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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料之外   疏林如 ...

  •   疏林如画,林中一条不足两丈宽的溪流横亘而过,溪水清明如玉,澄蓝澈底中清晰可见溪中的碎石与细细的沙子。一双雪白的赤足缓缓浸泡入溪中,冰洌的溪水流淌而过,玉足的主人低低地溢出一丝舒服的呻吟声。一瀑墨色青丝直直垂落,额际以紫水晶串着一枚雪玉玲珑,眉眼间冷艳清绝,隽雅秀妍的容颜露出淡淡的笑意,星眸半闭的白衣女子斜靠着一块大岩石,自在地享受这说不出的爽快。
      清澈的泉水倏地沾染进红色的液体,变得如红绸一般,漾着淡红的晕彩。一阵又一阵刀剑相击的打斗声在密林里荡开,梨隐凤目微睁,有点不悦这嘈杂声破坏这林中的幽静。
      直到打斗声渐弱,她才慢悠悠地起身,纤手勾起闲置在一旁的鞋子,很随意地穿戴好。凌空一跃,脚踩枝叶,翩然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上方,俯视整片树林。
      在林中央,一个蓝衣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与十几个黑衣人相博。那蓝衣男子一招一式都极为稳重,没有因对付的人数众多而有一丝凌乱,但看得出,他已显现出颓势,体力有些不支。而黑衣人的剑锋却突然冷厉起来,看来他们先前是有意与蓝衣人周旋,所以利用数量上的差距,让蓝衣人消耗掉内力。
      白染衣有些好奇那蓝衣人怀中的婴孩,看来那孩子应该蛮重要,不然那蓝衣人也不会舍命相护,更重要的是,能让无尘山庄十二铁卫倾力追杀,恐怕那孩子的来头应该还不简单。
      若救下他,她铁定又会卷入另一个是非中,搞不好还会惹得一身腥。不救嘛,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毕竟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思虑之间,她手中的一片叶子已带着强劲的力道飞旋而下,打掉一个黑衣人砍向蓝衣人的刀锋。那黑衣人一惊,猛然转首,凭着习武之人天生的敏锐性搜寻到站在半空中的白染衣。
      脚跟踩在叶尖之上,眸光如清波,潋滟明净,墨锻一般的一瀑青丝,胜雪白衣,衣袂随着轻风翩跹,超脱尘世之外的仙姿,幽然而绝世。她就站在那里,沐着清风,似覆着莲月之华光,惊世卓绝。
      那些黑衣人看到她的人都为之一惊,那样的人,世间恐怕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个女子。只是没料到,早已在江湖上盛名约莫十年的白染衣竟是如此之年轻。如果她插手,那么今天他们要完成任务恐怕会变得很艰难。
      白染衣含笑的眼眸扫过那些人,“没想到十二铁卫竟是如此以多欺少,看来出尘山庄的仁义之名也不过尔尔。”清越的嗓音缓缓而出。
      那蓝衣人单膝跪地,以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目光冷冽地看着围着他随时都可能取他性命的十几个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看向站在蓝衣人面前的黑衣人,那为首的黑衣人抬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染衣,他很清楚那股压力来自于谁,十二铁卫在江湖还颇有点名气,但今天对方的实力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测之内,甚至有可能超越他的想象,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若是庄主在这,他会怎么做呢,“看来姑娘是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没办法,谁叫你们打扰了我的好心情。”白染衣有些遗憾地说。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说完,他使了一个眼色。几名黑衣人立即飞身而上,气势如虹。余下的黑衣人也动手与蓝衣人搏杀。
      白染衣侧身避过一个黑衣人凌厉的一剑,抬脚一个翻身,另一个黑衣人闪躲不及直直吃了她一掌,闷哼一声呕出一口血。寒光粼粼的长剑横扫而来,即要穿喉而过之时,只见白染衣微微一笑,指尖一弹,那剑似是被什么生生阻断了杀势,应声而断。那几个与她对打的黑衣人不觉从心底蹿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刀光剑影扑闪缭乱,眼角的余光瞄到蓝衣人伤得狼狈,随即收敛起玩闹的心性。她旋身而起,那黑衣人还未看清发生什么事,六人已被一股强大的势力震开,纷纷坠地。
      那蓝衣人并没有因减少半数以上的黑衣人而获得什么优势,白染衣再次看的时候,他的肩上、腿上都已受了很重的剑伤。白染衣皱了皱眉头,随即加入战局。她双臂平张,翻身旋飞,在他们几个人厮杀之处冲云而下,底下的人只觉银练如云,凤落九天之势呼啸罩下,顷刻有如啸龙狂扫,风卷残云,所有黑衣人都被这浩大的劲气震冲五脏六腑,吐血倒地。只有蓝衣人呆愣站在中间,似是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喂,呆了?”白染衣拍拍他的肩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现在近看,她发现蓝衣人长的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样,实在不像喊打喊杀的习武之人。
