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偏爱》胭脂春

3、第 3 章 戏

　　戏文里的英雄救美，结局不是以身相许，就是来世再报。

　　曲意觉得自己会无法自拔地迷上他，一定是有上天的撮合。

　　因为性格的原因，她从小就不喜欢和小孩子打闹，所以就习惯了以书为伴。

　　因而无论是语文成绩还是国学常识，曲意在年级里都能独占鳌头。

　　尤其是升高中后，每次各种类型的文学竞赛，曲意都会被推举为班级代表。

　　每次竞赛都是晚自习的时候，在大礼堂举行。

　　大礼堂在六楼，而且常年只有一个后门开放，所以每次曲意都必须要绕道，经过两个班级的门口。

　　其中有一个班级是老师口中所谓的普通班。

　　曲意每次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打闹的声音，都会垂着脑袋，加快脚步。

　　这个班级里有一个男生，和曲意是小学同学，曾经给曲意写过情书，当初那大张旗鼓的架势，还把曲意给吓懵了。

　　曲意拎着笔袋，悠悠晃晃地前往大礼堂去参赛。

　　可是却在这个班级门口被拦住了。

　　曲意抬头就看到是那个给自己写过情书，还会吓唬自己的男生，正嬉皮笑脸地望着自己。

　　曲意好脾气地请他让让。

　　而男生的身边却围着一群人在看热闹。

　　曲意十分恐惧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

　　曲意被吓傻了，条件反射地，另一只手挥着笔袋，向男孩扔去，可是这却更加激起了周围人起哄的声音。

　　正当曲意绝望地想要蹲下大哭的时候，江阁出现了。

　　“干嘛呢？找事是不是！”

　　犹如在寂静的黑夜中，踽踽前行的人，突然被一片暖光包围，无法言说的暖意。

　　曲意不知道江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此时的江阁明显很生气，发了狠地踹了男孩一脚，还放出狠话，要男孩等着瞧。

　　曲意被江阁一路护送到大礼堂门口。

　　他的情绪依旧气势汹汹，却还扯着嘴角和曲意开玩笑地说着，马上去找人教训他，要曲意好好考试，争取为班级取得好名次。

　　一直以来，曲意都喜欢窝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喜欢掺和别人的八卦。

　　八卦不仅仅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

　　不仅女孩子喜欢讨论男孩子，男孩子也同样会闲谈女孩子。

　　学校的西南角有个小花园，里面树木葱葱，花草郁郁。

　　随处可见的石桌和石凳，都是为了给学生休憩，讨论作业而修建。

　　曲意每次陪同桌过来，因为不喜欢和陌生人在同一张石桌上写作业。

　　所以只要有人过来拼桌，曲意都会借口背书，而拿着书本钻进郁郁苍苍的树林里。

　　树林里的光线并不是很好，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只能寥寥洒下几丝光亮。

　　偶尔风吹过，树影晃动，书上的字也跟着摇晃起来。

　　曲意合上书本，眼睛因为长时间地注视，酸涩发疼。

　　恰好此时，曲意听到一阵杂乱地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

　　因为不想和陌生人打照面，于是往树木繁盛的阴影中，掩了掩身子。

　　原来是班里的同学。

　　曲意听到体育委员那标志性的嘹亮大嗓门，皱了皱眉头，耳朵都要被震麻了。

　　曲意现在更是进退两难了，现在出去肯定很尴尬，不走被发现的话也很难堪。

　　于是曲意只能谨慎地放轻呼吸，僵着身子尽力躲避着。

　　曲意虽然看不到有几个同学，但是听到他们的聊天，还是有点想笑。

　　男孩子也会这么八卦的吗？

　　曲意听到他们在讨论，班级里谁谁对谁有好感，谁又和谁在一起了……

　　曲意对八卦没有兴趣，可是体育委员的大嗓门，一直在她耳边环绕，只能被迫听着。

　　曲意被迫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也算是刷新了对男生也很能八卦的认知。

　　可是令曲意惊诧的是，居然能从这群八卦的男生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曲意的好奇心，不可避免地被激起了。

　　曲意听到大嗓门的体育委员和两个男同学，在给班级里女生的颜值排名次……

　　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还上榜了，这就算了，不知道谁多嘴一句，话题就延伸到曲意的性格上去了。

　　“曲意太孤僻了，一点都不活泼。”

　　“还容易害羞的很，老师点她名回答问题，都能满脸通红……”

　　……

　　曲意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有点不知所措。

　　“就你们八卦，废话多……”

