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残阳》山梨原

3、看不真切 阳

　　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着大地，风吹过也只是带来另一片燥热，人就像处在笼屉中，稍走两步便会觉得头晕气闷。

　　周鸣拖着重重的行李箱，顶着满头大汗，就在快要被他自己的路痴属性气晕过去时，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宿舍楼。

　　“啊——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他走进楼里，感受着空调带来的凉爽时，感叹由心而发。

　　然而他还高兴得太早——他的宿舍在8楼，且无电梯。周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两个重无霸箱子，又抬头看了眼蜿蜒向上的楼梯，眼睛顿时有了流汗的冲动。

　　就在他准备与行李和楼梯死磕时，身后传来了天使般的声音——“同学，我帮你吧”。几乎是天使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周鸣就转过了身。

　　天使比他高一点，手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箱子。“你在几楼？”天使问话的同时手便伸向了周鸣的其中一个箱子。“8楼”，周鸣忙不迭提起另一个箱子。

　　终于到达8楼，天使准备下楼取自己的行李箱，周鸣气还没顺好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我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飞身下楼，他可不想欠人人情。

　　周鸣提着那小巧的箱子登上8楼时，天使正在与人发语音，见他走来便放下手机。

　　周鸣忙把箱子递过去，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没问天使住几楼，万一人家住楼下呢，还要再把箱子拎下去……

　　“那个，同学，你住几楼啊？”周鸣摸摸头发，问完傻笑一声，内心深深祈祷他不要说出8以下的数字。

　　“8楼。”“啊哈，真巧！”周鸣如释重负，推着行李箱往房间走去。

　　周鸣走到房间门口，刚准备开门，一只手却先搭上了把手，周鸣一惊，侧头一看，天使对他挑了挑眉，开门进屋。

　　“真巧啊，咱们是室友”，周鸣先开口。“是挺巧”，天使偏了偏头，视线在周鸣脸上一扫而过。

　　“那个，我叫周鸣，刚才多谢你了。”“不用谢”，天使把东西放好，看了眼周鸣后便道自己有事需要离开。周鸣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没了踪影。

　　周鸣稍作休息后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到达了，一个叫林景明，另一个叫程洋，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后便决定一起去吃晚饭。

　　从食堂出来，三人接着之前的话题聊着，说是聊，其实主要是程洋负责巴拉巴拉，周鸣负责应和，林景明负责听。

　　“话说你们见过另一个室友吗，我看了下名单，好像叫许乐。”

　　“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周鸣应着。

　　“那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对了，我跟你们说啊，我之前……”

　　不得不说，周鸣见过话多的，却没见过像程洋这样话多的，这才是刚认识，以后可怎么办呀，他不禁叹了口气。

　　回到寝室，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洗完澡后周鸣只想找周公约会，程洋看另外两个人都没什么聊天兴致也就乖乖休息了。

　　由于天气太过炎热，原定计划的军训被推迟了，新生们选完课后离正式上课也还差几天。

　　周鸣本来想在寝室里提高一下他的游戏技术，但耐不住程洋的撒娇功力。与林景明确认过眼神，确定都是可怜人后二人都深深叹了口气，结果便是三人在外面疯了几天，周鸣只觉得自己骨头快散架了。

　　然而骨头还没散架，周鸣就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从外面回来后周鸣就感觉头很晕，眼睛根本睁不开，休息之后头更晕了。

　　又中暑了，周鸣哀叹了声。不该侥幸的，到学校那天那么热自己也没啥事，他就天真地以为自己不那么容易中暑了，后面几天在外面也就没做什么预防中暑的准备。果然，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

　　程洋呼哧呼哧地推开门，双手恭敬地把藿香正气水递给周鸣，周鸣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汗珠几乎把他的短袖洗了一遍。

　　他也不敢懈怠，递水、扔垃圾，勤勤恳恳，他就不应该拉着周鸣在传说夏天路面可以煎鸡蛋的A市瞎逛！

　　他仰天长啸，“我如果有罪，老天应该亲自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的室友受这种□□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周鸣：……我谢谢你哈。

　　程洋的疯玩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看着周鸣那半死不活的样，他也不敢说什么。周鸣让他别管自己，说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了，程洋哪敢！他从来没有见过中暑中得那么严重的人，每每想到是自己的罪过，他整个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周鸣床头。

　　周鸣慢慢好了起来，除了中暑，他其实还有点脱水，但无大碍。程洋担心他重蹈覆辙，走哪都带着一盒正气水、粉红色手持风扇、小猪佩奇太阳伞……

　　程洋睁着无辜的眼睛，“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是病急乱投医，我怎么可能随便逮了两个女生就问人家买伞，买风扇，你可一点都耽误不得。”

　　周鸣看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神，“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没那么娇气，稍微注意一点就行了，而且……这几天咱们已经被别人误会好多次了。”

　　粉红色的风扇周鸣已经不介意了，问题是程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自己拿着风扇给周鸣吹，说这样可以缓解他心中的愧疚，周鸣拗不过，就随他去了。

　　终于，开始上课了，程洋看周鸣这几天都没啥事儿也就不再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第一节是专业课，三人到了教室后程洋便开始和周围的同学打招呼，他长得本来就偏可爱，再加上那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和那仿佛天生自来熟的亲和力，没一会儿就和周围同学聊了起来。

　　虽说之前几天周鸣已经见识过程洋能迅速和陌生人交上朋友的厉害，但看他们聊得如此热火朝天，他心里对程洋交际能力的佩服还是又多了一分。

　　“诶，周鸣，你看见我们的那个室友了吗，本来想着这几天和他好好培养培养感情的，结果连面都没见到。”

