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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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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从南看着倒地不起的刀邈,将嵌在对方肩骨上的剑拔了出来。
说道:“若不是你赶尽杀绝,逼到这个份上,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你自找的。”
刀邈倒在地上,半个身子已经麻痹失去了知觉。他又何尝不在后悔呢?若是刚刚宝剑得手就立刻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在外逍遥了。
若不是贪心要伤人性命,他哪里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只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强烈的求生欲指使着他向御从南求饶,“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据说人在将死之时会回忆起生前所做的坏事,尤其是那些令自己内疚后悔的错事。
作为一个浪迹天涯的江湖大盗来说,刀邈的前半生其实是波澜壮阔,颇为有趣的。能够适度把握分寸,能在混乱之中全身而退。
这是这一次,他太过于贪心了,大意了。
御从南面对刀邈的求救并无反应,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之人确实不应该再救他。
忻阳公主也坐在一旁看着刀邈的求救,她虽然养在深闺中娇滴滴的公主,没经历多少世事,但也没有圣母心泛滥去救个想要杀自己的坏人。
只是刀邈的叫喊声过于凄厉难听了,绕了清静。
御从南见状想把他丢出去,仍其自生自灭。
只是此处歇脚之地被刀邈知晓了,恐怕后头的追兵很快就会赶来。
于是御从南带着忻阳公主离开山洞,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原本的打算是往北上雪山,但刀邈这边留下了痕迹,索性他二人就往萧国的方向前进,不往京城去,而是过浅川南下。
“听说江南是个好地方!我们往那儿去。”
二人走后,留在洞穴中的刀邈仍在苟延残喘。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麻痹,只有左手还能轻微移动。他费劲往怀中摸去,摸到了里面的放着的药。
此时此刻,不管是什么药,只要是能解毒救命的都望嘴里灌。
慌乱只他摸到一个通体冰凉的小瓶,掏出一看竟然是在御从南那儿接的一小瓶血。
鬼使神差的瞬间,他抓起小瓶子就往嘴里灌,也不顾里面浓烈的血腥味。喝完这一小瓶血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另外半边身躯慢慢恢复了一点儿知觉,能感受到细微的疼痛。
果然,御家世世代代守着宝剑,还特地配上一把带着剧毒鞘,便是有解毒之法才敢如此行事。御从南的血液里头就有解毒的成分。
到了如今这一步,强烈的求生欲望致使他从洞穴地上爬起来。他要追着御从南去,吸干他的血,方能续这条命。
刀邈撑着受伤的身子虚弱的走出山洞,随即点了一把大火,将山洞里面所有的东西烧的一干二净。
尤其是里面残留的血迹和忻阳公主留下的绯红嫁衣,都在滚滚烈焰中消逝殆尽。
黑夜中火光冲天。
注定今晚这夜色不平静,远远就看到此处燃起的大火,他们的行踪很快就又被鞑靼人发现。
*
早在瞳念慈被送往冥婚之时,萧国的京都传出了一封密信。
驻扎在萧国与鞑靼边界的浥州县丞、县尉很快就收到这份密信。
上面的皇室图印令他们不得不从,只是端详起这封信的内容,细思极恐。
和亲的公主即将暴毙,边境的极大县协助修建一座皇家陵寝。并且建造陵墓的位置就选在了灵气旺盛的浅川河。
浥州县浅川口的地势较为的独特,本就是一块聚魂的风水宝地。要修建的这座陵寝也是非常独特,完全按照皇家丧葬的规模修建。
但是按理说,皇室成员薨逝,应该葬入皇家陵园,而不是浅川口这边陲小镇。
县丞和县尉不是没有疑问,但是知道太多真相的人总是活不长的。
很快,朝廷派来督办修造陵墓的官员就下来了,是当朝颇有威望的吴大珰。他此次离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摸摸,旁人不知道他是奉了圣命,还以为他是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也的确,这事情不便于公诸于众,也算得是皇家秘辛。当今萧国皇帝乃是先皇的三皇子,与忻阳公主并未一母所生,又能有多少兄妹的情意在呢?况且忻阳公主的生母,也就是先皇后曾经对三皇子的生母痛下杀手,令其年幼丧母,处境凄凉。
争夺皇权的路上,嫡亲的大皇子二皇子先后落败,被贬到边境莽荒之地,最终落得战死沙场的结局。