　　江阁的声音。

　　曲意没想到江阁也在，江阁的声音，曲意记得很清楚，集体朗诵的时候，曲意有时候能清晰地从里面分辨出他的声音。

　　曲意微微移了一下身子，从密密的树林缝隙里望去。

　　正好看到江阁拿着书本的胳膊肘，撞了刚刚说话的男生一下，继续说道，

　　“人家那叫安静乖巧，有活泼的，就要有安静的，不然都叽叽喳喳的，课堂秩序都维持不了了……”

　　曲意看到那个男生，揉了揉被撞的胳膊，小声嘀咕着什么，曲意听不甚清楚。

　　却知道话题没有再在自己身上。

　　曲意虚靠着身后的香樟树，望着从茂密的树枝间落下的光亮，伸手遮住了眼睛。

　　日光太盛……

　　这就是令曲意甘之如饴的江阁啊。

　　在青春躁动的年纪里，不说脏话，不调戏女孩子，不顶撞老师。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也会制止身边的人无聊的议论。

　　温柔而又美好的男孩子。

　　曲意很庆幸，孤寂的青春里遇见他。

　　其实曲意所住的小区和江阁家的小区仅仅隔着一条马路，一个红绿灯而已。

　　可是这条马路，却硬是分隔了两人的上学路线。

　　曲意起先并不知道与江阁家离的这么近。

　　毕竟每次放学的时候，出了校门就分道扬镳，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如往常一般，曲意在教室拖拖拉拉，于是成功的错过了高峰时期的43路公交车。

　　曲意拿出耳机安安静静地，在站台等着下一班车。

　　突然感觉到书包往下坠了坠，曲意纳闷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一脸笑意的江阁。

　　“你怎么也出来这么晚啊？”

　　曲意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疑惑道，

　　“嗯?”

　　江阁看着眼前红着脸，手无足措的小姑娘，笑意更盛了，复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不是早就放学了吗，你怎么也出来这么晚啊?”

　　曲意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耳机，不敢望向江阁，视线飘忽地回道，

　　“啊，上一班车，人太多了，感觉挤不上去……”

　　江阁看了一下旁边的车辆行程显示器，又看了一眼纤弱的曲意，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眼瞄到曲意手中攥着的耳机，

　　“英语听力吗？”

　　曲意被江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话给惊呆了。

　　放学的路上，我为什么还要听英语听力啊……

　　“没，我听的不是英语听力……”

　　江阁内心是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乖乖巧巧的，学习又那么好，耳机里听的一定是英语听力。

　　“啊？我以为……”

　　可是没想到却被小姑娘给反驳了，摸了摸鼻尖，又转移着话题，

　　“那你喜欢听谁的歌啊?”

　　曲意此时此刻只感觉到万分窘迫，心里酝酿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恰好此时公交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曲意连忙向着公交车的方向跑了一步，回头笑着对江阁说道，

　　“车来了，我要走了……”

　　江阁无奈地看着曲意转移话题的行为动作，笑而不语。

　　曲意攥着耳机，头也不回地就上了公交车。

　　中间的独立座位还有两个空位，曲意在前面一个坐了下来，正准备舒一口气，却差点被自己噎着。

　　他怎么上来了。

　　江阁看着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曲意，笑眯眯地坐在了她身后。

　　曲意尴尬地缩了缩脑袋，脸颊燥红。

　　江阁倒是像没事人一样，还戳了戳曲意的肩膀，

　　“耳机掉了，我能听一听吗？”

　　曲意缓慢而又僵硬地转过脑袋，扯了扯手中的耳机线，顺着力道，发现被自己掉落的耳机，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机械地转过身去。

　　江阁听着耳机里的“咿咿呀呀”，一脸古怪地看着曲意的背影，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曲意燥红的脸颊，怕是要烧起来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和我奶奶一样啊，居然喜欢听戏曲啊……”

　　曲意听到江阁调侃的话，窘迫的脑袋转向身后。

　　少年笑意盈盈，短发如墨，使得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带着稚气的清隽面庞，已经初具俊美的雏形。

　　曲意的脸颊是真的烧了起来，眼看他将耳机塞进耳朵，没有归还的意思，曲意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耳机线很长，曲意还在纠结担心自己也戴上另一只会不会扯到线，打扰到他。

　　突然就感觉右耳一热，耳边传来的正是杜丽娘思春般地喃喃自语，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想见……

　　曲意觉得自己现在从脚底板烧到了脑袋顶。

　　曲意只能自欺欺人的想着，对于唱词，他或许是听不懂的。

　　公交车上，人走人来。

　　女孩和男孩分享着同一副耳机，女孩抱着书包，微微仰着小脸，看向窗外。

　　男孩却一脸复杂地望着前面貌似沉浸其中的女孩。

　　曲意下车的时候，江阁也跟着下了车。

　　这时曲意才知晓，原来今天能和他同路，是因为他姑姑家和曲意家在一个小区，正好今天来姑姑家有事。

　　而他家其实就在隔壁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