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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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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远蚕丝厂的关系,鸿村遍地栽植桑树,这个时节老树发出嫩枝,不少村民忙活在田间地头,拾掇他们的桑树园子。池蔓挑水的时候,邻居胡婶立在过路的田埂发愁,手里的草绳甩了又甩,犹豫了半天。
老远看见池蔓,吆喝起来:“曼曼你快过来,婶子给你好东西。”
池蔓放稳当两桶水,扁担钩挂到一起,胡婶着急忙慌的,池蔓歇了歇,让胡婶先说。胡婶拉住她胳膊,塞给池蔓一抱草绳,似找对人的样子说:“曼曼啊,我家老汉扎了腿了,我也实在没能耐了,这些桑枝条子你盘回去吧。”
华国自古以来重视农桑,太湖流域历来富庶,种植桑树的传统一代代流传,过去十多年运动,破了多少糟粕,唯独田间地头的桑树一直保留下来。迎来改革开放,桑树焕发荣光,成了各家各户发家致富的香饽饽。
池蔓为了尽快了解这里,专门去了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一套当地科普读物,其中就介绍到鸿村的经济林木桑树。书里面说了,桑树浑身是宝,养蚕需要桑叶,时令鲜果桑葚就不用说了,桑树皮可以入药,春天的桑枝更了不得,祛风湿利关节,鸿村当地不少农户都倚靠桑树赚钱养家。
桑树每年开春修剪,能落下不少桑枝,懂门道的,白捡地里的桑枝卖给城里的药厂,不稀罕这三瓜两枣的,统统捆回家当柴禾烧。桑枝密实耐烧,一小捆能烧两天的饭,也没见哪家辛辛苦苦修剪下来不要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原主回娘家给两老扫墓,碰见胡婶和伯伯修剪桑树,当时王桂兰使唤原主张嘴要两捆回去烧饭,胡婶听见姑嫂俩嘀咕,一抱捆到自家平板车上。
“婶子来回翻着晒了半个月,干透了的,你捆回家去能烧好一阵子呢。”胡婶说着,提溜起来一截草绳,给池蔓抬了两捆搁到田埂,挤了挤眼睛,笑着说:“你嫂子也是,说好了今天来捆,也不知道跑快点,婶子就都留给曼曼,草绳我也都泡软和了,你使劲捆,都搬回家去,婶子的老腰,实在折腾不动了。”
胡婶说的这么恳切,池蔓便说等挑水回家了再来拾掇。家里也缺柴禾,这两天她还到处拾柴禾,最近雨水多,圩集的柴禾卖到天价,能省一点省一点吧。
胡婶凑过来,瞧了瞧池蔓的脸色,探起来口风问道:“蔓蔓,你真和你嫂子翻了啊?”
鸿村巴掌大,池蔓撵走王桂兰,收回鸿通大道三间房子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胡婶这么问,摆明了拱一对姑嫂的火。池蔓挂好扁担勾子,两桶水稳稳当当挂到两边,笑了笑说:“胡婶也看到了,我打算回来过呢。”
胡婶擦了擦眼皮上的灰,替她摆正好扭到旁边的扁担绳子,挤了挤眼睛说:“回来好,回来好啊,谢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当初你答应嫁的时候我就和王桂兰说,谢家老太婆不是好相与的人,三个孩子的后妈难当,曼曼这两年没少受苦吧?”
池蔓知道胡婶想听什么,诉苦抹泪,痛骂谢家人带给看客的快感,往往会激发他们的八卦欲,从苦主的不幸里面获得某种优越。
胡婶虽然没坏心,待原主比王桂兰她们实诚,拿人手短嘴不短,池蔓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往田埂前面迈步,脆生生说:“都过去的事了,婶子,那我待会儿就来捆柴禾哈。”
胡婶盯了会儿池蔓的背,眉头微微蹙了蹙,叹了口气,“我就说这妮子是心强的,这回也该她利利索索起来了啊。”
胡婶拿起锄头薅田埂底下的杂草,心说就是不知道谢家那边肯不肯就这么放人走?当初曼曼嫁给谢家,娘家的两个哥哥没少问谢家要彩礼,池家老幺也是苦命,嫁了两回最后都摊上孬婆家。
谢家姑爷十里八村第一个万元户,挣钱的汉子脾气大,谢家老太婆出了名的会算计,曼曼想利利索索离开谢家,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胡婶叹了又叹,揉得鬓角酸疼,曼曼这闺女看着稀罕,曼曼娘活着的时候,没少关照她,也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会站曼曼一边的。
池蔓挑着水走到胡婶家门前的竹林,竹林下面的鸡窝旁边拴着一条大狼狗,去的时候没见狼狗扯起铁链子朝她扑,鞋底刚踩上煤渣铺的小路,那狗就像刚点了捻子的炮仗,轰地一下撒开爪子朝她狂叫。
池蔓惊了一跳,桶里的水洒出来许多,便换了个肩头重新勾住扁担。往后面的斜坡看了眼,池蔓松开抓住的扁担绳子,大狼狗原来不是冲她吠。
“谢珩?”池蔓认了认,朝后面的平板车扫了两眼,“你咋拉这些东西。”
谢珩肩膀的架子车拉绳垂下来,卷了卷汗衫的袖口,也不抬头,手臂缠了两圈绳子,淡着脸上的表情说:“河湾白石多,一车拉回去,也够院子用了。”
池蔓吸了口气,放下扁担,和谢珩一道将车拉上煤渣路。走到鸡窝那里,池蔓停下来跺脚,大狼狗立马老老实实钻进狗窝。
哪里找了这么多小石头,池蔓不禁有些惊呆。谢珩刹住车子,拿掉脖子围的毛巾擦脸上的汗,回过头来的时候,池蔓还看见有道汗水印子从他的侧脸印到领口。
按照穿之前的大众审美,谢珩长相不差的,五官甚至更出挑,有那种桀骜不逊恶犬青年气息,池蔓之前看过他的身份证,这个时代塑料薄片里面夹小卡纸的身份证明,谢珩和原主相差三岁,按照这个时代农村人的审美,谢珩和他们最看中的稳重二字,还有比较大的差距。
池蔓倒不在意谢珩拉回去这么多的小石头,就是莫名有些心理压力,那条小步道才需要多少石籽啊?谢珩弄回去这么多,到时候怎么收拾。
胡婶后脚扛着锄头回来,见池蔓停她家门前,招呼池蔓坐下来歇口气,池蔓笑了笑,勾起来两个水桶,推说再歇气的话,挑的水都洒完了。
胡婶轰走自家的大狼狗,凑到池蔓跟前问:“那位拉车的,租你房子的那个吧?”
池蔓屏着气,脸上堆笑说:“是哩,蚕丝厂的技术工人,听说还是省城来的高材生。”租房合同敲定后,谢珩还给她拿了份简历,鬼使神差的,池蔓还看了两眼,便照实跟胡婶说。
胡婶竖起大拇指:“年轻人就是攒劲,曼曼你一个人带娃不容易,近水楼台的,能喊一嗓子帮忙的,也别拘谨,我看这小子挺实诚,不赖。”
池蔓挠了挠头皮,挑起水桶赶紧开溜,“婶子说笑了,人家蚕丝厂的正式工,有余力帮我一两回,我咋好意思拘着年轻人干着干那,我哪里有旧社会包租太太的派头。新社会,靠自己,咱也不怵。”
胡婶拍拍池蔓肩膀,“曼曼说的对!”等池蔓挑起来水桶离开,胡婶对着她背喊,“曼曼啊,别忘了待会儿来捆柴禾,眼瞅着又要落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