当今的这位皇帝心狠手辣,怕是也容不下这位公主,才会送其去鞑靼和亲。听说已经被老鞑靼王弄去与故去的大王子拓达祎冥婚。左右都是死路一条,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变数了。
只是御从南突然离京搅局,公主的处境就变得微妙了,似乎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尽管御从南毅然决然地与家族做了了断,但是他本人颇有胆识才干,年少有为能领兵作战。大萧朝痛失一位人才,那位嫡亲的公主也就此多了一层倚仗。
吴大珰深谙昔日的恩怨,按着当今皇帝的心性,是断然不肯吃这亏的。生母的仇要报,先皇后的血脉也必须斩尽杀绝。
忻阳公主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这么惦记着她的生死。生在皇家长在皇家她身不由己,从一出生起一切就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大萧朝虽然看着外表强盛,但是内里却腐败不堪。作为公主她深知自己的命运,全然掌握在当权者也就是她皇兄的手里。如果她不被送往鞑靼和亲,可能会任择一驸马按部就班的度过这一生。
但自从浅川落水一事发生,她的灵魂到异世游走一遭。自由平等开放的思想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深刻的嵌入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她的命运要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为什么作为公主她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苟活在君权父权夫权专制的男权社会下。
魂魄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忻阳花了一些时间想清楚这一切。
对于御从南她是有好感的,既然两个人相互喜欢,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的虚礼做什么。趁着她还有时间,趁着驻颜丹的毒还未完全夺她性命,忻阳决定好好爱一场。
这样一想,她倒忘记了自己为何当初会从异世再穿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以及那个与御从南模样相似的余一。
*
御从南与忻阳的朝夕相处间也发现了公主的异常。
人还是那个人,一切都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但似乎是经历了生死之后,人也变得豁达想得更开了些。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御从南温柔地说道:“我们一直往东过浅川,入萧国境内接着南下。听说江南水乡的景色宜人,公主正好养伤。”
忻阳倚在他的怀中,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自然!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的。”
得了这句承诺的忻阳公主缓缓睡去,她如今变得越发嗜睡了。
不仅仅是因为外伤未好,再加上这几日的疲惫奔波。忻阳公主的身体每况愈下,每日服用丹药的次数也增加了。
御从南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每日都去附近的医馆抓药,找遍所有能找的名医,但是驻颜丹的毒至今无人能解。这种从宫中流出的迷药还需要宫里知情人才能解。
在去往江南之前,他必须先为公主控制住正蔓延全身的毒。
*
吴大珰的到来,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是令浅川这个边陲小镇上的居民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本该老早的熄灯的县丞府衙竟然灯火通明,内里传来不绝于耳的丝竹管弦之声。
百姓们对此也是十分不解。
县丞虽算不得什么好官,但也在职兢兢业业,没为百姓做出些实事,但总归也没做什么坏事。唯一落人口舌的就是过于吝啬,一到夜里就不见点灯,全府上下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几日夜夜灯火通明,寻欢作乐,十分不像其平时的作风。
百姓里面不免有了些议论的声音。
这日,御从南从客栈出来到西街的一件医馆抓药,路过小巷子里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窃窃私语。
隔着一堵墙,内里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说真的,这县太爷转性了。那么抠门的一个人,竟夜夜点灯,找了好多舞姬乐师前去。”
那妇人说话的语气颇为夸张,仿佛在聊什么稀奇事一样。
“那县太爷老婆还坐得住吗?她男人怕不是要娶小老婆呀!”
“你知道什么,县太爷平日里怕老婆怕的要死,哪里敢娶小老婆!”
