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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若错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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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回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府,门口常年盛开的樱花古树还沐着微风,不停地抖落残瓣,满身污血浊渍的翡歌静静坐在院中石桌旁,任剑丢弃在一旁也无心再顾,再说全身传来的疼痛也已经令其无甚心思。
她刚于谷中的尸池爬出来,与那万千腐尸血尸厮杀时,月光伴着师傅的轮廓,由不算太远的山崖顶上倾泻而下,望着自己时,师傅的嘴角依旧挂着那猜不透的笑意,是师傅将自己亲手推下的,而师傅推自己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小翡,你知这世间所有,只要有相遇,那么那一刻便也就注定了会有相离!若一日你我走散了……为师是想问,小翡会愿意,再次试着回到为师身边吗?”师傅这幅善愁的样子倒是难见,身后翡歌愣了愣,又忙回话。
“还请师傅放心,徒儿定是不会离开师傅身边半步!哪怕身死为鬼!亦或魂死为聻!徒儿都一定会追随师傅的!”
“呵呵~为师说的是如果!如果真不甚走散了呢?小翡会趁此犹豫着,想要不要远远离开为师身边吗?”南宫扶桑说着抬脚轻踢脚边白花,抖落几滴寒露。
“若真错散了,徒儿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找回师傅的!”
“若小翡忘了为师呢?”南宫扶桑歪头撇嘴,耳旁已经别上了那朵小白花,当下无理取闹这样与平日画风完全不符,倒像是喝多了般。
不过也没猜错,这喝没喝多,一瞧其泛红的鼻尖双颊,及二人身后远处,那树下的酒壶便知。
说着南宫扶桑一转身,拂袖背手又凑近了翡歌几分,翡歌当下便闹了个大红脸,视线慌乱扑朔着躲了开去,可鼻间却依旧传来师傅身上的焚香混着酒气。
“小翡会学着……再重新爱上为师一次吗?”南宫扶桑缓缓问出这么一句,倒不似问句又像命令。
“嗯?”见翡歌吞吞吐吐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又凑近了些,二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
“徒儿会学着……学着再重新爱上师傅!”听如此,南宫扶桑才总算是满意,又靠近几分,轻啄了啄翡歌的面罩,双唇又轻擦过其耳垂顺势从身后抱住了翡歌。
“这样才乖嘛!不过如此口说无凭的让为师很难信服!小翡得做些什么来表达小翡的决心诚意来!”
“那师傅,要徒儿如何做,才能以示徒儿的忠心呢?!”
“看到下面的尸池了吗?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小翡替我取得那恶心尸妖体内,一粒来自千年前的鬼槐心罢!”
“徒儿会不计一切代价为师傅取得!”
“是啊!看你这一脸奴相,你当然会的!去吧,证明给我看看!”虽知师傅这可能是醉话,可翡歌听后却就是心头不自一颤,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腰上便被师傅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从崖上坠落到尸池中。
四面腐烂血尸嗅到人气便立马就前仆后继地围了过来,翡歌脚下都还没站稳,便被逼的不得不拔剑厮杀,期间那“一脸奴相”四个字一直环绕,像是尘封已久的伤口被人揭开般,一瞬间羞怒却又无奈,真实的袒露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因为自己已经卑微到了骨子里……
一番厮杀后,翡歌总算才淌着尸池,翻找到了师傅要的那一颗什么鬼槐心,兴奋地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仰起头来望向崖上,却已不见了师傅,只剩那朵小花飘落而下,似靠在了翡歌肩头般。
有些失意又有些莫名的委屈,翡歌顾不得身上的污血,爬出尸池独自朝府中走去。
靠在石桌旁低垂着头,寒风吹拂依旧,虽冷,可比起那崖上那池中,却是温柔太多,就这样,翡歌盯着自己的脚尖又缓缓入睡了,梦中她又看到了师傅,依旧是如此绝尘气质如天神般的容貌带着一丝痞意,看师傅身边整日莺莺燕燕仆人服侍,想来师傅的身份,不是什么达贵也是哪家大户公子。
而自己,只是一个嘴角被割开两道难看的疤,浑身泥垢,肮脏不堪的走街乞丐,每望着师傅乘着马车经过街道,遇到了远远望上几眼,便是自己的福气,每当这之后自己都会心情大好,踏至山间会用溪水洗净自己的脸,梳整自己的头发再别上一朵小花,望着水中自己倒影幻想着哪日,师傅能望上自己一眼,只一眼就足够!
