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林下风客

7、造梦

　　白月闲打开册子，上面便显现出一对母女的合照。合照下是这对母女的标注。
　　母亲叫张瑶，生前是一位老师，算是爱岗敬业。兢兢业业了半辈子中年得女，家里人都对这孩子疼惜的不得了。
　　可惜，孩子从小学教学楼五楼掉下，一命呜呼。
　　此后张瑶见施害者逍遥法外，精神就出了问题。将施害者也从五楼推下，随后跳楼自杀。
　　等她来到冥城才得知施害者在二楼处攀住了，幸存一命。于是非要向阎王讨个说法，要求罚恶司判那施害者惨死。
　　可罚恶司只管鬼魂，哪里管得到生人。
　　更何况，那施害者唐兰兰寿命长达九十年，还有余寿四十七年。
　　阎王更是没有精力去管理这种生前纠纷，便叫张瑶老老实实去投胎。张瑶的女儿韩静甜，小姑娘一句话不说，却跟她妈妈一样倔。
　　结果现在闹成了张瑶有化厉鬼的倾向，这下子就推到白月闲这里来了。
　　现在是白月闲不得不管，除了白黎，这对母女算是她任白无常以来办的第一件事
　　白月闲打起精神去了冥城。
　　白月闲到时，黑无常就已经派兵在等候她了。带她去了地府，地府很大，基本上所有的罪鬼都关在这。
　　分其罪轻重而被关在不同区域。张瑶母女就被关在闹事一区域，待到白月闲进入闹区时，入目是许多混混似的鬼魂。
　　当然这些人大多生前就是些地痞流氓，没有犯过大事却向来不服从管教的那一类。
　　张瑶母女处在其中就好像两只兔子被一群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大狗围着，看起来既弱小又格格不入。那群“大狗”看起来凶神恶煞，却对“兔子”没有多么凶恶。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韩静甜。”韩静甜缩在张瑶身旁，含着声音似的说。
　　“红毛！你看你，那么凶要死啊！小丫头被你吓得。”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小子往另一个满头酒红色头发的同龄小子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红头发小子摸着脑袋嘻嘻笑着，“没有吧？”转而又撑着膝盖弯腰对韩静甜说：“韩静甜啊，别害怕，哥哥不是坏人。我叫红毛，你叫红毛哥哥怎么样？”
　　不等韩静甜回答，张瑶就把韩静甜扯到自己身后了。
　　红毛尴尬笑笑转身走向离母女俩远一点的地方走去，大家不约而同的给张瑶母女俩空间，不再去打扰。
　　白月闲来后站在结界外，里面的鬼魂也安静了下来，一众看着白月闲。
　　“张瑶，韩静甜。”白月闲点了母女的名字，张瑶带着韩静甜走近结界。张瑶确实有化厉鬼的倾向，不过还不是很严重。张瑶看着白月闲开口道：“你是谁？”
　　“白无常，你们已被我接管。跟我走吧。”白月闲对着结界施了法，好叫张瑶母女跟她走。
　　“白无常？你可以帮我解决冤情吗？”
　　“在符合阴律的前提下。”白月闲解释道。
　　张瑶带着韩静甜半信半疑的跟随白月闲来到花店，白黎此时已经醒了，天外还有些灰蒙蒙的。
　　“小白，饿了吗？”白月闲将准备好的食物放进碗里，递给白黎。张瑶满目狐疑，没想到白无常是个小丫头，还住在人间，居然还养了一条狗。这叫她生前知道，是绝对不信的。
　　“张瑶，第一小学教师，死于1988年九月五日，死因自杀。韩静甜，第一小学学生，死于1988年七月十二日，死因他杀。”
　　白月闲翻着册子念到。张瑶站在一旁看着，不明白白月闲要干什么。
　　“坐吧。”白月闲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随后坐到自己身后的靠椅上，白黎顺势跳到白月闲腿上窝着。“张瑶，你生前有意杀害同行唐兰兰，虽未得逞，可任算犯下杀孽。”
　　“可是她才是恶人！我难道不能以牙还牙了吗？！”张瑶红着眼睛，满目憎恨。
　　“恶有恶报，不该你来惩处。”白月闲忽然想到自己，自己也曾不惜一切去惩处恶人。
　　“你不明白！”张瑶满腔怒火。
　　“不，我明白。”
　　“你们所谓的恶有恶报就是像唐兰兰这样的恶人长寿？！而我的女儿，她才十岁，十岁！十岁啊！......呜呜呜呜啊.....”张瑶抱着一旁不说话的女儿痛哭。
　　白月闲怜惜的看着这对母女，依然用着理性的声音回道：“张瑶，唐兰兰是可以长寿，但寿命的长度并不代表是一种奖励或惩罚。尤其是对于唐兰兰来说。”
