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缘尽》丑座

176、后山屋内

　　经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些未散尽的亡灵，是被束缚住了，也全因为他们，如此，是不是他们消失了，自己就能离开了？

　　对翡歌近乎疯狂的思念，终还是促使经羽做下了错事，仅一夜的时间，在那片无尽的花海中，经羽屠尽了所有妖邪亡灵，沾满了血的经羽赶在破晓而来时，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弯弯笑眼中，似乎已经能看到他的姐姐跃上墙头，就在那等着自己！

　　这下好了，那些妖邪亡灵始终没能逃出死城，可却被已成杀神似的经羽跑了出去，一路寻着翡歌的踪迹而去，期间意识混乱着还是犯下了杀生罪孽，这才被骨刃收服其中。

　　怨气冲顶已经剥夺了经羽一切的记忆，哪怕被收服后，身上怨气被百鬼分食，经羽还是忘了一切，直到那日自己出现秘境，受太阴滋养后，才弥补回了一直缺失的一块，可再见翡歌时，是她又不似她！

　　不过这，对经羽来说根本不重要了，他只想陪在翡歌身边，一直一直……

　　他带着此前所有的记忆，不管是为经羽还是宴衣，故也知道自己此时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翡歌停顿片刻又避开视线，眼神像是故意装出的冷漠般，扫过经羽身后那众被夺识控魂的元物门余孽，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撇了撇头便毅然转身离开。

　　场面陷入沉寂，可这也在经羽的意料之中，只抬头远远望着翡歌离去的背影，对她的心头悸动，是从未停下过的激烈！

　　翡歌独自又在城中转了一会儿，回殿时顺带将哭晕在米粥摊便的尸太上也捡了回去。

　　被人拖拽着衣领一把拎起，尸太上还有些意识恍惚，可下一秒口中被塞入的酸甜，又令其瞬间清醒，抬头见是翡歌又有些莫名尴尬，还没开口就见翡歌从怀里掏出两串包裹好的糖葫芦，默不作声递了过来。

　　尸太上迷糊接过，望望手中的糖葫芦，再抬头时，却只看到翡歌离去的背影。

　　算着差不多应该已经到了晚上，殿中四处点上了幽幽冥灯，除了空中还偶尔传来夜巡尸鸟的振翅声，四下一片寂静。

　　翡歌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忙了一天，遣开跟在自己身后的君邪，又慢慢行向了寝殿内。

　　轻轻推开门，屋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倒是落了一地的木屑碎纸，翡歌知道这是归意的成果，也就没生气，寻着这凌乱找去，却看到了靠在床沿，已经昏睡的归意，手里还紧紧抓着一盏花型纸灯，另一手抓着的笔墨，可能是想在灯上画些什么。

　　翡歌无奈轻笑，小心取下纸灯摆放好，又扶着归意躺到了榻上，她很累，也不想再多繁琐，简单换下衣物便要歇下，可都还没走到床边，又注意到大开的窗户，风刮着还是微微吹动了纸灯。

　　翡歌上前刚要拉上窗，可桌上的纸灯还是快了一步，乘着风径直飘出了窗外，翡歌惊慌忙追了出去，就这样，像是在刻意指引着翡歌什么，纸灯一路飘向了后山地界。

　　暗中，又是那秃子，身旁跟着的是红衣黑袍二魔。

　　“我说咱师侄儿也不是傻子，又怎么会看不出你这点小把戏？”尸魔说着，又抬手扶了扶发上花髻，这动作自然得，血魔最近都在加紧练体了。

　　“那能怎么办啊！咱再不出手老宫就快不行了！他暂时是恢复了，可也只是暂时！体内天罡法极还未完全消除，随时都可能一睡不起啊！”归婴难得正色一次，却又加快了那纸灯速度。

　　翡歌还从来没到过后山，这满山的尸兽，一向都是交由山阴管理，君邪和麒麟偶尔也会插手其中，这里就是有什么事，也只是向自己请示罢。

　　所以对于此刻自己正穿行其中的竹林映光，翡歌倒真有种想停下来慢慢欣赏的冲动。

　　纸灯坠落，径直滚入了一旁的林中，翡歌忙跟上，弯腰拾起纸灯，耳边却听似木门开启的嘎吱声，一抬头，这不正是早上自己眺望到的房屋吗？

　　看样子，貌似只是座无人居住座空房，不过如此，翡歌还是想进入一探究竟，不为别的什么，只为这屋让自己感觉很熟悉。

　　小心踏入屋子，看到的也是满屋的抓痕狼藉，但通过家具布置，还勉强辨得出这屋子的主人定是对有爱的小眷侣，毕竟梁上坠下的两条堪粗丝带还在那随风摇摆着，这不是那什么用的，难不成，还是拿来随时上吊不成？

