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雨中摇曳》小雨不哭

2、故人 华兰刚

　　华兰刚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妈。
　　“到哪啦？”温柔的女声。
　　“到了。”华兰皱眉。
　　“那边太久没住人了，可能有点脏啊乱的，你自己收拾收拾……你自己能打扫好的对吧？”妈妈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确信。
　　明知故问。
　　“嗯。”华兰应声。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别让我们担心，也别像平时，干出什么让你爹生气的事情来。你在那边我也没办法照顾你，好不好？”那边的语气像是在和幼稚园的小朋友讲道理。
　　你平时很担心我照顾我？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平时没干什么。”华兰说，“他自己老拿我撒气。”
　　“你爹就是性子急！你知道的，你爹也是为你好。”
　　华兰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了她好就得打她。
　　妈妈又说了一大堆听起来很关心她的话，华兰只觉得越来越烦躁，想挂电话。
　　如果她真的关心自己，就不会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视而不见。她只是为了自欺欺人的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个负责人的好母亲。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妈妈说，“你呀，平时就这样，长辈讲话也不回一声，一点都不懂礼貌。”
　　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语气。
　　就算是不礼貌，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我知道了。”华兰赶紧挂断了电话，心里所想也没表露出来。
　　关了手机，她立即去将房间里的窗推开了。窗外是大片山间竹林。她刚刚有种要被什么东西压到窒息的感觉，现在开了窗户才好些。
　　饿了，想吃东西。华兰揣着手机和钥匙就跑出门，出门前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这条因为施工而破破烂烂的路往外走，她很快发现自己拍灰的动作是多余的。
　　华兰现在的心情就和这路一样糟糕。
　　她抬头想转移视线，便一下看到了那这么些年也没变的东西，一家小卖部。
　　华兰眯着眼睛瞧那店门口离她不远的红色遮阳伞，伞下坐了几个人。但应当没有她的旧人。
　　她刚走近些就又看见那头利落的短发，再是那人的脸。
　　顺着阳光去看，那姑娘眉毛上方的短刘海真是乱七八糟，跟被狗啃了似的。但也亏她脸长的不错，才挽回了这个糟糕的刘海。浓眉下边那双眼睛也真是好看。
　　对方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儿，一下一下地把瓜子壳扔在地上。
　　这行为真是太减分了。华兰心中的好感突降。
　　再看那姑娘旁边坐了一个锅盖头的男生，在刷手机。
　　华兰心中对那姑娘的好感快跌到负数了。
　　看这情景，大概是俩流氓混混在旷课闲聊。
　　华兰一边想着一边夸张地饶了个大圈远离他们再走进便利店。脚还没来得及跨进去，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阿兰！”
　　华兰抬头去看声音的源头，齐刘海高马尾的姑娘正站在收银台后裂开嘴朝她笑。
　　华兰这时候突然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了，虽然有想过可能会见着她，但现在真的见到了反而感觉别扭起来。华兰没有回以微笑，只小声“嗯”了。
　　太久的克制，让这不苟言笑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温静外貌变化不大，就是高了很多，华兰很快就认出来了。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温静大步从收银台后走出来，想拉华兰的手。但睹了她的面色，还是顿了顿，改成拍拍华兰的肩膀。
　　我们？华兰心中升起一个大问号。
　　华兰往店里头看了看，确定那后面没站什么人，“就你看店么？”
　　“我妈刚出去买菜了，就我们在这。”温静说。
　　又是我们？到底还有谁啊？幸好华兰是现代知识分子，相信科学不相信鬼神一说，不然这时得冒冷汗。
　　她就差在脑子里联想温静身后其实站着什么她看不见的妖怪。