　　张瑶依旧哭着，压根听不进去白月闲的话。白月闲继续道，“实不相瞒，唐兰兰前世犯下大恶，判命轮回一世，随后入地府恶域受刑百年，投入畜生道永世轮回。”
　　到这，张瑶才重新看着白月闲，道：“可这一世呢？”
　　白月闲看着张瑶，没开口。
　　张瑶继续说，“我恨她，我原先因为和她不对付而不大搭理她，我以为她那些心机伎俩只是使在我身上。.....可我不知道，她一直针对我的女儿，我以为她再怎么坏也好歹记住自己是个老师。可我怎么能想到，她不配啊，她平时辱骂、挑刺，甜甜都忍住没有告诉我。谁能想到她会下毒手啊！呜。”
　　张瑶带着哭腔，一说到女儿，又差点哭出声。
　　白月闲沉默了一小会儿，摸着白黎的头顶说，“小白，你知道怎么办吗.....”白月闲低头顺着白黎背上的毛。
　　窗外天也已经亮了。
　　张瑶拉着女儿，神色复杂。
　　白黎抬头看着韩静甜，又蹭了蹭白月闲。
　　韩静甜有点怕狗，轻轻的又靠近张瑶了一点。白月闲对着韩静甜问道：“韩静甜，你本来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呢？”
　　白月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张瑶有些错愕。
　　韩静甜话少，这一次却突然多了起来。
　　她回答：“我想当老师，当一个受学生尊敬的好老师。白无常姐姐，如果我可以长大，是不是就可以当了？”
　　张瑶第一次听到韩静甜说想要当老师，一时说不出话来。又想到女儿再也无法长大了，就一阵心酸。
　　白月闲说：“可以啊，你看起来已经像一个小老师了。”白月闲亲切的笑笑，继续说:“为什么想当老师呢？”
　　张瑶也很好奇答案，望着女儿，韩静甜一只手揪了揪裙子说：“因为妈妈是老师。妈妈很爱她的学生，可是妈妈太凶了。那些哥哥姐姐们不喜欢我，因为妈妈太凶了。还有唐老师，她不是好老师，她总是让同学们欺负我。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好老师......所以我想当好老师，学生都尊敬的好老师，这样大家就都能喜欢我了。”
　　张瑶听后心里泛着疼，泪眼看着女儿，她不知道是这样的原因。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话要说，最终紧紧的抱住了女儿。
　　白月闲一页又一页的翻着母女的生平册。又问道：“张瑶，你希望唐兰兰死，是吗。”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白月闲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冥官，她没办法公平处之。她厌恶犯恶的人类，她曾经的痛楚没人明白，但她清楚那一份近乎偏执的极端的对伤害她的人的诅咒。似乎死是她对那些人最大的惩罚。
　　张瑶似乎听出了白月闲的松动，立马回答：“是，她该以同样的方式死去。这是她欠甜甜的，不能宽恕。我也无法宽恕。”
　　“她很长寿，但这份长寿里她要付出许多代价，你也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我不想到了下一世才看到恶有恶报。我只想她以同样的方式来祭奠我的女儿。”张瑶终于回归平静。
　　“张瑶，即使你付出很大的代价吗？”
　　“即使我下地狱。”
　　“那韩静甜呢？她怎么办？”
　　“.....甜甜,甜甜可以转世投胎，好好的，好好的。”张瑶轻轻的说着，又抱了抱女儿。韩静甜沉默着。
　　“好，张瑶。你听说过怨魂索命吗？”
　　“听说过，我奶奶曾经说过。她说怨魂会去向害死他的人报仇，搅得他不得安宁，随后索命。”
　　白月闲听着，一声轻笑，怨魂，她很清楚。因为她曾经是。“你说的没什么错，可怨魂不是随便一只鬼就可以做的。除非有极大的法力，或者......有他人相助。”
　　“请您帮帮我！”张瑶起身向白月闲鞠了一躬。
　　白月闲却说：“你看到这只狗了吗。”
　　张瑶说：“看到了，和它有关系吗？”
　　“有，他是上一任白无常。”
　　张瑶有些惊讶，没想到白无常会变成一条狗。转念联系白月闲的话，明白了白月闲不能直接帮她。便又开口：“那有别的法子吗？”
　　“有，厉鬼。但也不需要，毕竟人类并不清楚。知道托梦吗？托梦并不是只可以给最亲近的人，也可以给生人。”
　　“那该怎么托梦?”
　　“我可以教你造梦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