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残阳》山梨原

2、局外人

　　从商场出来，周鸣还是觉得有点头晕，胃里也有稍许翻滚，拒绝了李泽那的请客吃饭邀请后就准备回家。李泽那看见他泛白的脸，放心不下，去药店买了点药后就打了个车送他回家。

　　周鸣按下车窗，靠在座椅上紧闭着眼，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李泽那在一旁，也不敢吱声，拿着手机刷了起来。

　　李泽那也不是第一次到周家，但他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这就是大户人家吗！他家其实也不差钱，公司规模也没比周家的差多少，但他家人少，上一辈也老早就分了家，他家里就他和父母，只是住在一个遍地是富人的大楼里，并不像周鸣他家这样像个府邸一般。

　　周鸣一到家就往房间走去，他现在只想躺下，对李泽那招呼几声就合上了眼。

　　李泽那本想出去走走，但他怕遇上周家老太太，虽然每次他来老太太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他就是怕她，一看见她就心里发怵。

　　无奈，李泽那就在周鸣屋里轻手轻脚地来来回回，连书柜边卡着的一张草稿纸都被他找了出来。坐在椅子上，李泽那看了眼熟睡的周鸣，无聊感又上升了几分。

　　桌上仍然摆着录取通知书。高考之前他问过周鸣想去哪个大学，这几天他一直在商场忙活，也没问周鸣去成了没。不过以周鸣那睿智的大脑 ，去一个国内的顶尖学府好像问题也不是很大。

　　他虽然想知道周鸣的录取结果，但不经过同意就擅自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等周鸣醒了问问就行了。

　　他虽然没有像周鸣那般难受，但当时在商场里转来转去的，确实也感觉到累了，之前忙着关注周鸣并不觉得困，现在看了手机没两分钟就开始上眼皮打下眼皮了。

　　到晚饭时间，周言默去叫周鸣吃饭。吃早饭的时候周鸣告诉她要去打个小工。本以为他至少也要到晚上才回来，没想到中午才过去没多久她就看见周鸣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朋友，二人进了门就直奔房间，观察到周鸣那一脸疲样，她也就没去打扰。

　　看见周鸣房间没开灯她还以为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刚准备回餐厅余光突然扫到桌子上趴着个人，便进门去开了灯。

　　眼前蓦然变亮，李泽那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正准备埋头继续睡，有人走到了他边上。他以为周鸣醒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鸣哥，我再睡会儿”。

　　周言默回头看了眼床上微微皱眉、倦色仍然明显的周鸣，转身把灯关了。继而走回桌前，拍了拍李泽那，“我不是鸣哥”。

　　李泽那瞬时惊醒，立马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屋里有点暗，他又刚醒，看不太清面前人的样子，但他的脑子清楚地知道这人是谁，他在商场里守株待兔了快一个礼拜的人！

　　说来也是奇怪，他自认为阅女无数，但考试结束后在校门口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她的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初入世的小道士，一颗心完全随着她飘走。还没来得及上前去问问她的名字，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之后他向身边的每一个人打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或者知道一个扎着马尾、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笑起来眼睛会弯的女生。

　　被问的人：……你仿佛在开玩笑，这样的女生学校里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打探不出结果，无法，他觉得女生就是爱买买买，反正他认识的女生都是这样，于是乎就想出了在市里最大的商场守株待兔的方法。但他又不想被别人认出，几番权衡下便干起了带头套发传单的工作。

　　开始两天他还没啥反应，但后来也有了中暑的迹象，不过不如周鸣这般严重，便在工作结束后找专门的医生帮他舒缓舒缓，再吃点药，第二天继续。大概后来是觉得不能这样一心二用，而且一边工作一边找人效率也不高，便准备找人帮忙。之前帮他的那个人今天有事，其他人又以各种理由推辞，实在没人他才找上了周鸣。

　　倒也不是他跟周鸣关系不好，主要是周鸣这身体，太容易中暑了，之前他们在学校顶着大太阳打球，结束后其他人都没啥事儿，结果周鸣直接在寝室门口躺倒，给他吓了一大跳。之后，天气稍热的时候他都只敢约周鸣在室内或者晚上打球 。

　　今天他也是先跟周鸣一起待了会儿，发现周鸣并没有什么不适才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搜寻。果然，他还是高兴得太早。

　　他怔怔地盯着周言默，“你怎么在这？”

　　周言默觉得好笑，“这我家，我不在这在哪？”

　　“这不是鸣哥家吗，你是？”

　　“周鸣他姐，咱们出去说，吵到周鸣了。”

　　“噢噢”，李泽那跟着她出去，“我以前也来过，怎么没见过你？”

　　周言默冷笑一声，“咱们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你忘了。”李泽那不知道她，她可是很知道李泽那——学校有名的“花花公子”，可以说，全年级，每一个班至少都有一个他的前女友。但能上那所学校的都是非富即贵，他虽然爱玩但成绩又能名列前茅，也就没人让他收敛收敛。

　　“呵呵……是吗……”李泽那汗颜，他以前是瞎了吗，这么一个大美人摆在他面前他都看不见！不过桌上有那老太太，他只想赶紧把饭吃完，哪还有心思管桌上还坐着谁。想到这，他稍微原谅了自己一点。

　　他本来还想问周言默要带自己去哪，不过他已经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那个，老太太在吗？”

