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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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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鸡飞狗跳过后,谢家人坐回到饭桌,牛淑英为犒劳儿子,炖了大肉和蹄髈,忘记给炉子换蜂窝煤,端上桌子肉还没煮透,咬起来像橡皮筋硌得牙齿生疼。
其他的菜,儿子也不见动,还推掉她夹过去的鱼腹肉,孙子孙女也不敢上桌,端着碗筷坐到旁边往饭桌这边瞄,老伴都那样了,趴在沙发一边叫唤一边还放不下他的旱烟袋子,牛淑英拿长柄勺子够过来双耳钢筋锅,连肉汤一起倒给门外趴着舔爪子的家狗。
气得不行说:“怎么回事?还不是你媳妇。”牛淑英给儿子告状,免不了添油加醋,将前几天顶着老脸去鸿通大道请池蔓的事告给儿子,哭得稀里哗啦,“谢家沟大队,也就我这个老太婆舌下脸面跑这一趟,你也别嫌老娘没用,你闺女也跟我去了,你媳妇厉害啊,我舔着脸贴到跟前,嘴皮都磨破了几层,她看我们婆孙俩笑话似的,大雨天给我们撵回来。”
牛淑英给孙女递了眼色,谢小珍抱着碗筷过来,看谢鸿兵的脸色,迅速往碗里夹了块鱼肉说:“我奶回来淋了一身雨,趟床上好几天下不了地呢。”
谢鑫谢淼眼巴巴往谢小珍碗里看,一副要下乌鸡爪子抢肉的馋嘴样子,牛淑英端起菜盆子给两兄弟匀了些鱼肉,顺势给他们撵走。
坐回到饭桌,牛淑英长叹一口气说:“你这个媳妇,嫁到我们谢家,我调教下来,还是很会干活的。也不知道鬼摸了她脑壳,还是别人撺掇的,打今年开春,她那赵家的儿子接到谢家耍了两天,你和她拌了几句嘴她一下子就变了。”
“你二婶子他们,种到地里头的洋芋都冒出几瓣叶子了,咱们家的地才翻了河坝的三两分,堰渠的水已经放下来了,你爹天天辟谷修仙不管事情,就是跑断了你老娘的两条老腿,家里的一大摊也忙不完。”
谢鸿兵攥着的玻璃小酒杯呯地砸到地上,惊得门口的两条土狗突噜站起来,叼起骨头跑了,他气得脸发白说:“给她脸了,你还去接她。要她回,看能在娘家待几天,最近鱼价跌了,房东阴一句阳一句要涨租金,我正烦着,先吃饭!”
牛淑英掏出手绢假装抹眼泪,“我的好儿,全家这么多张嘴巴都靠着你往家里挣,爹娘没本事,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儿媳妇也没管下来,还让你回家怄这么一肚子气,我们没用啊,还不如刚才就……”
牛淑英深得挑拨之精髓,这些话初听到耳朵里,像是牛淑英这个掌家老太婆没料理好家务事的自责,实际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指向儿媳妇。
谢鸿兵给家里挣,两老也没闲着,唯独该干事的儿媳妇,既不顾家,还给他们气受,牛淑英说话的腔调更像是在这个家里,和媳妇之间,她才是被欺负的包子。
谢鸿兵听了火气冒出来三丈远,踢开椅子背着手来回走动,“这趟去云城贩鱼,走的时候我还再三叮咛,要她多帮衬着家里,她倒好腚一撅就回了娘家,你们也别想了,她那三两下,我指哪里,她还敢拐到别的地方?你和爹的心都放回肚子里吧,我明天就去逮她回来。”
牛淑英给儿子盛了热的饭过来,心说儿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家里的气氛也活泛了,还是她肚皮争气,生的儿子孝顺有本事,柔和起来嗓子说:“饿到现在,赶紧吃点,我再去炒个菜,你和你爸喝两盅。”
谢鸿兵扒了两口饭菜,给趴着的老爹递过去一盅包谷酒,老汉抿了口,泼到地上,辣得直吐舌头:“幺儿啊,你给我喝的啥?”