“刘嫂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男人要娶小老婆,大老婆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谁让人家是县太爷有权有势啊。哦我忘了,你家男人前日里还带回来一个婆娘,那时候生生被你打出门去咯。”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笑了。那刘嫂子被人说得脸都臊红了。也不怪别人说她,的的确确是实话。她前日里刚把她男人带回来的小婆子赶出门去。可这会儿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她若是不寻回势来,日后必定会被她们看轻。
“你们这些婆娘都知道些什么。哪里是县太爷要娶小老婆。再说仔细让他大老婆撕了你们的嘴。”
“看样子你是知道些什么的,怎么?还向着他大老婆说话。”
刘嫂子被接了话茬,扭正了身子说道,“你们想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们。咱们县来个大人物!”
御从南听见这句大人物就走不动道了,奈何这条巷子已经走了大半了,他路过那些妇人说话的地方,又折返回去。隔着那堵墙开始听她们的对话,生怕是自己暴露了行踪,被人发现了。
“刘嫂子你快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呢!”
“听说是从京城里来的大官,威风的不得了。”
“当真?”
“哪里还有假啊!我家男人亲眼见到的。只是那人长的奇怪,没有胡子。”
“没有胡子,这有什么奇怪的。莫不是京城的人都爱干净,胡子剃得干净不留茬。”
“才不是呢!听县太爷唤那人吴大珰!”
“大珰!那岂不是宫里的人,我滴个乖乖诶。是个太监啊。”
御从南听到这里,心下立刻有了判断。吴大珰他确实认识,并且京城里面确实只有一位吴大珰,只是他怎么来这儿了。
可惜墙内妇人们的议论声渐渐弱了,自聊到“太监”这两个字,几名聊长短是非的妇人噤了声。宫里人,她们哪敢去得罪,平日里愿意聊一聊县太爷的抠搜,全是因为县太爷两口子大度好说话。
但是宫里人就不一样了,一不留神是要掉脑袋的呀!
御从南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想听见的消息,遂继续往巷口走了。他此刻需先去抓药,吴大珰事情还需要自己思量一番再做决断。
从宫里出来的人,吴大珰算是资历老的,毕竟侍奉过先皇,权势经久不衰,恐怕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回到客栈,御从南将路上的见闻告知了忻阳。忻阳也觉着吴大珰确实可能知道驻颜丹的秘密。只是该怎么让他开口呢?
他早已坐上权力的高位受尽奉承拥戴,平常之物更是入不了他的眼睛。唯一能令他在意的恐怕只有性命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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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府衙内阵阵丝竹管乐之声外溢,舞妓妖娆的身姿曼妙。戏台之上风景独佳,可台下一群人围坐着的,然而戏台下方的,竟然是个任人操控的傀儡。
真正的吴大珰躲在县丞的书房内秘密议事。修建陵寝的工程图平铺摊开,里头的细节和规制都需要好好商讨。
吴大珰受命前来,自然知道此事催得紧。不敢随意敷衍了事。外头寻欢作乐的假象都是为了麻痹外人,不叫人发现他来浅川县的真正目的。
与此同时大批能工巧匠已经开始动工修建陵寝,时间催的紧,工程又难做得很,做不好立刻就被拉去砍头。
在这种高压之下,施工队伍里头众人怨声载道,为了尽快赶工期,修建陵寝不得不向外招人。
刀邈就是趁着这个档子混进去的。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并且还必须是与外界隔绝不被察觉的地方。盗墓开棺掘尸是他的老本行,修造陵墓更不在话下。
只是当刀邈真真切切拿到陵墓图纸的时候,才发现又上了当。
这是一座吞人的活墓啊!只有从外面进来了路,完全没有可以出去的路。
虽说他为了养伤才混进来滥竽充数的,但此刻发现端倪想跑已经跑不掉了。抱着强烈求生的欲望,他也不严格按照图纸上的工程,而是撺掇了其他工匠,偷偷凿出一条逃生的密道……
*
在浥州县内,夜深人静之时。等县丞府衙的灯火终于歇灭了大半,御从南这才开始翻墙摸进去。
要找吴大珰的住处其实好早,县太爷的府上只有零星几间修葺得较好的屋子。因为他的抠搜,整个府上都是破破烂烂,也仅有几个服侍的下人。