      蓝衣人被她这么一拍才回过神来,而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白染衣眼里的笑意依然,“对救命恩人是这种态度么?”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被她这么一说,蓝衣人霎时有些窘迫,他呐呐地开口,“在下鲁莽了,还请姑娘不要见谅。”白染衣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体力不支而单膝跪地,他看着她慎重万分地道,“在下鲁修,姑娘的救命之恩,修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到修的地方,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倒不用,有空的话请我到望云楼吃一顿就好了。”她笑吟吟地道,眉眼弯弯,笑容明澈。
      那蓝衣人脸色煞白,他掌压着血流汩汩的伤口,“好,姑娘不嫌弃,他日修一定邀姑娘到望云楼品佳酿。”他只觉眼前一花,定神,发现他的衣摆已被撕下好几块,面前的白衣女子熟练地帮他包扎起伤口,丝毫不避男女之嫌。
      “姑娘,你……”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利落地弄好他的伤口之后,白染衣唇角牵出一抹戏谑的浅笑,“怎么?嫌我包得不够好?”
      “没……没有。”他苍白的脸上平添了一抹暗红。
      “需要我扶你起来么?”她星眸盈着涟涟的笑意,话语刚落,蓝衣人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牵扯到伤口又痛得闷哼一声。
      白染衣耀眼的笑颜凑近他,“看你伤得这么重,需要我护送你一程吗?”
      蓝衣人被她这一动作吓得倒退几步,他强作镇定,“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白染衣琅琅一笑,那明快的笑声在林里轻荡,仿佛整个山林都在她的笑声下变得空灵起来,“不要就算了。只不过现在十二铁卫只是暂时晕过去,你确定还要在这耽搁下去吗?”
      鲁修剑眉蹙紧,他低眼看一下怀中的孩子,孩子被他点了睡穴,这会儿还睡得很安稳。他起身对梨隐在行了一礼,“冒昧问一下姑娘芳名?”
      “名字只是一个称谓罢了,不知也罢。”她丢给一个小小的瓷瓶,接着道,“吃一颗下去,要是被人抓到记得不要说是我救你的哦。”
      鲁修定定地看着她,实在摸不清眼前这个人在想些什么,她救他,明明知道出尘山庄十二铁卫已经识破她的身份,以后无论怎么样出尘山庄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但是现在她又叫他不要供出她,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不过,他还是依言吞了一颗下去,相信她不会救他之后又害他。
      “你还不走?”白染衣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瞧。
      鲁修吃了她的药,运功调息一阵,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后会有期。”然后脚步不停,飞快往前掠去。
      直到那矫健的身姿消失在密林深处,白染衣才收回目光,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十几个人,稍抬脚步,在为首的黑衣人身旁停下,她兴趣盎然地瞧着他,“躺够了吗?”出尘山庄的铁卫首领身手若是如此不济,那还真让人失望呢。出尘山庄屹立武林几十年盛名不衰,自然有他的道理。
      闻言,那躺着的人骤然睁开眼睛,目光冷厉地看着白染衣,“白染衣,今日败在你手中,是我等无能,我认了,但你坏我庄之事,这笔帐他日必找你算。”
      听完他威胁的话,白染衣眸中含笑,无动于衷地道,“今日,我若把你们全部杀了,相信也没人料到会是我做的。区区一个出尘山庄,还难为不到我。”这样狂妄的言语,若换作他人,定会让人觉得此人目中无人,不自量力,但这句话在她口中吐出,却让人深信不疑,仅仅因为她是白染衣,的确,这天下让白染衣看得起入得眼的确少,她狂,她傲,偏偏她有那个资格。
      “你为何要救他?”他一脸冷酷地质问。本以为他们十二铁卫联手还有一丝胜算可言,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眼前这个人实力到底强得多可怕,细想真的让人胆寒。
      “没有为什么,我高兴。”白染衣笑得很是自在,仿佛这句话对她而言再正常不过。
      但听到此话的人却气得差点没背过气,一句我高兴就把一切的愿意理由撇的干干净净,根本就是凭喜好做事。而他们,就因为她的高兴被打成重伤,无法回庄交差,可能还会受到责罚,他们怎么会遇到这种人!难怪江湖上传言白染衣随心所欲,从不遵照江湖规矩。