毕竟是梦,再后来,师傅还真将自己带回了府内贴身伺候,如此也算梦圆了,可再后不知又因何事,师傅义无反顾地将自己抛下了山崖,自己恳求过下跪过,可换来的也只是那句“一脸奴相!”
躺在乱石中,翡歌的尸身却依旧能感觉自己的血慢慢流出干涸,五脏慢慢萎缩腐烂,她空洞的眼神直望崖顶,盼望着师傅能再回来看她一眼,可这一等,便是十年。
只剩一堆枯骨了,翡歌却依旧不敢怪罪师傅半分,自己此生能遇见师傅,已经是最大的福分了,又怎能再多奢求呢!如此想着,可头髅忽又传来熟悉的温热……
院中翡歌警觉一下惊醒,同眼前人对上视线,可那熟悉的弯眼又令其立马放下了所有防备。
“呵呵~辛苦小翡了!”南宫扶桑笑意迎迎,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正为翡歌擦拭着脸颊上的血污。
“这是为师送给小翡的涧中花!为师可是走了好久的路才摘到的,小翡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见翡歌久不回话,南宫扶桑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莹白花束,点点光斑萦绕甚至还带着淡香。
翡歌一看便又知,某个叫刑名判的倒霉蛋应该又遭毒手了,因为这什么涧中花不落于外,需人工血肉培植才行,且这城中也就只有他种了这花,师傅不找他下手还能找谁!
“谢……谢谢师傅!”翡歌伸手刚想接下,见南宫扶桑作势就要抱住自己,却又吓得退后几步。
如此,南宫扶桑自然是有些不满,眉头紧皱盯着翡歌,翡歌当然也察觉到了师傅的视线,有些慌乱低垂下头。
“小翡何事……要避开为师?”南宫扶桑此时语气如寒,质问着翡歌,翡歌思索着,也总不能跟师傅说自己是因为梦中时,自己手破不慎将血溅到了师傅衣上,师傅先是恼怒打了自己一巴掌,可随即又发现这血梅绽灰衣的景象倒是着实难得诡美。
思索着便是直接将自己拽进了屋中,压倒在床上又撕扯开自己的衣物咬破自己的肌肤,二人“缠绵”一番,南宫扶桑倒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那段回忆却也成为了翡歌最为恐惧的,如梦魇一般的存在。
而就因为如此,翡歌才要躲开师傅,这么说总不行吧!
所以此刻眼见师傅又要抱住自己,她才会惊起抗拒,那血梅的绽放,她不愿再看见。
“只是徒儿身上污堪,不想弄脏了师傅的衣袍罢!徒儿无甚别他意思!”这理由倒是很直接明了。
“呵呵~是吗?那起码,小翡得把师傅的心意接下吧!不然某人的那顿揍白挨了!”某人?谁?当然是刑判!那顿揍?为什么?其实原因也很明显了!
南宫扶桑说着眉头又舒展开,恢复那依旧的迎迎笑意,翡歌想也是,便上前小心接住了那花束,可下一秒,又见南宫扶桑脸上神色一变,大手一把握住翡歌手腕,朝怀里用力一拉,翡歌便跌入了师傅怀中。
一瞬间,师傅身上的焚香花香,和自己身上的血污腥味十分不衬。
翡歌惊慌抬眸,对上的,是师傅那永远高傲,且不容抗拒的目光!
“为师不是太喜欢被人违抗!小翡应该知道!”
“徒儿……徒儿知道!”
“那为何,小翡要知错犯错呢?”
“……”
“为师要惩罚小翡,就罚小翡,陪为师赏风沐月,落花而眠一夜!”南宫扶桑说完便不等翡歌再说什么,抱起翡歌便朝着后院河台而去。
而二人也当真是在赏风沐月,听着耳边水声,翡歌乖乖缩在师傅怀里睡着了,只是不知师傅说的落花而眠,指的是漫天的古樱残瓣,还是师傅身上的血梅朵朵。
半寐中,翡歌能感觉到脸上,也有一只大手在轻抚摩挲,在为自己擦去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