　　周鸣闻言扫视一圈，不过说实话，就算许乐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当时许乐一上来就帮他提箱子，他根本没机会看他具体长啥样，更不用说后来把他自己的箱子搬上楼后他就已经累得不行，完全是靠着不愿欠人的顽强意志才将许乐的行李提了上去，之后他只想躺下休息，也没精力去看许乐。

　　果然，扫视一圈后，一无所获。

　　别看程洋看上去不像学习好的样子，人家可是妥妥的学霸，上课那更是专心致志，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上课能弄懂的，绝不占下课一秒钟。

　　而林景明就更不用说了，本来长得就是一副学霸样，用程洋的话来说就是旁人一看仿佛就能看见他肚子里的墨水，学习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坐在这样两个学霸身边，周鸣不禁有点心虚，虽说一直以来自己的成绩还看得过眼，但都是费了一些力的结果，着实不能和他们那种天赋性选手相提并论。

　　下课后程洋便嚷嚷着饿了，去超市收刮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周鸣无奈，这小子就喜欢买买买，但胃又不大，最后这些零食肯定又是入了他和林景明的肚子。

　　第一天的上课生活平淡又充实地结束了，程洋本来想着去外面庆祝新生活的开始，但周鸣和林景明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任凭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们两个“负心汉”哭得“梨花带雨”。

　　最后三人在食堂解决了晚饭，决定回宿舍休息会儿后去操场打会儿篮球。

　　周鸣打开门，看见他隔壁床位坐着一个人时还以为他走错了宿舍，刚准备看看门牌号，突然意识到他其实还有一个室友。还没等他开口打招呼，程洋已经扑到了许乐桌前，开始施展“一见如故”聊天技能。

　　然而这技能似乎对许乐不怎么管用，程洋说了半天，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如果说周鸣对该技能的防御指数是5，那林景明就是50，而许乐，则达到了155。

　　周鸣顿时觉得那天能受到许乐帮助和听到许乐说“那么多”话的自己是多么幸运。

　　程洋也并不气馁，开始自顾自地向许乐介绍周鸣和林景明。

　　许乐眼神淡淡扫过周鸣，开口和林景明打了招呼。

　　“欸，小明你认识许乐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啊。”

　　“不熟。”林景明抬头看了眼许乐，便不再说话。

　　程洋也没多想，转头就开始问许乐之前几天怎么没回寝室，当他听到许乐的“家在本地”回答时，便开始感叹上天的不公，质问老天爷为什么他家和学校不在一个地方，咆哮了一会儿后见没人理他就去到了座位上。

　　三人休息好了便准备去打球，本来想叫上许乐，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到达篮球场时已经有许多人在了，欢呼声、疾呼声交织着，明明只是一个夜晚活动，被这群充满活力的学生弄得像是什么大型比赛现场一般。

　　三人情绪被感染，手顿时痒了起来。程洋出马，和一队人沟通之后三人便加入了他们，场面更加热闹。

　　看着林景明在场上飞驰的身影，周鸣感到了上天的不公，这就是传说中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但再看看程洋，周鸣心里顿时平衡了一些。

　　程洋的篮球水平单拉出来看其实算不错的了，但无奈场上比他厉害的人太多，20分钟过去了愣是连球都没摸着。

　　周鸣比他好一点，至少摸到了两次，但仍然感到很吃力，在程洋嚷嚷着下场的时候他也就跟着当观众去了。

　　刚坐下没两分钟他们身边就走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女生也没拐弯抹角，一上来就找周鸣要微信，旁边程洋的起哄声也没让她不好意思，她反而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周鸣，似有你今天不给我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周鸣扶额，将二维码递了过去，当着女生的面点了同意之后女生才拨了拨头发离开。程洋看看女生的背影，又看看周鸣，良久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俩人不般配。

　　周鸣本以为他会撺掇自己抓住机会，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兴致一起，侧头看他能说出什么来。“怎么说，你俩外表就不般配，甜美女神，长得确实好看，但跟你一起就明显不搭，咱俩都长得偏……嗯哼……咳……可爱了。要像小明或者许乐那样的才配，妥妥的公子外表加硬汉气质。”

　　周鸣：……虽然很无语，但不得不说确实有道理。

　　“不过咱也不能只看外表，万一人家性格跟你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快快，跟她聊聊天，了解了解她！”

　　周鸣：……

　　“哎，别这样嘛，我跟你说……”

　　周鸣闭上耳朵，专心看林景明他们打球。

　　回宿舍的途中，程洋将周鸣被要微信的事迹告诉了林景明，当然，事实被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景明侧头看了眼周鸣，眼底晦暗不明。当时他在场上根本没空关注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但那女孩离开时他偶然撇了一眼，似乎是个熟人。如果真是那个人，事情就变得复杂多了。

　　林景明看了眼天空，月亮早已被乌云挡住，只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这么快就要来了吗，他忍不住想。

　　回到宿舍，三人怕吵到许乐，全都轻手轻脚，程洋更是露出了做扒手的潜质，几乎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在向周鸣展示了他能将薯片袋悄无声息地撕开的能力后就开启了笑不出声的技能，周鸣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然而当他把薯片塞进嘴里后就笑不出来了，这吃薯片的声音也太大了吧，他翻了个白眼，将薯片封好，无奈拿起了一旁的火腿肠。

　　林景明没什么心思欣赏程洋的表演，洗完澡就上了床。

　　林景明躺着床上，已经熄灯很久了，他还是睡不着。他偏头看了眼对床的许乐，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窗外路灯的浅浅光亮将他的轮廓勾勒了出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