      “你蛮有趣的,你叫什么名字?”丝毫不觉得她的行径有何不妥的白染衣笑得嫣然问道。
      因为觉得这个人有趣,所以才会开口询问他的名字,不然她还不屑知道。想他堂堂出尘山庄的铁卫首领,在她眼中顶多就称得上有趣而已,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番田地,回去他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他知道,她是故意拖住他,好让鲁修有足够的时间逃。同时也在告诉他,她无意伤人,就算是为了救,也不想搭上这么多条性命,尽管她并不把出尘山庄放在眼里。
      他冷着一张脸,根本就没打算搭理她,而是闭目调息,他的功力还较深厚,且她没下狠手,所以运功疗伤半会应该就会没事,其他人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估计要修养些时日才会全然恢复。“你用了几成功力?”他在问她刚才把他们全部撂倒用了几成功力,下次交手比较有心里准备。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白染衣提醒他,她可不喜欢被别人四两拨千斤把问题带过。
      黑衣人瞪着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道,“七、夜。”如果不是在疗伤,估计他会直接吼出来。
      白染衣依然笑得不痛不痒,“七夜,名字还行。”不至于那么难听,就是性格差了一点,动不动就变脸,好像她欠他祖宗的钱还没还的样子。
      没兴趣再继续跟她拉扯家常的七夜这次铁了心不再理她,这个人天生就有把人气疯的潜质,说了也是平白受气。
      “不过,就是武功差了点。”白染衣倒是好心点明,“我若想杀你们,还不用四成的功力。”
      七夜闻言面色一变,难看到极点,杀他们还不用两成,那么刚才伤他们根本就是在耍着他们玩,他知道她所说的句句都是真的,因为她是白染衣,是不屑骗他们的,是他们真的太弱,还是这个人根本就强悍到令人难以想象。
      “回去得再好好练练。”笑比河清的白染衣难得地建议。
      不用她说他也会拼命练功的,出道这么久七夜是第一次被打击地这么彻底,也是第一次败得这么难看,“这天下还有谁胜得了你?”
      白染衣以手托着下颚,很认真地想,“天下四大公子,寻月公子华雅,踏雪公子出尘,弦听公子清雍,无涯公子神秘,他们,都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没有说谁胜谁弱,却很明确地告诉他,天下四大公子绝非泛泛之辈,但这天下能被她白染衣看得入眼的人又有几个呢。
      四大公子,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是一等一,难以比拟的,也只有他们,才能有那个魄力争夺武林有那个能力争夺天下。
      “你呢,就带着你的人会出尘山庄吧,我先走了。”话语吐出,七夜回首,就见白影一闪,如江畔飘忽的银练,一晃,便了无踪迹。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他望着女子倩影消失的方向不由苦笑。
      武林有四大世家八大门派,四大世家分别是北岳暮家、南嵩宫家、沧海傅家和禄云墨家。北岳暮家崇经营,南嵩宫家尚武学,沧海傅家尊广义,禄云墨家号医品。墨家既是武林世家,也是医学世家,其中江湖上颇有名誉的医者都出自墨家,但墨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入墨家学医者,终身不仕,不事君、不入朝;凡涉官场者,死。墨家出了几个赫赫有名的神医,但基本上都隐于世散于野,他们的医术天下一绝,医德医品也为天下百姓称道,为君失德者不医,为官不义者不医,为富不仁者不医,纵你有天大的权势,纵你有无尽的财势,也难以撼动他们心中的坚守,所以墨家的人在江湖乃及天下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白染衣以手托腮,“我说寻月公子,你的事办完了?”她斜睨一眼一旁气定悠闲的云湛。
      云湛笑若春风,仿佛在刹那间吹绽了千树万树的梨花,“你不是一向感兴趣墨家能治百病解百毒的千叶丸么?”看她困意绵绵的样子他就知道她又快睡着了,他真的有些佩服她的睡功,似乎到哪都能睡,就像现在,他们两个坐在墨家的屋顶上,而旁边的这个女人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睡觉。
      “那墨家的老头小气得很,说一颗千金难买,明明知道我穷得很还把价钱定得那么贵,存心难为我嘛。”白染衣有些不满地抱怨。随即像突然想到什么,她往云湛的旁边挨了挨,“不过,要是你成了墨家的女婿,说不定他会赠我几颗哦。”
      云湛转过头低望着她,“我想,你若成了墨家的儿媳妇,你得到的会更多。”
      “要知道,成墨家的女婿,娶得可是名扬天下的神医墨泠锦,怎么说都是人家比较亏。”她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云湛挑眉,有些诧异地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起媒婆来了?”