谢鸿兵的爹前些年养牛,牛犊子发狂踢到神经,变成偏瘫,这两年恢复过来,能料理自己的日常起居,有些时候脑子还是有点迷糊。犯迷糊的时候,经常错把大儿子叫成幺儿。
“城里买回来孝敬您的,头曲包谷酒。”谢鸿兵滋溜一口,筷子头夹起几粒油炸花生米进嘴巴。
谢老汉‘哦哦哦’应声,磕了磕旱烟袋子说:“楼上两个兔崽子昨天还偷喝你的酒了,叫我给逮住揍了一顿。”
谢鸿兵脑子转了转,往楼梯口喊:“谢鑫谢淼,赶紧给我滚下来。”
老爷子脑袋糊涂,眼睛清亮,酒是今天刚拎回来的,当着老爷子的面打开的,谢鑫谢淼估计又犯浑,惹下什么祸了。咋都不省心?谢鸿兵扬起脑袋,又蒙了两大口。
谢鑫谢淼来到楼下,站的远远的,互相推膀子。谢鸿兵叫过来老大,拿酒盅敲了敲桌面,“你说,你们兄弟俩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谢鑫吞吞吐吐,吓得哆嗦。谢淼扑通一声跪到谢鑫后面,哭着给他老子磕头,“爸,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惹事了,再也不敢到学校玩、玩赌了。”
谢鸿兵喝进嘴巴的酒辣得他整个脸瞬间麻木,牛淑英端着一盘热菜过来,赶紧放下菜盘,护着两个孙子,“鸿兵啊,是这样的,害、谢鑫谢淼他们……”
谢鸿兵听完,抄起屁股下面的凳子,气得脸变形说:“白养你们两个兔崽子了,我在外头累死累活干,勒紧裤腰带送你们进私立中学,两个人一年花我五六千,你、你们读不出来成绩,还给我惹祸,我让你们不学好,让你们堵着小学生要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谢鑫谢淼死死地抱住牛淑英,牛淑英两个膀子护鸡崽子似的将两个孙子死命揽住,哭得肩膀抽抖说:“鸿兵啊,孩子也知道错了,咱们老谢家就这两根苗苗,你打坏了可怎么得了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头子啊,你没事抽你的旱烟啊,还嫌家里不够乱啊。”牛淑英哭得哽咽,拿袖口给两个孙子擦脸上的眼泪,哭得更大声了,“俺那可怜的幺儿活着就好了,我牛淑英也不用光围着老大家转了,我这岁数,哪里能操这么多的心,鸿亮啊,你咋就撇下我们老两口自己走了,咋这么狠心啊……”
谢鸿兵落下去的椅子砸到了旁边,一屁股窝进沙发里面,手肘撑住膝盖,抱着脑袋沉默下来。
牛淑英一胎生下两个小子,老大谢鸿兵,老幺谢鸿亮。十多年前,谢鸿兵和弟弟到省城做木材生意,当时行情不好,两人商量着,掏光身上的钱买了礼品去拜访谢长业。
谢长业时任云州林业局副局长,和他父亲是亲兄弟关系,虽然不是一个娘生下来的,谢长业和谢长民关系也不算冷。
旧社会抓壮丁,谢鸿兵爸爸去了国.军那边,辗转多年回到谢家沟。谢长业读书灵光,考进抗大一路走到现在。谢鸿兵两兄弟当时想着能走动这层关系,他们就能拿到迫切需要的一笔订单。
结果谢长业的家门没敲开,两人还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进了趟局子,寒冬腊月天关了半个月。出来以后,两人听说他们出这事,和谢长业的儿子脱不开关系。
两人再次找到谢长业家门,谢长业的大儿谢鸿春牵了头藏獒出来,一顿辱骂羞辱赶走他们,谢鸿亮气不过,第二天再去,没想到半路开车遇到车祸,人给没了。
从那以后,谢鸿兵听到弟弟的名字,愧疚的不得了。弟弟刚没了那几年,老娘天天念叨,哭个没完,责怪他没看好弟弟,谢鸿兵为了照顾母亲心理,打那以后,什么事情都听牛淑英的。
在孩子教育方面,更是如此。谢鸿兵常年不在家,前妻死的早,三个孩子全凭老母亲照顾,拉扯到现在。养男孩废妈,谢鸿兵太知道了,当孩子的时候他可比这两个小子皮多了。
家里的两个老人七老八十的了,尤其是老母亲,为了这个家付出最多,谢鸿兵愧疚的不行,如果当年去找谢鸿春的人是他,弟弟也根本不会出事。
谢鸿兵出了名的孝子,怎么会为难两个老人。护着就护着吧,老母亲说的对,谢家也就这两颗苗苗,他脾气本来也挺暴躁,两个孩子也挨了他不少打,刚才拎起来这一板凳,两个兔崽子也都看在眼里,威慑作用也到位了,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还要不要清净了?
牛淑英见儿子稳住情绪后,这才将谢鑫谢淼给拉起来。
谢淼膝盖跪麻木了,起来的时候痛得一抽一抽的,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哇地一下哭出来:“爸,我和哥知道错了,可是这件事,也怪池姨啊。”
谢鸿兵缓缓抬起头,一对眸子阴沉到极致,问谢鑫:“我听老大说,好好给我说清楚!”
谢鑫松开攥起来的拳头,抹干净脸,直直地跪下去,压住心火说:“爸,池姨明知道是我俩,她不帮我们也就算了,还指给校长,骂我们没人教养的小混混。”
谢淼的鼻子哭出来两个泡泡,一把擦掉,气呼呼地说:“小珍和我奶都说了,池姨敢那样对我们,是不打算和爸过了。以前我和哥哥做错了事,她还是护着我们的……”
牛淑英冲过来捂住谢鑫谢淼的嘴巴,嗓子抖了抖,看向一言不发的儿子,“你也别光听孩子们瞎讲,就她那样的,哪能真和你提离婚?”
谢鸿兵听完这话,深深地吸了口气,鼻孔哼一声,起身走到门外,退回到门槛里面,拎走桌上的酒瓶道:“你就让她作,等我明天找到她,我看她还敢不敢和我提离婚?反了天了。”
牛淑英按耐住得意,嘴角美滋滋地弯起来,心说儿子果然孝顺啊,儿媳妇么,也别太撕破脸,逮回来还要过日子的,便追出去,假装仁厚地说:“鸿兵啊,好好和她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请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