　　华兰疑惑地往后转头去看那流氓二人组，那两人正瞪大眼睛盯着她。她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又慢慢转回来看着温静。
　　温静看华兰这反应，也愣了，压低声音，“你不会……”温静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让华兰有种预感，那有家伙是她的故人。
　　“你不会没认出来吧！”温静放弃克制自己的笑容，出声笑了。
　　华兰觉得有点尴尬，索性抱着敢死队的精神转身去仔细看，就差把这四个鼻孔里的每根鼻毛都揪出来看看。
　　但又看了那个锅盖头一眼，心想还是算了吧。那家伙长的不咋地气质也不行，敢情鼻毛也丑。
　　那个狗啃刘海现在也没嗑瓜子了，看样子是嗑完了，捂着肚子颤抖着憋笑。那眼睛笑得弯起来，眼里朦朦胧胧的，像是装了一汪桃花泉水要喷涌而出。
　　“我是……蓝曼罗。”颤了好一会，她才来了这么一句。
　　人家都是女大十八变，蓝曼罗这是九九八十一变啊！华兰实在没法让记忆里那个软萌乖巧的长发妹儿和现在眼前这个人重叠起来。
　　“啊？”啊？？？华兰没反应过来。
　　蓝曼罗纤细的手指挑起左脸颊上落的几簇发丝别在耳后，“我说，我是蓝曼罗呀～”
　　华兰心里本想对这美女撩头发的美好情景发出一声惊叹，但蓝曼罗这一脸“我是大姐大”的神情还是让华兰不太舒服。
　　不知道这别头发的动作是不是刻意为了露出那颗痣，华兰这才注意到刚刚一直被发丝遮挡了的，左眼正下方的那颗泪痣。
　　这颗泪痣就像是蓝曼罗的标志，华兰以前就喜欢盯着她这颗位置奇葩的泪痣看。
　　“变化很大，没认出来。”华兰说。
　　没等蓝曼罗回话，华兰就转身从温静旁边挤进店里。她心里想着，泡碗方便面吃填肚子也挺好。面如其名，方便快捷。
　　红烧牛肉面？华兰看着货架上的方便面清一色的红烧牛肉面食欲全无。
　　“找香辣的不？我去里边找找还有没有。”温静看了华兰一眼，拍拍手往里面一个黑漆漆的房间走。
　　“还喜欢吃方便面啊？”蓝曼罗靠在华兰旁边的货架上，抱着交叉的手臂。
　　什么叫喜欢吃啊？我这是无可奈何啊，没看见我这满脸的无可奈何嘛？
　　华兰没应声。
　　“红烧牛肉面多好啊。”蓝曼罗拿了一桶红烧的在手上抛了几下，“我吃。”她对着华兰笑笑。
　　“哎！还真有！太久没上架这都积灰了！”温静拿着一桶面走到收银台前面，拍下那包装上面的一层灰，“等会得把这种摆上去。”
　　蓝曼罗双手撑在收银台桌上，把那桶红烧牛肉面放在温静面前，“打折不？”她双眼直直盯着温静，眼里好像还有几分楚楚可怜。
　　“打折，打骨折要不？”温静白了一眼，轻轻拍蓝曼罗的手臂，“就你还缺钱？”
　　“那也别打这个手啊，打左手。”蓝曼罗说，“右手坏了多不方便。”话毕还笑了笑。
　　“行了你，就该这样才好！给五块。”温静说。
　　“喂！孙子！”蓝曼罗向锅盖头的方向喊，用下巴示意。
　　锅盖头刚刚就一直看着蓝曼罗这边，此时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华兰看这个架势，还以为他丫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敬礼。
　　锅盖头从那土黄的七分裤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夹，很阔地打开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然后小跑过来把钱递给蓝曼罗。
　　华兰一开始还以为这锅盖头是大哥，现在却发现这家伙只是个跑腿小弟。华兰瞟了蓝曼罗一眼，心想蓝曼罗竟然混成个大姐大了。
　　她这家伙，变化也太大了吧。
　　之前那个向别人借个东西都得支支吾吾半天的家伙变成现在这样了。这让华兰心里有些复杂。
　　蓝曼罗接过那五块钱，看华兰一眼，“他叫孙志。”
　　看来这个孙志确实不是华兰的故人，华兰松了口气。
　　蓝曼罗给完钱站到一旁，华兰心底有点嫌弃那桶沾了灰的面，“我微信给，多少钱？”
　　“五块，你扫我。”温静很快打开自己的手机，将二维码展示在华兰眼前。
　　在华兰认认真真扫码付钱的过程中，温静突然道，“哎！互相存个微信吧。”
　　华兰无所谓地点头。
　　“你微信名好简单啊，就一个句点儿。”温静说。
　　华兰当初懒得想要取什么名字，就随手填了个句号。她同意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时扫了一眼，温静的网名叫“浅笑”，头像是一个麻花辫女孩的背影。
　　这可真是不符合她的形象啊。
　　“我也来我也来，静静快把她推给我。”一边的蓝曼罗靠着收银台也拿出手机。
　　不一会华兰就又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情殇、骗子……这是什么鬼啊？
　　对方头像是一个抽烟女人的黑白大头照。
　　“……”
　　满满的非主流气息都溢出屏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