      “唉……说不定人家的闺女还看不上你呢。”她伸了一个大懒腰,本是极不雅的动作在她身上做起来却是说不出的随意洒脱。
      云湛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深沉如许的眼神在夜幕下捕捉那随性随意随心的风,想牢牢地捉住。
      隐于夜色之下,虽然无声无息,但墨府的人却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到来,只是知道他们并无恶意,所以也未加阻拦。只不过当夜过三更,几道人影跃上屋顶来到他们的面前,躬身垂首道,“公子、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白染衣与云湛相视一眼,而后随着那几名家丁打扮的人下了屋顶,连仆人都有如此深厚的武功,看来墨府并不如外表那么简单。
      回廊婉转,长桥卧波,庭院深深。随着那名家丁左拐右转,在白染衣怀疑都要迷路的时候,终于在一幢雅意盎然、秀致非凡的楼阁面前停了下来。
      难怪墨府的药材丹丸极少被盗被偷,这么复杂的路径且途中还不知道有没有暗道机关,而且府中的人个个深藏不露,偷盗东西要全身而退,根本就难以上青天。
      入了内堂,隐隐听见飘渺的琴音。白染衣和云湛各自拣了一只椅子坐下,随后便有两个婢女奉上香茶。上等的君山银针。
      白染衣轻笑出声,“有空真的应该拜访一下暮家。”单是一个财富在四大世家中排名第三的墨府就可有如此,那最富的暮府真的有可能是金子砌造的。
      云湛不置可否,细细地品着茶。良久,他才开口,“江湖上见过暮家当家暮隐轩的屈指可数,连墨府的墨泠锦也极少在江湖露面,但他们二人的声望却远在其他两家少主之上。”江湖,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难怪琅琊令传言在暮府,却无人敢明目张胆上门夺取。”挑衅暮家,那可跟整个武林为敌没什么两样。人呀,都是识时务的。想想十五年前琅琊令出现在昆仑玉家,结果是玉家招致灭门惨祸,一夜间,一百三十三条人命尽丧,而执屠刀的,正是以仁义道德扬名的峒苍派。想来还真是讽刺地很,灭了玉家,但琅琊令并无现迹,反倒是峒苍派遭到了整个武林正义之士的唾弃、威名尽丧。
      云湛淡笑,“暮家就算没有琅琊令,要号令武林黑白两道,也不成问题。所以琅琊令有没有在暮家,都没有多大变化。但若是琅琊令不是在暮家,那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可是……”
      “可是究根到底,琅琊令到底有没有现迹江湖还是一个未知数,也许只是讹传,也许,只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又也许,有人只是想把暮家推到风浪尖口。”白染衣接下云湛的话,如凝墨般的眸子在氤氲的灯光下流转着熠熠的光彩,那光华连星月都为之暗淡。
      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笛,云湛低低地嗓音传入帘内,“墨姑娘是否还打算隐在珠帘之内避而不见?”
