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林下风客

17、琴歌

　　鬼少眠，甚至是无需睡觉的。可大多数鬼都觉得无聊，便保留了生前休息的习惯。白月闲也不例外，只是自打做了白无常，夜夜有梦，今日却没有什么。白月闲有些无聊，便醒来了。她想起来第一次找到白黎的那个破院子，记得自己有一些记忆与之也有关联，便起身去找了。
　　月夜皎洁，月光轻柔的照着，夜深人静之处还有看家犬的粗重呼吸声。几十年前，人间的夜晚并不太平，无秩序的鬼魂满街飘荡，常有人冲撞受害。现如今冥城秩序严明，街上很少有鬼魂飘荡。白月闲慢慢地在街上走着，她变回了自己原先的样貌，仔仔细细的回想曾经。
　　街上还是土路，小贩也不是很多。那时这里也不过是个偏远乡下，可在北夜处处战火的情况下，也算是一方净土。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这个小乡村时，坐在简陋的马车上。她挑起车帘时，街边还有个果农问她要不要买些吃。一转眼，一千多年。
　　白月闲在街边停下，索魂使路过她，弓腰行了礼后离开。白月闲想到果农要她买东西，买什么果子，她想不起来了。琴歌那时扶她住进了这个院子。
　　白月闲默默走进院子，院子里有几个流浪汉团在一起取暖，那次和白黎一起的一群流浪狗也在。白月闲在院子里绕过他们走着，院子早就不似一千年前白月闲在时的那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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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吃饭啦！”琴歌走过来对白月闲说道，顺手帮白月闲一起晾晒衣服。
　　“夫人，琴歌来就行了，您还是快吃饭吧。”
　　白月闲笑笑。
　　“咳咳咳！苦。”白月闲把才喝进去药吐了出来，琴歌赶紧扶好白月闲，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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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院里随意走着，记忆涌现在脑海。琴歌的魂魄早已不知去向，现在她在这院里走着，点点滴滴都是琴歌对她的悉心照顾。她不记得自己为何要住在这偏远乡村处，琴歌又是她何时认识的。但在这住的时光却满满都是琴歌。琴歌忠主，死时那般惨烈，她却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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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夜乱世，纵然这里是如此偏远之地，最终还是遭到战火。村里的男丁从十一二到五十者都被征去入伍。逃走的男丁数不胜数。山匪也在附近肆虐，趁村民们家里男丁不在，纷纷下山抢夺年轻女子。她记得，自己在院里洗着衣服等琴歌拿米回来，琴歌却到了夜里还没有回家。她心里害怕，在院子里等了一夜。第二天，她心里打鼓，到处寻琴歌。米婆婆却红着眼睛说琴歌被山匪带走了。那时她觉得人生无助不过如此罢了，她被米婆婆拦着不让去找山匪。
　　她去找了，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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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有流浪汉起夜撒尿，白月闲便离开院子了。离开时，白月闲红着眼睛，她想，琴歌，对不起。
　　白月闲在街上游荡了一整夜，天快亮时，白黎不知道怎么跑出花店的，一路向她奔来。白黎吐着舌头朝她汪，还喘着气，应该是找她很久了。
　　白黎跟在白月闲身后，回到了花店。
　　蓝妖妖在土里终于等到白月闲回来。“白月闲，你去哪里了？不能仗着自己是鬼就四处游荡啊，吓到别人怎么办！”
　　白月闲坐在床上，白黎跳上来，蓝妖妖喋喋不休。
　　“呜！”白月闲红着眼睛，抱着白黎哭了。不停掉着眼泪，蓝妖妖一见，赶紧闭了嘴巴。过了一会儿见白月闲还不停，慌里慌张地：“对不起对不起！白月闲，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你别哭啊，多吓人，啊呸不是！我这笨嘴！”
　　白月闲哭着摇摇头。蓝妖妖问道：“怎么啦？谁欺负你了？谁啊？勾他魂去！”
　　白月闲哭的哽咽，“琴歌——”
　　“啥？琴歌？”蓝妖妖问。
　　“琴歌对不起！”白月闲大哭。白黎也哼哼唧唧地安慰白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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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闲那天去找琴歌了，她打听了山匪下山去打劫的时间。挑着山匪下山的空档，打扮成男人，将脸抹上泥巴，悄悄上了山。她躲过了山匪的守卫，在山寨里一个一个房间的找。什么都没有找到，她慌着，害怕的腿都在打颤。
　　她找到琴歌时，琴歌在一个满是臭味的屋子里，里面还有许多其他女人。琴歌身旁躺了一具女尸。她上前一个一个的辨认，这屋子里的女人都失了神智，浑身脏乱。琴歌躲在角落，她抱着琴歌，琴歌连她也没有认出。呜呜哇哇的喊，求她放了她。琴歌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她心疼的后退说：“琴歌，我们走，别怕，我带你走。”
　　琴歌却一个劲的给她磕头，满脸都是血，她们都哭着。
　　一个不停说“琴歌我们走吧。”
　　一个不停说“求你放了我。”
　　琴歌一直磕着头，其他女人缩在一旁惊吓的哭叫。她安抚不住琴歌，哭着给琴歌唱琴歌最常唱的曲：“柳叶尖尖啊，郎啊慢慢走——”
　　她呜咽着再次靠近琴歌唱：“柳叶啊尖尖翠，郎啊慢慢走——桃花开遍了，呜——桃、桃花开遍了，心上——呜！琴歌！是我啊，是我啊！你别磕了，求你别磕了。”
　　她拉起琴歌，琴歌茫然地看着她，她扶着琴歌往屋外走，磕磕绊绊的。琴歌突然小声哼着刚刚的小曲，小小的声音，很温柔的唱。她带着琴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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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闲想着，哭的气绝，说对不起。白黎和蓝妖妖不停哄着，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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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琴歌往外走，可是山匪回来了。