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当时在学校里,她递给他一个气球,而他站在阳光里,嘴角难得扬起。
许听愿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专一深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明她到底是怎么被他吸引的。
“这三年,我去过云南边境、西非矿区、中东港口。”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每一次任务前,我都告诉自己:活着回去,就能见到她了。崔鹭鸶说我疯了,为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孩,把自己搭进去。可她说错了——你从来不是‘没名没分’,你是我在最黑的时候,唯一不肯熄灭的光。”
她想起一年前他说:“如果一年后你还单身,我就回来追你。”她当时笑他幼稚,可真的没再开始新的感情,像心里空了一块,只等着某个人来填补。
她也听说了他和崔鹭鸶的事——两人合伙做海外安保生意,形影不离,媒体拍到他们并肩出入机场、共用一间套房。
可此刻,看着他被阳光笼罩的肩头,还有掌心里那张早已褪色却保存完好的照片,她忽然明白:有些人走远了,不是为了离开你,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
远处警笛声渐近,沈耀收起照片,坚定地走向她:“这次,我不走了。”他说,“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不需要我了。”
他敞开双臂邀请道:“与学长久别重逢,不应该跳起来来个大大的拥抱?”
许听愿笑了笑,按照他的要求来,不比过往阴霾,她好像拥抱了太阳。
“欢迎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