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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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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意识的一刹那,苏梓的所有感官只剩下了一个字——冷。
虽然头脑想再多放空一会儿,可身体却一直提醒她去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冷?
迟钝的大脑运转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梓才终于想起自己浑身冰冷的原因。
对了,她溺水了。
因为什么来着……
“阿梓!阿梓!”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个女人的声音,苏梓很熟悉,而且是那种每天都听得到的熟悉。
不是她的母亲或姐妹,而是她同寝的室友,那个雨停后和她一起去买零食的袁茗。
难道袁茗也穿越了?
不对……是我……
我回来了!
苏梓猛然睁开眼,对上救护车的车顶,瞳孔蓦地缩成了两个小点。
不要……我不想回来!虚竹哥哥还在找我,找不到我他会伤心的!
苏梓不断在心里向老天祈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哪怕让我和他道个别也好……
视线再次模糊不清,苏梓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身边的医护人员数着她逐渐下降的血压和心率,将准备好的除颤器放置在她胸口。
心电监测仪短暂而急促地响了几声之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滴——
……
一大口腥咸的海水自口鼻涌出,苏梓使劲吸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待呼吸稍微平复一些,她小心翼翼用手掌遮挡住烈日的照耀,睁开酸涩的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空无一人的沙滩之上,身上依然穿着那套紫色的衣裙。
看来她刚才是真的快要淹死了,所以才会做那样奇怪的梦吧?
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这个一开始她梦寐以求的心愿,如今却让她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反而变得那样令人害怕且悲伤。
幸好只是个梦。
苏梓这样安慰自己。
身体被海浪打的没有一处不疼。苏梓强忍着不适,吃力地从海滩上爬起来。
附近没有任何遮挡,所以阳光很毒辣,海风也强劲的能把人吹跑。拜这两样所赐,苏梓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干透了,簌簌往下掉着细沙和干涸成盐粒的海水。
苏梓知道等太阳下山之后这里就会只剩下又湿又冷的海风,若是不想办法找到庇护所再生一堆火的话,自己今晚非冻死在这不知名的荒岛上不可。
自东向西走了一会儿之后,苏梓发现这座小岛中心是一片葱郁的树林。她害怕贸然闯进去会迷路,更怕里面有什么毒蛇猛兽,就没敢太过深入,只在边缘一边收集木柴一边小心探索。她还找了根树杈当武器,以便遇上野兽时还能反抗一会儿,起码也要还击几下再被吃掉。
当太阳从正当空落到半山腰时,苏梓终于找到一个背风的石洞。将收集了一下午的干柴和一串用树枝串起来的野果放在里面之后,她趁天还没黑,再次出去寻找物资,希望能找到燧石之类能生火的道具。
小岛的西面依然是片毫无遮挡的沙滩,苏梓绕过树林,一眼就看到还有个人躺在沙滩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虚竹也一起被海浪卷到这座荒岛上来了,急忙跑了过去。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反着金色光泽的衣料就暴露了此人的身份。
是慕容复。
只见他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苏梓在上去补刀和放着不管之间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他有没有断气再说。
“……”苏梓知道慕容复坠海之前曾被段誉用六脉神剑所伤,又在海里折腾一遍,肯定伤的不轻,却也没想到会是这番惨状。
他应该是在海中撞到了礁石,头上有一处鸡蛋大小的血肿,右腿也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估计是骨折了。受伤的胳膊和右手经过海水的浸泡已经不再流血,只是从破损的衣服中露出像被子弹穿透般狰狞的创口,看得苏梓头皮一阵发麻。
“喂,你还活着吗?”苏梓站得老远,用手里的树杈轻轻点了几下慕容复的胸口。
没什么反应。
她又走近几步,想要探一下这人是否还有鼻息,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和一双睁开的眼睛对视上了。
“哇啊啊啊——”
苏梓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的人发出“哧哧”的笑声,和他挟持自己时癫狂的笑声完全不一样,听起来有种不太聪明的感觉。
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身,看到慕容复已经坐起身来,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正在用手指在沙子上戳着洞,嘴里不断发出十分开心的笑声。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他撞坏脑子了?
苏梓心中疑惑,依然不敢靠近。
慕容复发现苏梓在看自己,伸着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苏梓赶紧又后退几步,却见他原本笑着的嘴角忽然一咧,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会儿捂住自己的胳膊,一会儿又去抱自己的腿,在沙滩上打起了滚。
这是牵扯到伤口所以疼哭了吗?