      对于他的话,白染衣也不惊异,仿佛他话中所指也早在她的意料之内。
      云湛的话落下,就已见一风姿绰绰的女子掀帘而出,眉若远山,肤若凝脂,长发挽成留仙髻,发间步摇随着步履轻轻颤动,身着浅紫色云锦牡丹服,犹如一朵出水芙蓉。她巧笑嫣然,“白染衣、青缳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尽管知道他们二人定是生的不凡,但墨泠锦在见到的时候还是有惊艳之感。那慵懒倚坐在檀香木椅上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明眸如玉泉沟里的墨玉石,没有揉和任何的杂质,那样的清明,那样的明澈,那样的净朗。
      她仿若朗朗乾坤中那一线无拘无束的天光,四宇清平逍遥于天地之间,又如苍茫尘世那一缕自在飘逸的风,浮光繁华皆不入她的眼,拂过云碧落英苍涯瀚海,却不带一丝一点的缤纷。
      而那端坐在她身边的男子却是青衫卓然,丰神如玉,温雅清逸,若说那女子是风,那么那男子定是兰芷玉树、苍山劲竹,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让人感到回暖天春,只是隐隐间,又含带疏离与贵气。
      白染衣与云湛一并起身相迎,只见云湛清和的声音微微响起,“墨姑娘才貌兼具,妙手回春才是令人仰慕。”
      “两位久等了。是泠锦的不是,有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多多见谅。”墨泠锦躬身行了一礼。
      “墨姑娘言重了。”
      白染衣则一脸促狭地睨着云湛,仿佛在告诉他这等美人要多加把握,不然可有大把的人抢着要。
      落座之后,墨泠锦轻啜了一口香茶,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不出优雅,她轻轻一笑,“泠锦之所以这么晚请两位来,实不相瞒,是有事相托。”
      自信从容的语调,像是早已料到她所托之事他们不会拒绝。白染衣眉目清淡,隐隐可见笑意。她见云湛依然不动声色,心底也有几分了然。
      “不知姑娘所托何事?”云湛礼貌地询问,俊眸宛如一江春融的流水,温柔清澈。
      “泠锦有一幅画,想托二位送到隐香阁。当然,敝府会奉上两瓶千叶丸以当酬谢。”
      送一幅画而已,居然要用两瓶千叶丸当路费,墨家果然是财大气粗啊。只不过,她就那么清楚他们两个有那个能力进入隐香阁且像是料到他们两个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并且那么笃定他们两个会帮她送画?!梨隐眼里暗藏疑虑,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云湛。
      墨泠锦浅笑吟吟,“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白染衣口含一抹讪笑,目光清冷如冰。“这等好事,我们当然乐意代劳。”
      “那有劳两位了。”语罢,便有两名侍女捧着盖着紫绸的东西入内。掀开一看,是画轴与千叶丸。
      白染衣笑吟吟地把两瓶千叶丸收入怀中,“寻月公子,画就交给你保管吧。”然后不等云湛回应,便拉起他的袖口,将画轴放进他的袖中。
      出了墨府,行至苍茫的山野,云湛与白染衣两人围着篝火,一人盘腿而坐,一人认真地烤着鸡。
      “不是我。”云湛突然出声。他知道她刚才心底的想法,以为是他设计她,故意引她去。
      但是他却没道去墨府的理由,这天下,谁都可以有那么闲情逸致去观赏墨家的府邸,但绝对不是寻月公子云湛,他闲雅,却不虚耗。也只有他,才能在拈花一笑间手掌乾坤。
      “我知道。”虽然有一瞬是这样认为,但细想之下也就明朗。十几年风风雨雨并肩而行,他不会的,她知道。
      “你也别想拿着千叶丸就逃。”他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心里的想法,对她,他还有了解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都干了十几年了,每次都是她陷害的。
      白染衣嘿嘿直笑,“知我者,寻月公子也。来,赏你一个鸡腿。”她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
      云湛无言,接过鸡腿安静地吃着。偶尔看一眼旁边那个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的白染衣。
      “你说,画里到底有什么呢?”白染衣一只手搁在云湛的肩头,不经意地问。
      云湛斜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格开,“你说呢?”他不答反问。
      白染衣的手状似不经意地在他衣料不菲的青衫上蹭了蹭,随后又似乎不感兴趣刚才的问题拉开与云湛的距离。
      对于她的无良癖性,云湛再一次低叹,她真正的目的他还不晓得么?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油渍,他只是暗笑不语。
      夜风吹过,凉露微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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