　　屋内摆放的一些小物件也很有意思，不过翡歌也只看看，并没有上手拿。

　　耳边袭来一阵轻风，随风望去，那屋貌似是寝房，半掩的窗沿居还有似月光的东西投入，翡歌听得到那边树摇水轻的声音，不由得就迈开了脚步，朝那屋去。

　　有些奇怪，明明几步的距离，可翡歌愣是感觉走了半天，连那光都移动着，投射到了自己脚边，翡歌停住了，她很清晰地看到，一个男子身影也随着这光，被投射了过来。

　　只盯着地上画面，看着那男子就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任风拂发丝而摇，仍凭栏远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传来。

　　翡歌轻轻探身，映入眼帘的第一眼，却是那灰袍银发，和梦中看到的一样！一样的身量一样的感觉！翡歌的呼吸开始因为紧张而加重，眼眸震颤不定，咽了咽口水，踌躇许久，还是上前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看清梦中那个身影的面容，一种莫名，她想看他笑的样子，仿佛那笑就是自己世界里的太阳一般！尽管回忆中是再如何痛苦恐惧的，她都想看清！

　　此景，真的像在梦中一般，翡歌不慎踢到凳脚，动静吸引了男子注意，转身之间，翡歌感觉心跳几乎快停止了，视线也模糊起来。

　　可待看清楚后，是先惊疑一阵，又随之松了一口气，男子眼前绑了布带，可能是患了盲疾，如此，翡歌也一时辨认不出了，因为她只记得那一对灰眸！

　　“谁？！”
　　“过路人罢！我并无恶意！”
　　“……”
　　“方便我在这歇会儿吗？”
　　“还请随意！”翡歌没了记忆故不知，可这时的南宫扶桑貌似，是恢复了又没恢复！首先确实是没了之前那种痴傻天真的孩童样，可同时竟也没了此前疯魔跋扈的嚣张！

　　身上无半点法力，就似个普通男子般！

　　摸摸索索着应该是想坐下，翡歌上前顺手扶过。

　　“谢谢！”此前不管是何时何地，不管翡歌因为些什么原因化作了什么模样，也不管是南宫扶桑还是秉修，他们总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翡歌，可这一次，南宫扶桑却没能认出翡歌，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翡歌确实过于陌生不说，另一方面，他没了法力自也感觉不到气息。

　　“你是这屋的主人？”
　　“不！我也只是暂住在这罢！”
　　“在等人？”
　　“是！我是在等我的夫人！”
　　“你夫人？应该也是普通人吧！你们又怎会在此地走失呢？你可知这是哪？”

　　“不知！我曾失去过一段记忆，而最后看到的，是夫人消失在了花海里！再醒来时，我就在这儿了！”

　　翡歌是回到魔界后，意识才彻底清醒，故也不会记得，花海中曾见过的南宫扶桑。

　　“那你可记得你夫人的样貌？我或许可以……抱歉我忘了！”

　　“忘了什么？你是指我的这双眼睛吗？其实我想看到还是可以看的，只是因为夫人害怕我的双眼，我才会自己将其封起来罢！”南宫扶桑语气平静，说完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屋外大风忽然刮过，将窗户重重砸向了墙面，还是吓到了南宫扶桑，不慎碰落桌上茶杯，俯身摸索着却是翡歌拾起递过。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是吗？”

　　“我也像你一样，曾失去了一段记忆，周围人都想阻止我再记起，可我还是偶尔能看得到！”翡歌自己不知为何，就想对眼前男子敞开心扉，或许就是因为不认识，才能肆无忌惮吧！

　　南宫扶桑静静听着，也没搭话。

　　“那故人一直活在我的回忆中，我记得我很害怕他的眼睛，我也记得，我应该很爱他！这我还没跟他们说过！”翡歌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所有人，不管是此前包括南宫扶桑的周围人，还是现在身边的归意君邪等！

　　“那为何会怕？”

　　“因为他曾试图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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