　　周言默偏头看了他一眼，“奶奶今天不在餐厅吃饭。”周家的小孩，除了周鸣，多多少少有点怕老太太，对于李泽那提到老太太就一副屏气凝神的样，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李泽那闻言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李泽那没想到饭桌上只有他和周言默，顿时肆无忌惮起来，吃饭也堵不上他的嘴，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但最后他也只是知道了周言默的名字，是周鸣的堂姐、刚结束高考，其他的，任凭他怎么油嘴滑舌，周言默都没告诉他丁点。

　　一顿饭吃得李泽那心累不已，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进展了，下了桌他便要回家，让周言默转告周鸣一声说自己等不到他醒来了，他太能睡了。

　　周言默心想，要不是她把他叫醒，谁更能睡还说不准呢。把李泽那送到大门口，周言默看着车子消失在转角，眼底有些许留恋。

　　按理说，李泽那这种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她是看不上的，但可能乖乖女就是喜欢坏男孩吧。高二那年李泽那和她班级里的一个女生谈恋爱，天天给人送早餐、接人下学，还护送到寝。她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李泽那本人，男生本就有着一副女孩子普遍喜欢的样貌，再佐以对女朋友无微不至的细腻，她很没出息地动了心。可她很清楚，这样的男生，给不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所以她只是把这份喜欢放在心里，没人知道。可感情就是这样，越压抑，它越长大。

　　李泽那回到家里，立马开始着手计划怎么可以打动周言默，周言默不是一般的女生，他可不能像对待其他女生一样对待她。

　　周鸣对于自己给堂姐招来的桃花一无所知，醒来后见没有李泽那的身影，听周言默说他已经回家后便给他发了个信息说自己明天不能帮他了，结果那小子发来了一串语音，“鸣哥，今天是我对不起你，为了你，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不再去做那份工作了，明天我就带着赔罪礼来看你！”

　　周鸣：……这小子又要作什么妖。

　　第二天，周鸣看看桌上大包小包自己爱吃的零食，“这就是……赔罪礼，我中暑没进医院，你想让我吃进医院是吗？”

　　李泽那十分认真且使劲地摇了摇头，周鸣看着他手里那一大捧玫瑰，不用想都知道他又看上了谁，可家里只有一个周言默。

　　周鸣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李泽那，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配不上自己的堂姐。

　　周鸣知道李泽那爱玩，谈过的女朋友粗略估计，组成一个班是不成问题的。可他也知道，这小子对他那些女朋友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事，初吻到现在都还留着，被其他兄弟嘲笑时只是很严肃地回了句“这是要留给我的真命天女的”，那时候周鸣就想问他，“你那真命天女知道她有那么'前辈'吗”。
　　周鸣非常不希望李泽那跟周言默扯上关系，如果李泽那只是想玩玩，周言默必定会受到伤害；如果两人认真地在一起了，李泽那根本就还是一个小孩，周言默恐怕得又当对象又当妈。无论如何，周言默都会吃亏，他断不会让这臭小子得逞。再说，周言默肯定看不上这小子，想到这，周鸣稍稍放了下心。

　　“你喜欢我姐，是真心的吗？”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李泽那一手捧玫瑰，一手发誓。

　　“我不同意，她也不会喜欢你，你要是真想……做我姐夫，起码也得……有个男人的样子。”

　　李泽那正想说话，便看见周言默走进来，他和周鸣都愣了一下。

　　“阿鸣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不会喜欢你，或许是你以前的女朋友给了你太多自信，但我想告诉你，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喜欢你。至于玫瑰，呵，让它们长在土里不好吗，本来就活不了多久，还得被你们这么对待，真可怜。作为阿鸣的姐姐，我很欢迎你来我们家找他玩，但如果你想借此达到其他的什么目的，不好意思，我们周家，不欢迎。还有，你那些老到掉牙的撩妹把戏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你知道你的那些前女友在背后都是怎么说你的吗？她们说，你就是一个不知道刚从哪具棺材里跳出来的老古董，要不是看你有点姿色谁会搭理你！”周言默顺了口气，“我很感谢你看得上我，我只想告诉你，你看走眼了，我不可能喜欢你。”

　　回到房间，周言默把门关上，眼泪终于决了堤。她终于给了这份感情一个交代，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李泽那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眼泪滴到花瓣上，迸裂开来，了无影踪。

　　周鸣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泽那把玫瑰放到桌上，“帮我扔了吧，真不好意思啊，鸣哥，我想先走了，改天我再……改天我请客，你可一定得来啊”，李泽那察觉到周鸣的动作，“不用送了，我认识路，不是小孩子。”

　　李泽那走后周鸣盯着那玫瑰看了十几分钟，终于，把它拿起，出房间敲开了周言默的门，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个局外人。

　　周鸣把周言默的帽子摘下，把玫瑰向前一递，“他叫我帮忙扔了，我想，扔在你这会比较好。”

　　周言默接过，无声地笑了笑，眼睛很明显的肿了，“他……应该死心了吧”。

　　周鸣叹了口气，“应该吧，你俩……算了，我也没法管，你们都好好想想吧”。

　　那天过后李泽那再没来过周家，周言默也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李泽那的“请客”也不知道请到哪儿去了，反正周鸣没收到他的消息。之后的大半个暑假，周鸣基本没出过家门，书柜里的书又被他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