翻墙进来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个人影,御从南径直往居中那间最好的屋子走去。
屋内的人似乎才敢睡下不久,依稀还从屋内传来几声咳嗽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御从南越发相信里面住着的就是吴大珰了。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户进去,摸出袖间的匕首,迅速走到床边,用匕首抵住对方的脖颈,用阴沉的声音说道:“吴大珰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你还在皇上面前说我的坏话,如今这么快就又落到了我的手里。”
吴大珰半梦半醒,正要入睡,就被人偷袭挨了刀子。瞬间他惊起一身的冷汗,御从南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他扯着尖细难听的嗓音求饶道:“御将军……你绕了我吧……咱家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御从南阴沉着脸,对着吴大珰越发的厌恶。他极度讨厌这种奸佞的宦官,媚上惑主,草菅人命。尤其是吴大珰的手上还染着数条人命。如今要与之周旋,更是令自己恶心的发吐,只想快点了结对方。
“废话少说,我也不想理你,快说,你知不知道驻颜丹的事情。”
这吴大珰也是个人精,“驻颜丹”这个词一出来,他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都是为了那位送去鞑靼和亲的忻阳公主啊。只是这御从南过于粗暴,险些一刀伤了自己性命,哪能这么轻易就告诉他驻颜丹的事情。
“驻颜丹……好像是前朝秘药吧……御将军为何要问这个?”
吴大珰故意要恶心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并且每说一个词就要故意停顿,拉长语调,叫人听在耳朵里面十分不舒服。
这般拖延时间的举措,御从南怎么会不明白呢?他右手将匕首刺进吴大珰的脖子,避开关键的经脉仍其流血。
“你要是故意拖延时间我也不怕,看是你的手下先来,还是你因流血过多先死!”
吴大珰是怕死怕极了,尤其是脖子上不断传来刺疼,温热的血沿着脖子不停往下淌。叫他想起了自己以前杀过的人,也是这样像杀牲口一样,先是挨了一刀,然后在绝望中挣扎,慢慢一点一点失去力气,直到最后血流尽了断气。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的地位。经历了宫闱内的腥风血雨也能安然全身而退。自是有一套生存法则在的。只是不能和御从南这样的疯子讲道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罢了!”
御从南问道:“我想知道所有关于驻颜丹的事情?你说的前朝秘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到前朝旧事,吴大珰缓缓说来,语气不由自主地慢了些。在他印象里面的后宫,多的是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你还记得当今圣上的生母王美人吗?”
这个名字对于御从南来说有些陌生,先帝的妃嫔众多,他确实记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是提到三皇子生母,似乎这里头又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王美人和驻颜丹有什么关系?”
吴大珰娓娓道来,“那驻颜丹便是先皇后特地命人研制给王美人的,据说是有驻颜美容的奇效,女子服之甚益。”
御从南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既然是前朝的秘药,怎么到这朝还会有这种东西。先皇后早已离世,你说得这些根本就不可信。”
“那你可知王美人是怎么死的。据说是惨死宫闱内,连个全尸都没有落着。”
“怎么会这样?皇帝的宠妃,三皇子的生母,就算她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也不会落得一个惨死宫闱内,留不了全尸的后果。”
“你知道她为何留不了全尸吗?因为服用驻颜丹的人,死后的尸体招虫蛀了。数不胜数的飞虫围上前来,张开獠牙啖尽其肉…………”
吴大珰说得极其可怕,仿佛他也是现场的见证者似的。
御从南听到这里恶心的险些要吐了。
他不敢去想,长期服用了大量驻颜丹的忻阳公主,最后也会有一天,落得跟王美人一样被虫蛀尸体体无完肤的凄惨下场,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