苏梓见他眼泪一滴接一滴掉落,鼻涕也流了出来,哪还有半分平日清高自傲的模样。好端端一个慕容公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任谁见了都会唏嘘。
然而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他自作自受。
“很疼吗?”苏梓蹲下来,对边哇哇大哭边打滚的慕容复问道。
慕容复没理她,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苏梓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手上多了不少东西。
慕容复之前险些杀害阮星竹,又差点掐死苏梓,如果他现在神志清醒,苏梓虽然不至于趁人之危要他性命,但也绝不肯救他,只会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然而他现在跟一个未开智的孩童一样又哭又闹,就这样丢下不管,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虚竹哥哥在这里,肯定也会对他施以援手的。
苏梓用一个熟透的野果子堵住慕容复嚎哭不止的嘴,没好气地说道:“不想疼就别乱动。”
也不知是吃到果子的缘故还是听懂了苏梓的话,慕容复居然真的不哭也不闹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果子专心啃了起来。
这副听话的模样让苏梓不禁又叹了口气,低头用几根直挺的树枝和藤条将慕容复的断腿固定住,嘴里嘟囔道:“你说你费尽心机都是为了啥?弄得现在众叛亲离,自己也变成这副模样,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说真的,整部剧里这么多人物,我最搞不懂的就是你……”
慕容复显然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自顾自吃这果子,通红的汁水糊得满脸都是。
“你该庆幸我为了学费补贴选了护理专业。”苏梓暂时搞定了慕容复的断腿,又把他的袖子撕开一些,将一颗草药嚼碎了敷在两处瘆人的创口上,再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包好。
这种草药是虚竹叫她辨认的,说是可以消肿止痛。她当时手指受伤涂的药里就有这种草的成分。
想到虚竹,苏梓的心口就觉得一阵酸涩。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好端端的突然失去意识,虚竹该不会也一起跳进海里了吧?
要是找不到自己,不知道他会急成什么样子。
苏梓看了眼吃完果子正在嗦手指的慕容复,心想要是虚竹一直都找不到这里……自己岂不是要和一个傻子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过下半辈子了?
不不不,如果一直是个傻子到还好。万一他又变回那个个性偏执又心机深沉的慕容复……自己该怎么和他相处?想想就尴尬得要命。
天色越来越暗。苏梓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慕容复从地上拽起来,扶住他的一边身子,又把自己防身的树杈交到他手上,让他拿来当拐杖使。这才两个人三只脚的一步步慢慢挪回那个石洞。
眼看天就要彻底黑下来了,苏梓必须赶快把火生起来才行。她已经找到了燧石,身上却没有拿来灯火的金属。她知道江湖中人好像都有随身携带匕首防身的习惯,于是又将目光锁定在了慕容复身上。
“慕容公子,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铁器?例如匕首之类的。”
慕容复不出声,甚至把脸扭向一边看都不看她。
“慕容复!脑子都不清醒了你还要装清高?”苏梓怒不可遏,直接上手去搜他的身。结果还没碰到他,就被一声大哭打断了动作。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不该凶你。”苏梓无奈地缩回了手,开始手忙脚乱地安慰他,却怎么也哄不好。本来就超大音量的哭声在空旷的石洞里被成倍放大,吵得她脑袋嗡嗡的。
“算我求你了,咱们消停一会儿可以吗,阿复?”
说来奇怪,当她说完这两个字以后,慕容复的哭声立马停了下来,脸上又挂上一副傻兮兮的笑容。
“阿复?”苏梓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发现慕容复的嘴咧得更开了。
“原来你喜欢被人这么叫啊。”苏梓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起曾经看过关于慕容复小时候的一段剧情:年幼的慕容复偷偷跑出去玩,被母亲发现后罚他跪在父亲的灵位前,一再要他牢记光复大燕的使命……
也许慕容这个姓氏对他来说太过于沉重了吧。也只有在这种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这个人才能彻底摆脱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束缚。
苏梓回到堆好的柴火旁,从怀里摸出童姥给她的那块令牌。
这东西是铜质的,应该可以打出火花。虽然她一直当纪念品带在身上,但眼下小命都快不保,就算再舍不得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她将令牌夹在双手掌心里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姥姥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顺利把火点燃。最好再托梦给虚竹哥哥,让他快点找到我。等我回去一定给您烧一箩筐的纸钱,让您在那边也一样风风光光的,比你师妹过得更加逍遥快活……”
说完,她用令牌狠狠敲击燧石。
不知是不是祈祷真的起了作用。没敲几下,竟真的让她打出火花。
苏梓又重复几次终于将火生了起来,整个石洞一时间变得暖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